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白月谭浅

4、深处的秘密

　　燕平大学，历史系办公室。
　　一名青年教授，上着白衬衫，下着黑西裤，披着一件深蓝色长款大衣。发色乌黑，脸庞白皙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框眼镜，瞳孔带有些暗紫色的光。整个人虽然有些疲倦，但还算精神。
　　“吴教授！这四年变化挺大啊，都做到教授了！总之是比兄弟我过的好多了，你是不知道你兄弟我这几年过的是有多么失魂落魄、孤独无助，差点就抑郁了啊！”林若川上去握住他的左肩，开始如滔滔流水般卖惨。
　　“哼，你现在不还好好的站在我旁边，鬼号嘛。”吴言冷笑了一下，完全没等林若川，自径走向阏白。
　　“喂！要不要这么无情啊！”林若川定在办公室门口，一脸无语。
　　“阏白，你姐姐呢？”吴言见阏黑不在，有些诧异。
　　“姐姐在酒店，看着余警官和任依思。”
　　“任依思？”
　　“就是那个提供线索的女孩。”一直站在旁边的林若希道。
　　“哦，我去交辞职信。”
　　系主任办公室里，系主任妄想挽留吴言，正在好生劝阻。
　　“小言啊！你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呢？”
　　吴言：“……”
　　吴言道：“不想干了。有事。”
　　“有什么事也不能辞职啊！找到这份工作多不容易啊！你看，你风评那么好，可是我们历史系的一块招牌啊！”
　　“……其实……我也可以不辞职，但是有要求。”吴言沉默片刻，还是舍不得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什么要求你尽管提！能保住你这块招牌就行！”
　　“第一，我要请一趟年假，时间很长，至少要2年。”
　　“什么！两年！好吧，可以。”
　　“第二，如果两年后有人说要替我辞职，那您必须答应。”
　　“为什么啊！你到时候要辞，为什么不自己来啊！”
　　“因为，我可能回不来了。”
　　“说什么丧气话，现在这世道平安的很。”
　　“我没有瞎说！”
　　“好吧，你走吧，我答应了。记得注意安全！”系主任叹息道，心道现在这年轻人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从系主任办公室出来之后，四人立刻前往了燕大图书馆。在图书馆里好一顿翻找后，总算是找到了那本杂志。
　　那是一本关于探索恐怖传说的杂志，吴言翻看着，看到一半，目光停留在一张图片上满脸惊、眼神散涣。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没有眼白，巨大的瞳孔由无数细小的眼球组成。
　　吴言盯着这张图片，莫名感到周围一片黑暗，仿佛正在飞速掉落进一颗一颗的眼球中，他想逃离但是凭他再怎么挣扎，周围还是一片漆黑。
　　最后，是阏白一巴掌把他拍醒的。
　　吴言反应过来，立刻去看下面的配文：

　　我来到了夕撒沙漠，这个故事就在这个古老的部落——末达流传了一代又一代。
　　传说的真假已经无法考证，这张图片是与我同行的朋友根据村民的描述所画的。
　　奇怪的是，这里的村民都不愿意告诉我这个传说或者与这个传说相关的事情。好在总有好心人的，有一位名叫阿多西的老人，他告诉了我这个传说。
　　这是个可怕的故事，我相信世界上没有那种力量。

