《余杨杂文》郑余杨

4、被掀翻的咸菜

　　前言:感谢某位网友玲提供的真实故事。生活的一切来自于无奈，躲不开，避不开。故事情节如实叙写，3月至此，封笔未动，若有不佳，请各位海涵。

　　2003年的夏天，非典蔓延了整个中国。那时，我读初三，国家考虑学生安全问题，决定放弃体育考试。
　　家中有妹妹和弟弟，一家五□□得非常的拮据。因为父亲懒惰，没有文化，靠工地苦活来养活一家。而母亲，在家务农。日子过得格外贫节。
　　每当吃饭，我会帮弟弟妹妹挑去碗里的青糠，当时的米饭，总是夹杂着绿绿的稻皮。家里吃不起好米，更吃不起肉，每天的菜就是咸菜和热水冲开的紫菜汤。
　　弟弟妹妹年幼无知，天天嚷着吃肉。虽然家里穷，但爸爸妈妈还是会省吃简用，节省一点钱买鸡蛋给我们吃。每次买鸡蛋，妈妈只会买三个。妈妈告诉我，爸爸和她不爱吃鸡蛋。
　　渐渐地，我也明白了，原来是家里太穷，买不起更多的鸡蛋。每次鸡蛋煮熟，我都会塞给妈妈，妈妈总会用无数的借口推辞。弟弟嘴馋，做为家里最大的姐姐，我都会忍着嘴巴，将煮熟的鸡蛋让给弟弟。
　　6月，我要中考了。弟弟妹妹推着爷爷做的木头车在外嬉戏，那副样子真是天真烂漫。弟弟快上幼儿园了，爸妈在吃饭时，当着我们三个人的面讨论念书的问题。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就是灾难。
　　父亲说，家里太穷。供不起孩子三个孩子上学，需要停止一个孩子的学业。父亲当时虽未指名道姓，但我心中已略知结果。
　　中考成绩出来了，我成功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我开心的拿着成绩单回家，告诉爸妈，我真的很努力。可是，这成绩单一拿回家，我的学业从此结束......
　　父亲在餐桌上坚决让我停掉学业，告诉我，家里太穷，让我出来打工，一起养活这个家。老师得知我父亲的做法，跑到我家里劝说我的父亲，我父亲性子太急，当着我和老师的面翻了餐桌。碗里的咸菜也被掀翻，全部倒在了地上。我哭，我很用力的在哭，我无法改变现实，妈妈见状也抱着我一起哭。
　　弟弟妹妹一进家门，看到我和妈妈在哭，桌子也被掀翻了，吓的愣在了哪儿。我看到弟弟妹妹焦虑害怕的样子，急忙捡起了地上的那碗咸菜，对弟弟妹妹笑了笑，便过着饭吃了起来。
　　当时我很无奈，不知所措。那段痛苦一直留在我的心里，直到好几个月才缓过来。
　　放弃学业的我被妈妈带到了工厂做工人，那时，爸妈要我欺骗老板，说自己18岁了。老板也深知我年少，见家里苦求，便收下我做女工。每天搬重重的铁板，把那双原本写字的手磨出了皮。
　　我看到自己的手便会泪抹两行，那时真的很想读书，可是家里没人支持我，妈妈只能无奈的看着我，安慰我。后来，我的第一份工资900块，给了家里，妈妈虽然很开心，可怎么也笑不起来。在工厂里的那几年，日子像是黑幕笼罩，在白天见不到光。后来，厂里来了几个高中毕业的学生，吸引工人们的注意。工人文化水平都不高，平均小学文化。几个高中工人一谈学习，大家都是两眼放金光。工作之余，大家都会围坐着，听听他们讲高中的故事。我也不例外，听闻他们在高中的点点滴滴，我不禁潸然泪下。那是我的渴望，更是我梦中的夙愿，多希望去读书……
