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荒唐夜 ...
-
那人清心不眼熟，他远远的就躬着腰过来。
“夫人安，小人顺平，奉殿下之命来给您送些东西。”
清心听见太子名号出的冷汗这才停下。
原来是送东西啊。
她还以为是自己昨夜没伺候好，太子现在回味过来了要找麻烦呢。
丝竹察觉到清心的紧张，接话：“公公歇会儿，小厨房里正巧熬着银丝鱼汤呢，用一盏驱驱寒气。”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一个小香囊塞进了顺平袖中。
二人一看就做惯了这事，顺平嘴角笑意渐深，越发恭敬，主动扶着清心往屋内走。
“谢夫人体恤，只是春闱在即，殿下那边儿还有用得着小人的地方，小的只能错过这盏汤了。”
不知道怎么回答，清心只好无声笑了笑。
甫一进去，她差点不知该如何下脚。清心瞳仁一瞟，险些被摆在桌上凳上地上的箱奁宝匣晃花了眼。
怎的这么多！
而那边唱礼的小太监手下还压着一张礼单。
曲萧和永喜已经在清点了，丝竹紧急腾出个位置给清心坐下，指挥着永喜和永安将已经清点完毕的大物件收进库房。
等礼单唱完，前殿的宫人们便准备离开，顺平恭谨的在清心下首说：“殿下今日政务繁忙，遣小人嘱咐您夜间早些休息，不必等他。”
他不说清心都没想到晚上还要等太子来这回事，这么一提醒显得她这个妻妾多么不称职似的。清心当下便心虚地抿了抿唇，说：“好，多谢公公。”
等人走完，独自一人的小姑娘才抚了抚自己惊跳的胸脯，缓缓吐出口气来。
做宫女的时候她也才从八品，只比罪奴和扫洒宫人品阶高些，见过最厉害的也就贵妃身边的从三品女官，更别说太子身边行走的内侍大人了。
哪个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避之不及。
谁曾想有朝一日还能让他们这样恭恭敬敬的对她说话奉承。清心不觉得有多得意，反而心中更惴惴不安了。
不一会儿丝竹进来，带着其余宫人有条不紊的将东西收拾起来。清心坐在一边也不失存在感，丫头们总是举着物件儿问她想摆在哪儿。
片刻后再看，梧桐苑的文学气息更加浓郁起来。
原本只做摆设的书案都越发专业，洁白的纸张铺开，只等墨笔填写。
不知道的还以为清心是个才女呢。
不过这样也好，她本来就是要习字的。
于是午膳结束，清心便把自己关进书房，凭着记忆描摹起刚进宫时学的那些字。
此外，还有她这几年向好友、写信内侍、画师等人偷学的字。
虽然不多，但足够她去年连蒙带猜的将家书看完。
只不过她也不太会用笔，调整了好一会儿才能稳稳画出几条线来，字也写得又宽又大。
写了一下午，直到宫人进来点起灯，清心才擦掉额角的细汗，看着自己的字羞愧地咬住下唇，小声嘟囔：“真是可惜了这珍贵的纸墨。”
她嘀嘀咕咕的向纸墨道歉，本来想将字扔了，但思及这是自己正儿八经练的第一幅字，她又心生不舍。
于是便悄悄把那几张纸叠好压到剩余的纸下。
等她出了书房准备用晚膳时，路过的宫人看见她都低下头去。清心起先还未察觉，直到回了主室被丝竹一指，她才知道这一路的异样是为何。
“哎呀，夫人面上怎的沾了墨汁，快让我给您擦擦！”
镜子一挪过来，她这才发现自己两颊全是擦拭过的墨迹，黑乎乎一片，大概是她擦汗时带上去的。
清心的脸霎时间羞红一片，随后又偷偷想还好在自己院子里，脸还没丢太大。
等就寝时分太子果然没来，清心害怕太子唬她，特意多等了一个时辰。直到丝竹再三提醒她才惴惴不安地躺上床去。
此时已经不算早了。
床铺熏得又香又暖，柔软轻薄的床帐只透进来了一丝丝月光，直到清心确定院子外大家都休息了之后，她才松了口气闭上双眼。
精神一松，前一夜被按着摆弄的酸软钝痛又浮了起来。清心翻了个身，寻了个抱枕换了好几个姿势才觉得舒坦些，缓缓沉入梦乡。
床帐的暖香带着安眠的功效，因此她睡得很沉。
只是梦里不太美好。她本梦见自己躺在儿时家里干燥的麦子上的，可忽然天色大变，村子转瞬便被水淹了。
她无措地抱紧根浮木随水漂流，身上被水泡得冰凉，可雨后又是艳阳天，烈日灼灼烘得她唇干舌燥。
这样水深火热的局面拉扯着她的灵魂，她急迫的想将身体塞入干燥温暖的阳光之中，又慌张得想俯身去喝口洪水。但身体被禁锢住了，她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水泡着、烈日晒着。