　　“若希，马上订机票去夕撒！”林若川立马开始了安排。
　　“好！”
　　回到酒店，看到众人都相安无事，林若川也就叹了口气。他向众人说明了刚才所收集到的资料，这才想到昨天晚上吴言的事情，可以说是贵人多忘事了，把吴言无语了好一阵。
　　吴言只好把他昨天晚上洛无亦对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我的手机就莫名其妙没电了。”
　　众人：“……”什么鬼啊！没电了！开玩笑的吗！搞得人心惶惶的！这什么巧合啊！
　　“总之，我们得兵分两路。思思、若希和老余去找一下这本杂志的编辑——蓝兑老先生，据我们所知，这本书上的传说探索都是他和他的一位朋友一起去的；然后我和吴言去夕撒，看看那个什么‘末达’部落，那边肯定有秘密；黑白，你俩去盯着洛吟翎，我们现在主要就是要提防她，这几次的危险应该大概率是她搞的鬼。”林若川话音刚落，阏黑阏白便没了踪影。
　　“额，所长，蓝兑在哪里啊？”任依思道。
　　“网上提供的地址是在帆舟市熙和路475弄1775号。”林若希捧着电脑，道。
　　林若希三人高铁转出租，很快就到了。
　　“我在杂志里说的，没想到还真的会有人看。”
　　“您是不是还知道什么？”任依思一上来就开门见山，被林若希杠了下胳膊肘，知道自己可能坏事了。
　　果然，蓝兑的面色明显有些警惕了：“任同学，你追究这个干什么？我书里都说了，世界上不可能有这种力量的！不可能的！你们，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林若希看瞒不住了，也不想遮遮掩掩的了：“世界上总有不可能的对吧！”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出去！滚出去！如果你们是想来我这里逼问这个传说的，请立马滚出去！我恕不奉陪！”蓝兑明显慌了，是个人都看得出他心里有鬼。
　　“老余，告诉他我们是谁。”林若希莫名拽了起来。
　　余警官亮出了警官证，并且表明他们是来调查一次校园屠杀案的，蓝兑脸色变得铁青。
　　“我是不会说的，你们放弃吧。”蓝兑叹了口气。
　　“老先生，人命关天啊！”任依思着急了。
　　“人命关天关我屁事！人命关天也只是别人的命，我还不想死啊！你们知道吗，说了会死的！会死的啊！”蓝兑的瞳孔瞬间缩小了，满眼绝望，像个疯子。
　　“为什么，为什么连警察都要来要我的命！为什么你们一定要问这些啊！我已经六十多了，这件事我瞒了三十年！三十年啊！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不想那么不堪的死掉！有错吗？如果我把那些秘密同你们说了，那它就会来找我的！我就永远都逃不出那个，那个黑暗的地方了！永远！”蓝兑吼得青筋暴起，大喘着气，随即晕了过去。
　　三个人被吼得一脸懵，只好先把蓝兑送到医院。

　　“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发展的太顺利了。”吴言听林若川沉着脸叙述完从一开始事情的经过，他不由地产生了怀疑——一切都太巧了。
　　“嗯！”细心点动动脑筋就能知道，一切都太巧了。洛无亦真的会放过他们吗？原因只是因为他胡编乱造的一句话？学校图书馆里为什么会放那种毫不相关的杂志？线索为什么这么快就浮出了水面？总感觉……
　　“有人在引导我们。”吴言道。
　　“嗯，这个人好像非常想让我们尽快查出洛无亦是什么。”
　　“不是好像，而是一定。况且，有很大的可能……”它甚至都不是人。
　　“算了，别想了。查出洛无亦是什么，我们本来就是想这么做的，可以说，那人还算是帮了我们一把呢！总之，别胡思乱想了。”
　　林若川和吴言刚下飞机，此刻正在酒店里，明天一早他们就得跑到机场乘坐直达夕撒沙漠的航班。
　　“言言啊！你怎么请了这么长的年假，还说那些丧气话。言言啊！你是不是又去小川那里啦！”
　　“妈！第一，去哪里是我的事；第二，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言言’了，这真的很……很……反正就是不要再这么叫我了，我真的不太喜欢，您还是叫我‘小言’吧。”
　　“额，那，小言啊！听妈一句劝，你……嘟——嘟——”吴言的母亲话未落，便被吴言无情地挂断。
　　“唉，你这么对阿姨真的好吗？”
　　“我既已成人，我的生活，我的一切，都应该由我来定夺。”
　　“好吧，随你。反正，现在我们还有任务在身，明天还要转乘，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吧！”林若川道。
　　即使夜晚让他们很不安，但是，这可能是他们之后所盼望的静了。

