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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要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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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来禀告程石求见的时候,林子骞正在自己院子里发脾气,地上砸了一堆碎瓷片,“不见,叫他滚。”
他其实并没有真的伤重起不了床,只是相比昨日之前生龙活虎的状态,现在更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状态,外貌上看他还是那个横行无忌的小霸王,内里只有他知道,他刚刚才砸了几个花瓶就已经气喘吁吁了,但他觉得是被阿无当街揍了一顿,脸面尽失,心中怨怼所致。
他一回来就让人给县令送去银票一千两,先说李晏清阿无寻滋生事,再说银票是犒劳县衙上下捉捕“犯人”的辛苦费。程石这个时候来,还不是为了那“犯人”的事。
林子骞性格本就阴晴不定,如今更甚,院中下人也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管家忠叔刚踏进林子骞的院子,先前进去禀告程石门外求见的小厮就狼狈的跑出来了,忠叔叫住他,“没点规矩,跑这么快做什么?”
小厮低下头,诚惶诚恐的,“小的知错。”
忠叔沉吟,看一眼前面屋里传出来的咒骂声,他才听说林子骞在街上被一个不知名的小道姑打掉了一颗牙齿,赶紧过来看看。
按理说,二少爷自幼习武,正直青年,孔武有力,身边又是带着七八个好手,不至于在一个小道姑身上吃了亏啊。
小厮看忠叔没有开口让他走,硬着头皮补充一句,“忠管家,程捕快还在门外侯着,小的先去回禀了。”
忠叔蹙了眉头,他脸上本就因年龄大了,起了褶子,这下褶子更深了,“程捕快?程石?”
忠叔虽然叫管家,其实手里已没多少实权,只是主子们都给他几分面子,让他养老,府里的下人们也得尊敬着他。
小厮答:“正是。二少爷说不见。”
忠叔不知道在想什么,抬脚往外走,“我去看看程捕快有什么事。”
小厮只好跟在他后面。
程石被拒在门外也不气恼,他不过一个捕快,与林子骞也无甚交情,只是既然答应了李公子,就得把话带到。
他站得笔直,手里握着的腰间的佩刀,就这样定定的站在林府门口,夕阳把他的身影拉的长长的。
忠叔出来时,虽佝偻着腰,脚下步伐却稳快,脸上一笑,褶子就堆起来了,用的还是尊称:“程捕头,久等久等。”
程石对“捕头”一称已无多少触动,更不会觉得是讽刺,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拱手道:“我只是受人所托,带一句话给林二少爷。”
他长久以来习惯了公事公办的方式,也不想寒暄,只想尽快把答应别人的事办妥。
忠叔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手里摸了摸他的山羊胡,“程捕头,真是对不住了,二少爷病重,不宜见客,有什么话,老朽可以代为转告。”
程石沉默了,如果他把李晏清说的原话让别人去转告,传话的人也不知有无这个胆量原话相告,可是婉转一点让别人转告,万一林子骞不当一回事,到时候就不知道是害了李晏清还是害了林子骞了。
再三考虑,他还是决定原话相告,好让林子骞知道其中的利害之处,“请老管家代为转告李公子原话,若不想死,就亲自来求。”
忠叔闻言耷拉着一张脸,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话,原来是来寻晦气的,心里恼火,却不好发作,不过一瞬,脸上又笑起了褶子,“多谢那位李公子的关心,二少爷的病,有大夫照料,想是很快就能好起来。”
程石再次强调,林子骞不见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管家身上了,“请老管家一定代为转告,李公子指的并不是病,也许李公子真的能帮二少爷。”
忠叔承诺一定原话相告,程石也不跟他扯皮,告辞了。
忠叔回到林子骞的院子,丫鬟正在打扫满地的碎片,声响闹得这样大,府里的夫人竟也不过来瞧一眼,他摇摇头,暗怨夫人的偏心。
走进去看到歪靠在塌上的林子骞,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一个丫鬟正在替他拨扇子。
他叹一口气,“二少爷,大夫看过,可有伤到筋骨?”
