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要强小师姐》梁舟饮

91、生灵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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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阮成子让他们来冥界的目的吗？

　　视线扫到归汴身前的黑衣女子，温柚识海里沉睡已久的水音忽然一个翻身坐起来，激动尖叫：“妙嬛，她就是妙嬛，明渊就是为了她才生出心障的！”

　　妙嬛也好巧不巧地转过脸，素净明丽的姿容因为眉心一点灼灼朱砂显得美轮美奂，明艳生姿。

　　可那双潋滟的瞳眸里却蕴藏着无穷无尽的阴冷。

　　温柚缩缩脖子，下意识往身后胸膛里靠了靠，蹭得少年低低地“哼”了一声。

　　腰间大掌愈发紧了，似在警告她不要再动。

　　顾及眼前情形，温柚真的没动了，直直望着那边。

　　生灵海的颜色十分复杂，乍一眼看去是波光粼粼的的幽蓝光泽，可放眼细瞧，里面有皎洁的白色魂火，有翠绿的亡灵，有红艳艳的业火余烬，还有深渊一般的墨黑。

　　里面似乎还生存着别的生物，不时水光闪烁，银蓝色的脊骨反射亮条，水波荡出一圈圈涟漪。而当它游动时，生灵海中便会响起一阵阵“哒啦哒啦”或“咔咔”的声响。

　　如同枷锁牵撞。

　　妙嬛远眺着生灵海面，美艳的眉眼染上无法遏制的雀跃。

　　“归汴，替我护法。”

　　“是。”归汴立即散开黑雾，周身裹满的黑布迎风抖动，仿佛一张熏干的人皮。

　　几人围着妙嬛形成一道弧形。

　　妙嬛一抬手，掌心“唰唰”飞出四道黑影，停在生灵海波光空灵的上空，被煞煞然魔气炼化。

　　温柚认出其中有长命灯和鬼道符，另外的鼎和弓虽不认识，其中浓郁的凶煞之气却类似。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温柚压低声音道，“难不成要将这四个东西炼化在一起？”

　　分散开来便如此煞气逼人，炼成一物威力岂不堪比神剑？！

　　温柚如鲠在喉，心头窜上一股急躁火焰。

　　“不能等了，万一真出事了，谁也不好对付。”

　　身体动不了，方蕴静静箍着她的腰肢。

　　“小师姐，不可妄动。归汴叫那女子‘主上’，此人的实力只怕比他还要厉害许多，光凭我们，打不过的。”

　　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温柚有些焦急。

　　方蕴顿了顿，“等。既然掌境师伯只叫我们来，这情况他多半也预料到了。我们只能等，看他们要做什么。”

　　他说的有道理，但温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于是手指胡乱游走，找了个什么东西掐下去。

　　身后的胸膛颤了颤。

　　四个邪物没多久便合在一处，真被炼化了，成了一把长剑形状，其上纹路灰败阴煞，光是看一眼便觉得惊悚胆颤。

　　妙嬛握住剑柄，眉眼舒展，眼泪独自滚落，“嗟啼剑，有了它，就能劈开生灵海禁制，救出帝君。”

　　归汴：“恭喜主上。不知禁制在何处？”

　　玉指纤纤，指向生灵海中心，“生灵海深处千里之下，有天神禁制，如同桎梏，困住了天魔之战中的百万魔兵，帝君也在其中。”

　　妙嬛本就阴鸷的眉眼加重了戾气，几乎变成全黑色，极为骇人。

　　温柚脸色发白，被惊吓的。

　　“他们竟是要放出魔帝和魔兵？！”

　　方蕴摁住她颤抖的肩膀，脸色也不容乐观，“若是将他们放出，六界生灵少不了一场浩劫。不行，这事太大，必须传信回苍南。”

　　灵纹画完后，瞬间变作一只雪白灵鸟，这是传信回苍南最快的方法。

　　灵鸟只有巴掌大一团，扑闪起翅膀却是飞得极快，眨眼便见不着了。

　　温柚二人提心吊胆躲在一旁，想来妙嬛一行人的注意力都扑在炼制嗟啼剑上，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

　　妙嬛容貌清丽，在一群黑压压的魔中尤其显眼。

　　就见她抬手对着翻涌的生灵海画了道诡异妖艳的灵纹，生灵海中游荡的亡灵便似得了命令，闪退一旁，甚至连生灵海水都扩开一条逼仄小道，将将能容一人通过。

　　小道没有尽头，也或许是路太长而一眼望不见。

　　妙嬛步履略显急切，在她的带领下，归汴等人自然不敢慢。

　　再次归于平静后，温柚踩上妙嬛站过的位置。

　　那条路已经完全封死，波涛汹涌的生灵海比先前所见更加澎湃，游走的亡灵张牙舞爪，犹如守株待兔的饿狼。

　　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她得去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可是听妙嬛的意思，要去的地方在生灵海深处千里之下，这可怎么办？

　　温柚皱了皱小脸，有些为难。

　　耳畔风声呼啸一下，一转头，她就见方蕴抬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沉眉冷目，不疾不徐地照着妙嬛所画灵纹复刻。

　　妙嬛画的纹掺杂黑烟，诡谲妖艳。

　　方蕴所画之纹明光大盛，莹白如雪。

　　纹样确实一般无二。

　　灵纹落成，生灵海再次翻滚，却是滚出一道通往海底的甬道，宽度比妙嬛所画的要宽了一倍不止。

　　温柚属实惊撼了，“这难道是……”