　　又一天过去了，此时他们正坐在村长的办公室里。末达部落坐落在夕撒沙漠的边缘地域，是个不太显眼的小村落。
　　“很荣幸啊！我们这种小部落一般都没有人过来，住在村子里的都是些土村民。记得上次有人来搞什么采访还是30多年前呐！”村长坐在林若川和吴言对面，笑容洋溢。
　　村长是个年过六旬的老人，但是动作和交谈都很利索。
　　“村长，您说30年前有人也来采访过？”想必那批采访的人，应该就是蓝兑老先生和他的旧友。
　　村长听林若川这么问，脸不经意沉了下去，良久才道：“啊，这件事……我不太方便透露啊。说来也怪，那批人走了之后，阿多西就尘归尘土归土了……”村长面露难色。
　　“同志啊，你们不是那什么‘汤所·发现’专栏采访的嘛，这种事情啊，就不必过问了！”村长在回避。
　　林若川心说：是“探索·发现”，这听力也是没谁了！
　　“村长，我们也希望能够帮助到你们，将这件事公之于众……让大家帮助探索。……人民的力量是强大的嘛！”吴言笑了笑，他已经快编不下去了。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懂得惜命！”话未落，他走出门外，点了根土烟卷。
　　门没关，白烟从阳台飘到室内，烟雾缭绕中，两人神色露疑。
　　是恐吓吗？为何惜命？有何可俱？原本明些所以然的两人，脑中混乱起来。但是有一点不可否认——村长知道些什么，而且这可能是代代相传却不可旁露的秘密。
　　“为何惜命？”吴言忍不住问了句。
　　“年轻人啊！老朽奉劝你们，神的秘密是凡人不可涉于的！村子遭到神的庇佑，一旦惹怒了天神，这里将会被魔鬼统治！那是不可挽回的灾难……”村长双手合十，神叨叨道。
　　“呵！“林若川冷笑道，他从来不信鬼神。
　　“未必。”
　　“未必？”
　　吴言知道林若川不信牛鬼蛇神，但他认为未必。他认真说出来的话从来不会是瞎说，林若川认真了起来。
　　“这个世界也许真的有我们所谓的鬼神。那些神秘的力量是用科学无法解释的，我们的科技还未探索到那种领域。而人们之所以不信鬼神，仅仅是因为这种东西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至少有个几百几千年没有出现，所以才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直至现在被所有人定义为‘不可能’。”吴言悠悠道，但是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不。这种事情在我们村时常发生。失踪、眼睛烂掉、莫名猝死……这种事情数不胜数，每年都有那么几个人，只是不敢外传。告诉你们，只不过是因为你们迟早会死，在这里探索这些事情，你会永远走不出这片沙漠，不久就会被沙漠的怒涛所掩埋。”村长听到了吴言的话，口吐白烟道。
　　两人现在的心绝对是波涛汹涌，这庞大的信息量，为什么会这么隐晦啊！
　　吴言还能消化一下，但随即紧张道：“也就是说，这一切都不是什么巧合！洛无亦这么久没有出现，只有小范围活动，而现在一下子大规模行动在城市中肆虐一定是有原因的！”
　　“什么！城市当中也……等一下，你们是怎么知道天神的名讳的！这是冒犯！滚出去！滚！”村长一下子冲出来，拳打脚踢把他们赶了出去，因为是老人，他们也不敢打骂，只好灰溜溜滚了出去。
　　“都说了你不要动不动就在别人面前讨论案子的事情，这下好了吧！被赶出来了！什么都干不了！”林若川简直要被吴言气死了。
　　“你没和我说过。”
　　林若川：“……”
　　“他一定知道什么。”

　　病房外，三人聊着。
　　“是家属吗？”护士从病房里走出来。
　　任依思：“学生。”
　　林若希：“额……朋友。”
　　余警官：“……”
　　“这位先生，您……”
　　“警察。”余警官亮出警官证。
　　好好演戏的两人：“……”
　　护士：“……”
　　护士转身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护士出来，道：“老人家说自己没有家属了，让你们进去。”
　　“谢谢。”
　　“老人家已经快不行了，顶多再活五个月。他体内多个部委已经溃烂，眼球有即将剥离的现象，神经系统弱化，但是暂时查不出原因。”护士道。
　　三人走进了病房。
　　“它骗了我。我快死了。”蓝兑眼神涣散，悠悠道。
　　“早死晚死都一样，我知道，最后我的死相一定不会好看的到哪里去。哈哈！”
　　“您……如果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们，也不必勉强。”任依思终究是于心不忍。
　　“不，孩子。我决定告诉你们，这件事我藏了很多年，说出来只是因为我想在有生之年为这个世界做出贡献。我唯一的要求，你们得在我说完后将我的眼球挖出来，用火焚烧掉。我不想成为他的眼睛。”
　　几人面面相觑，点了点头。