　　三年后，我经亲戚介绍，去了北京卖鞋。那在北京的时光，我遇到了小旺，她让我对世界有新的认知。小旺大学毕业，在俄罗斯卖鞋。后来因为结婚的原因，回到了北京。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回国生。小旺给我印象认真，直爽，并且待人友善。小旺知道我的遭遇后，深感同情，她我讲了她对子女养育的认知。她常常说：这个年代，早就是男女平等的时代，虽然有些人家境不佳，但不会让孩子成为最大的牺牲品。自私的父母，会得到自私的恶果。
　　每次与她聊天，都给我带来了新的世界。渐渐地，我与她成为了好朋友。因为在北京卖鞋，经常会遇到外国人，我也逐渐地学习了一些英文。北京真是一个令人憧憬的城市。无论男女，在这里，只要勤劳努力，就会有新的希望。我尝试着去做更好的工作，可惜被学历这道坎，挡在了千里之外。在北京的几年，我存下了很多积蓄，也很少的回家。我并不想与家人有过多的接触，因为我在害怕躲避，这是现实带给我的痛。
　　后续两年，妹妹也要中考了，成绩非常优异。之后读了高中，考上了名校，但父亲因为家贫，嫌大学学费太贵，拒绝妹妹上学。而我，当时工作五年，硬着头皮说我养妹妹。
　　当时，妹妹得知父亲的决定，哭了好几天。但母亲深知父亲的选择是错误的，恳求了父亲很久，得到了亲戚们大力的支持，最后妹妹才成功读上了大学。我将一大部分积蓄给了家里，当作补贴，一部分积蓄给了妹妹，让她努力读书。那几年，我在北京过的很艰辛，一边要补贴家境，一边要存钱给妹妹读书。
　　二十五岁的时候，我工作的所有钱，都给了家里，自己未留一分，全给了弟弟妹妹念书，或者补贴家境。当时把一沓钱交给家人的时候，爸爸妈妈都笑开了花，嘴里还念叨着让我嫁人。我那时候对自己特别的迷惘，害怕结婚，害怕嫁人，担心自己的弟弟妹妹，日子过得挺不是滋味。每当夜深人静，我就会起床，躲在角落里哭着。每当想起那个掀翻的咸菜，就彻夜难眠。其实我很想回去读书，但是家里不允许，家境更不允许。人生的长长短短，就这样消磨了我。唯一欣慰的是，妹妹的成绩很好，不负的我期望。
　　后来，妹妹来到了北京看望我。虽然，我住在狭小的房间里，过着压抑的日子，但北京的繁华让我坚强了起来。我带妹妹去天安门，看了升国旗；带她去鸟巢，体会了奥运精神；带她看了老胡同，感受了北京的味道。妹妹坎坎坷坷，终于见到了大城市的模样。她与我告别时，忍不住哭了。她上车前，哭着鼻子说：姐姐，对不起你，我会好好读书的。我会赚钱还你的，你早点回家。我听了她的话，不禁哭出了声。一家人的容易与不容易，在此刻特别的清晰。
　　过了两年，我去杭州做房地产销售。但杭州的销售要高中起，老板见我能力突出，破格要了我。那是我离家最近的地方……其实这几年，家里一直催着结婚。我对生活越来越畏惧，因为没有尝试过幸福的滋味，一路苦着过来。我害怕以后我的孩子和自己一样悲惨；害怕自己像那碗掀翻的咸菜，失去了味道。
　　二十八岁的时候，我回家结婚，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归宿。虽然家里依旧平平淡淡，但他对人老实，待人温和。因为学历低，我找不到好的工作，至今只能打苦工养家。虽是咸咸的生活滋味，可我乐在其中。
　　过了一年，我生下一个儿子，同时丈夫检查出了大三阳。虽然家庭的路没有幻想中那么顺利，可是我已知足。
　　现今三十二的我，家有一子，恨过父亲，但时间已经抹去了我的悲伤。我只希望，我的孩子不要因为一些因素丢失了自己，家人健健康康就好。每当回想起那碗被掀翻的咸菜，我总会敲起警钟，让未来的我更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