　　“苍南灵纹。”方蕴回答，浅淡的瞳仁蕴了些晦暗的光影。

　　“妙嬛怎么会用苍南灵纹？！”刚说完，温柚便恍然大悟，妙嬛与明渊有过前尘，她会用苍南灵纹，那必然是明渊教的。

　　温柚闷着脸，心想明渊和妙嬛之间一定还有许多事是不为人知的，否则连苍南灵纹都甘愿教给一个魔女，他们最后何至于一个生出心障，一个避走境外。

　　或许正是因为苍南灵纹乃修仙之人所用的缘故，妙嬛使起来的效果远不如方蕴。

　　温柚杵在甬道前向里看了看，莹白昳丽的小脸微微发苦，不点而漆的眸子罕见生出几分迟疑。

　　甬道是海水劈开的，除了前后，其余皆是幽蓝水光和翠绿的亡灵，如同沉溺其中，即便没有水淹口鼻，心理上也有强烈的窒息感。

　　“小师姐，我先吧。”低淡的嗓音仿若轻羽刮耳，在长夜的宁静中泛起层层涟漪，少年缓撩衣角，径直投身而去，经过时，清清淡淡的松针香气好闻极了。

　　温柚捂了心口，细嫩掌心下的跳跃依旧快速而剧烈。待那阵松香气淡了许多，她才缓过劲儿，抬脚跟上去。

　　甬道里不算黑暗，只是诡异。

　　冥界的天穹夜月已算不同寻常，置身其中，便是活人也有三分死气。而生灵海则更又不同，那波澜微生的蔼蔼蓝波，点缀其中不时游走的魂火，宛若一副卷收不尽的历史横幅，一点一滴都象征着死亡与归去。

　　里面寂静无声，温柚却好似能听到心口的跳动声。

　　“砰砰--砰砰--”

　　那一刻，她感觉很急促，又很平稳。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明了何为生命。

　　--那是万籁俱静时的风声。

　　方蕴不紧不慢走在前端，衣角擦过甬道水壁，颜色深了些，重重垂下。

　　温柚掐着长剑，清明瞳眸紧紧盯着前方，妙嬛与归汴已然瞧不见踪影，她心中越发惴惴不安。

　　倏然间，甬道外的亡灵如惊弓之鸟，“刺啦--”地翻过去，露出鲜红血腥的牙口。

　　方蕴脚步停下，“他们动手了。”

　　他停得突然，温柚措不及防撞上他的脊背，“哎哟”一声，捂着额头，却没顾得上埋怨，尽管着催促前行。

　　两人跑了起来，原先那甬道并不直达尽头，而是一寸寸拓开的。他们加紧速度后，前方的水浪翻滚出雪白的花团，恍惚类似于苍南的霜涛雪浪纹。

　　赶到时，妙嬛手握嗟啼剑，剑光煌煌，魔纹明灭。生灵海深处的禁制是千百条赤黑铁索，四面八方横亘围困，前后毫无差异，纵谁也猜不出此处封印着魔族众人。唯有铁索交汇之处，隐隐白光方方正正，似乎是一道虚无缥缈的门，随着水波荡漾。

　　妙嬛的攻击一下下砸在门芯上，不知是亡灵还是禁制，发出“呜嗷哇啦”的刺耳声。

　　温柚想也没想，提着剑就往上冲，一剑撩开妙嬛的动作。

　　“苍南弟子在此，你们别想解开禁制！”

　　世人皆知生灵海的作用，不说海底困束的妖魔魑魅，光是一海的魂火和亡灵，若脱离了禁制桎梏，顺着忘川流入轮回，那人间就完了。

　　眼看着就要达成所愿，妙嬛早激动得娇泪涟涟，冷不丁被打断，当即气红了眼，眉尖灼灼朱砂顷刻绕上魔气，阴森得悚人。

　　“苍南弟子？明渊呢？叫明渊来见我！”

　　“你们拦我，你们就得死！”

　　归汴一见又是他们，仅露出的一双眼睛也暴突愤懑，“主上，就是他们，险些坏了计划。”

　　“杀了他们。”妙嬛手指拂过归汴后背，方蕴见状，迅速抱过温柚旋身后退。

　　黑潮从归汴周身漫溢而出，如附骨之蛆，快速蠕动涌向他们，原先站的地方眨眼便爬满了。

　　方蕴速速勾指画纹，温柚也急忙唤出剑气阻断。

　　在上属时，若没有百里隐，他们连贺紫都对付不了，更遑论此刻只有两人却对上功力大涨的归汴。

　　温柚拿的毕竟不是神剑本体，颇有些吃力，虎口震得发麻。

　　归汴一挥袖扫来股罡风，她立即被撞得倒飞，后背磕在水壁上，五脏六腑都仿若错位，顷时呕出口血。

　　“小师姐！”方蕴踩着灵纹飞去，扶起温柚，旋即发现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般发抖，嘴唇更是苍白无色。

　　独独那双眼睛皎洁明亮，一眨不眨死瞪向铁索之门。

　　门前，妙嬛丢开嗟啼剑，瘫软在地。

　　“轰隆--”

　　禁制崩碎，生灵海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