　　“那是在三十二年前，我永远忘不掉，一生都忘不掉！那会儿，我对各地的传说很感兴趣。31岁的我，还不知道世界的可怕，我和我的朋友采访了几个地方，那些地方的传说各有千秋却少了一份真实。
　　最后，我鬼使神差的听到了一个传说，就是盲教师的传说，我去了末达。
　　当地人似乎对传说格外忌讳，但是让我疑惑的是，这个传说原本是一位末达村民告诉我的。直到我遇到了一位老者，他就是阿多西。
　　他告诉我，在这个世界的尽头是洛无亦的府邸，洛无亦是天神，因与至高无上的至高神作对，至高神废了他的眼睛，坠落凡尘尘归尘土归土。但他死后并没有消失，他仍然保佑着末达，因为这是他出生的地方。村里人会每年为他献祭眼球，请求庇佑……
　　我问他府邸的位置，他只是回答我‘不能再说了，会死的！’。
　　他还特地嘱咐我，不要试图将这件事告诉别人，我可没听。我知道，他没有将所有告诉我。翌日，他归西了，是因为眼球脱落。
　　老人嘛！人老了，死是在正常不过的，我也没放在心上。
　　我认为这只是传说，直到我到了车上，一个空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个声音很像阿多西。
　　他说：‘你应该庆幸，我对你没有太大的兴趣。你只要记住，保住这个秘密，我会用我的力量让其他人不知道，但是我阻止不了至高神的孩子，她们所带领的人也并不受我控制，如果你让他们知道了我的秘密，你的下场就会是阿多西。’
　　太可怕了，我永远不敢相信那一段经历！就像恐怖小说里写的那样离奇！
　　我询问了和我同行的朋友，他并没有听到，说我是想太多了。
　　回去之后没多久，我的朋友就自杀了，原因是自挖眼球……
　　我第一次相信了传说。”

　　说完，蓝兑开始嘶吼，面容万分痛苦。
　　林若希将摄像头用水果刀打坏，随机面无表情地将蓝兑的眼球扣了出来，拿出打火机，将血淋淋的眼球扔进了烟灰缸里，开始了焚烧。
　　三人站在病床前，低头默哀。
　　林若希洗净了沾满稠血的双手，带着任依思离去了，余警官表示有事先走，自行离去了。

　　血水染了一片红花，像凋零的玫瑰。
　　一个迟暮之人，非命而离。
　　这可能，是他最好的解脱。

　　天色渐晚，林若川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
　　老板娘是位中年女性，人很热情，林若川登记的时候，她特地嘱咐，如果早上9点前有事找她，就去二楼走廊最后一间房间找她，她和她的丈夫住在那里，记得敲门，她晚上喜欢关门。
　　晚上，林若川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吴言在探所的群里发消息。
　　“我认为这断然不是巧合！”
　　“喂，这连我都看得出来好吧！”
　　“图谋？计划？还是内讧？”吴言自言自语道。
　　“我觉得……阴谋更有可能！”
　　吴言：“……”
　　“我没让你回答！你怎么……”
　　“我只是贴心地帮助你思索，吴教授！”
　　“不过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那如果是阴谋的话，据我所知，第一次大屠杀发生在1800多年前，但在这之前它就有可能已经在小范围行动了。”
　　“那不就是说，这个东西已经存在了至少1800年了！咦！好吓人啊！”
　　“嗯，如果是阴谋，那这个阴谋在1800年前就已经策划好了，他显然是不可揣测的。但是洛无亦又如何能保证，未来所发生的和它所料想的在同一轨迹上发展呢？它是可以预料未来吗？”
　　“我觉得不是，直觉告诉我——不是。”
　　“呵！如果直觉能解决一切，那你不就无敌了嘛！头脑简单。”
　　林若川：“……”
　　“你他妈不怼我会死是不是！神经质！”
　　“好了好，继续说。如果不是，那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就是他运气好；第二种情况,就是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个世界或者一大块区域，然后巧妙安排事件的发生；第三种情况，也是最可怕的一种情况……”吴言顿了下，叹了口气，刚要再次开口。
　　“唉，木偶戏。这个世界，大部分人，或者与我们有关联的人，都被他操纵了。”林若川抢话，脸色极为难看。
　　“嗯。我希望不是第三种情况。”
　　“如果是呢？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哪怕是寿命都不可能这么长吧。”
　　“实不相瞒，川，我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1800年，持续了这么久，你说，世界上真的有比人类更高级的生物吗？”吴言道。
　　“我不知道。可能真的有吧！不想了，睡觉。”林若川说完，打了个哈欠，随即躺在了床上。
　　吴言：“……”这是我的床啊！
　　“滚下去！”吴言直接无情地把林若川踹了下去。
　　“对……对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