刚刚回来的路上,已经找一同出去的随从问清楚了,对方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道姑,能赢过二少爷和七八个随从,可得是多厉害的人物。
毕竟二少爷的身手他是知道的。
林子骞也不答他,只是睁开眼瞟他。
忠叔看着他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像大少爷昨天从马车上抬下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他心里一咯噔,想起了程石的话。
不想死,就亲自来求。
他活了这么大,能人异士还是听说过的。
他忽然想起十几年前的事,面色凝重。
他颤抖着开口,“二少爷,你别不说话,你身上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一定要跟老奴说。”
林子骞摆摆手,让他下去。
忠叔复叹了一口气,退下去了。
* * *
理县的牢房关押的犯人都不多,牢房里分南北房,南面关女犯人,北面关男犯人,中间只隔一条长廊。
牢房阴气重,李晏清夜里容易惹阴魂。
还好,他们被分开关在对面,只隔着丈许远,即使今晚真的有不长眼的东西撞上来,她也能马上知道。
最后一丝亮光从牢房上方拳头大的窗口消失后,牢房里就陷入彻底的黑暗。
看守的狱卒只在牢门前面的小房子里点着油灯,门一关,就什么光都透不进来。
阿无看着周围阴气浮动,也不敢睡,就地打坐。
夜深了,周围时不时有打鼾声夹杂着老鼠的爬行声传来,阿无心里懊悔,要是她不多管闲事,也不贪玩,小师叔此刻起码还能睡在药庐的高床软枕上,想到这,又在心里骂了几遍林子骞。
远在林府的林子骞无缘无故的打了几个喷嚏,丫鬟帮他拨扇子的手马上慢了下来,就怕二少爷一个不顺心就把她发卖出去了。
李晏清以手支额,侧躺在石床上,似是已经睡着,一团鬼影悄悄攀上石床,这里躺着的人散发出似有若无的同类气息,让鬼影忍不住好奇想一探究竟。
李晏清睁眼,与那鬼影对上了眼。
那鬼影一怔,觉得他不可能看得到自己,又慢慢靠近一些。
李晏清眼神带着几分嘲弄,这几年,太多的阴魂想要占他的身了,离开了药庐周围布下的金刚墙,这些不长眼的东西就撞上来了,“我劝你,不想魂飞魄散就赶紧滚。”
不过是没有心智的魂体,只靠本能想要夺舍他的身体。
李晏清不想理他,又闭上眼。
那鬼影围绕在他身边,这人三魂虚浮,阴气浓郁,最好夺舍不过了。
那魂体“桀桀桀——”笑几声,也不在意李晏清的话,看他也不像道士,他还没有见过不怕鬼的活人,当即就上前,打算暂时借他的身体一用。
李晏清知道他想做什么,也不睁眼看他,扶了扶左手略有褶皱的袖口,语气还是那样的平淡,“我要是你,我现在就逃了。”
那鬼影不信邪,继续靠近,还没有碰到李晏清的衣服,就被他身上发出一阵金光击中了,让他的魂体疼痛如被烈火灼烧,后怕地退几步想逃跑。
此时一道黄符从空中飞来,贴上了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生生忍受着被金光和黄符同时燃烧的疼痛感。
一阵女子低吟的咒语从旁边传来。
“赫赫阳阳,现我神光,风火雷霆,守护吾旁,我奉命令,立斩不祥。”
鬼影恐惧的发出惨烈的喊声,阴森恐怖,牢房里的人都听到了,纷纷起来,只看到李晏清所在的牢房有一张黄符悬空燃烧,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于是此起彼伏的“有鬼啊”的叫喊声在理县的县衙牢房里响起。
守在牢房外的几个狱卒自然也听到了,等到他们打开大门,点着灯进来的时候,黄符已经燃烧殆尽,鬼叫声也消失得无影无形了。
狱卒只当是牢房里的犯人时不时的要耍些花招,一路巡过去,手里的皮鞭就跟着一路抽打在牢房的木栏上,“不想睡的,站出来。”
有犯人迫于狱卒的威压,不敢再出声的,也有胆大的指着李晏清的方向跟班头告状的,“班头大人,那里有鬼啊,真的有鬼啊,我们都看见了。”
班头转身看李晏清在牢房,大步走过去,手里提着的灯笼也不够亮堂,站在木栏外看李晏清,只能隐约看到他坐姿挺拔的坐在石床上。
班头中气十足的道:“你看到鬼了吗?”
李晏清抬眸,“不曾。”
身形却是动也不动一下。
班头又转向问旁边的木栏格,“你见到了吗?”
旁边是个二十出头的汉子,他怯怯的看一眼李晏清就低下了头,小小的回一句,“看到了。”
有了两个人的出声,很快其他人也附和,他们也看到了。
班头手中的皮鞭用力一甩,发出警告声,所有人都闭嘴了。
他指着右边一人问:“你说你看到了,那你见到的鬼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