没一会儿，思及冲散的父母兄姊，清心低声抽泣起来。
“哭什么？”一道不温柔的声音冲破她的梦境，猛的把水中的清心拉回现实。她的脸颊被带着茧子的指腹擦过，有些硬生生的疼。
清心睁开雾蒙蒙的眼睛，猛的看见自己身上有一个黑影，下意识惊呼推人。下一刻她被来人捂住唇鼻，双手也被钳制在二人中间。
这样一来，她立刻发现对方敞着衣衫露出精壮的腰腹，她自己身上的小衣也不见了，胸口被钻入背中的凉风吹得发抖。
“不准叫，能来你屋里的除了孤还有谁？”
低沉又略微沙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清心恍惚了一瞬，猛的反应过来对方是太子，庆幸的落了两滴泪，随即点了点头。
太子果然松开了手，继续清心醒前的动作。
那只灼热的手掌覆在她单薄的背上，烫得惊人。与前夜相同，几股奇异的感觉如同崩断的珠链在她体内乱窜，拉扯着她的感官。
痛楚、迷茫、欢愉、无措、混乱……
帐内热意攀升，她的抱枕不知何时垫在了腰下。干燥的口腔得到片刻纾解，清心脑袋空空地望着上方那人，湿漉漉的嘴角被他的手指按了一下。
他又漫不经心的问：“哭什么？”
清心眼睫晃动，一张口声音就控制不住。等她羞怯十足地咬住下唇，偏偏太子又问起了那个问题。
明知他是故意的，可清心又不能不答，最后只好断断续续的说自己做了个梦，梦见老家发了大水。
她说了，上头的人又逼着她说得更清楚一点。偏偏他手上不停，没一会儿清心就彻底说不出来话了，恨不得一口咬到他肩上去。
但是天潢贵胄，咬了他她就得被剐。好在太子在床上也不算恶劣至极，最后还是将清心的手带着环上了他的肩颈，让她伏在上面哭。
大概是因为前夜荒唐了好几次的缘故，今夜太子只是两次便停了下来。最后侧躺着玩弄清心柔软的发丝，不经意般问：“你白日练了字？”
清心乏困极了，顾不得他怎么知道的，强睁开眼皮点了下头：“嗯，妾不通文墨，自娱自乐罢了。”
太子的身影挡住了月光，帐子里更加昏暗，什么也看不见了。清心眼睛控制不住的闭上，忘记了太子后面有没有回答什么。
人累极了就会破罐子破摔，这下什么胆怯什么谨慎都没了。他要杀要剐就杀了剐了吧，至少先让她把这顿觉睡完。
身体操劳过度的后果就是太子起床清心都毫无知觉，直接缺勤。等她半梦半醒间想起还有伺候太子穿衣这个活儿，鲤鱼打挺似的起身时，太子都该用午膳了。
清心惊恐地咽了咽喉咙，先摸向自己的脖子。
还好头还在！
宫人听见她的动静有序进屋，丝竹替她穿衣，笑容满面道：“殿下走前去了书房，还留了句话让婢子带给您。”
清心紧张问：“什么话？”
“殿下说：‘既想习字便不可偷懒，一日一字十张，他下值便来检查。’，还嘱咐婢子教您如何握笔，并督促您认真习字。”
清心心脏猛地跳了几下，不像是动心，像是羞慌结合带来的焦急。
她连忙进了书房，书房被收拾得整洁，与昨天清心离开时别无二致。
可她昨日藏好的那几张纸此时却被大喇喇地铺在桌上，而它旁边还有一张新纸，写着清心练过的字。
笔迹遒劲有力，字迹力透纸背，恰如写字其人，凛若秋霜却藏不住锋利。
丝竹紧随其后：“夫人，请容许奴婢教您握笔。”
清心看了她一眼，心情逐渐平息。目前形势总归是好的，她想习字的事过了明路，不用花心思就有人教导，比自己瞎琢磨好多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
她照着太子留下的字迹描摹，好半天才把一个字画工整，又把大小缩至她一个巴掌大。
然而零零碎碎共四十余个字，哪里是初学者一天就能练完的。
除去用膳时间，清心全心全意坐在桌前提笔写字。
可即便如此，等天色暗下时，太子布置下的课业也没有完成。
清心写到最后手都在抖了。
“怎么办，我没写完……”清心焦虑地询问丝竹，一天下来，笔头都被她咬出了几颗牙印。
丝竹将她晾干的墨迹一张张收好，温声安慰：“没事的夫人，习字不宜急于求成，您今日这十字已经有几分殿下的神韵了。”
“真的吗？”她不自信的看着手下又方又大的字，心想这能有多神，明明是两模两样呀。
但是丝竹面上的表情不似在哄她，她斩钉截铁地说：“比真金白银还真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荒唐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