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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何行 小少年不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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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沉沉黑夜中,一只雪白轻灵的纸蝶闪着纤薄翅膀飞在前方,风声呜呜低吼。
纸蝶停在一座充满边塞风情的神庙前,围着花红柳路又极为粗狂的神像飞了两圈。
纸蝶的主人方蕴与之心灵相通,转身看了看周遭,破旧低矮的土墙,破落的棚顶,垂挂的幡帛,都彰显这里的衰败。
这其实是两座神像,一座摆在正堂,威严萧肃看向来人。另一座手持手提酒壶,邪肆悠然地靠在侧面,是位矜贵少年。
此庙无神位,只在幡帛上磕磕绊绊地写了“靖阳侯”“靖阳侯世子”之名。
纸蝶是黑夜中唯一的光,温柚为了看清字迹,始终跟这纸蝶的轨迹。
忽然涌上潮水般的黑雾,纸蝶像被洇湿,“呲呲”地擦了擦翅膀,“啪嗒”摔到地上。
光也没了。
“小心。”方蕴一把拉回温柚,指尖摩擦,一朵适宜的火花挂在幡帛末端。
就着光,温柚看清了从神像后绕出来的归汴,他缠满黑布的手掌正掐着姚情的后颈。
“姚姐姐!”
归汴冷笑,“你们不愧是苍南弟子,这么快就找过来了。怎么样,靖阳的梦境比起上属如何?”
温柚:“你到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归汴的手指很奇怪,每根手指都缠着黑布,但指尖露出的长而弯的指甲像一柄柄锋利的细窄刀刃,此刻交错抵在姚情脖颈前,皮肤不慎被割出两道口子,鲜红刺目地血线直直滑下。
姚情脸色苍白,额头密汗匝匝。
“如果萧何行不想看到自己曾经的未婚妻命丧黄泉,就去侯府旧址中把鬼道符取出来。”
方蕴冷然出声,“你既然知道鬼道符所在,为何不自己去拿?”
“哈哈哈哈--。”归汴笑声尖利,但眸光阴鸷,“你是这几个人中心思最多地,又像套我的话?告诉你也无妨,鬼道符认主,除非萧家后代,否则谁也找不到。”
原来如此。
温柚看向方蕴,识海中传音道:“归汴就是想得到鬼道符,才将我们引入梦境,为的是让萧师兄想起鬼道符的记忆。”
“嗯,鬼道符是凶邪之物,不能让他再拿去。”方蕴眼眸温沉,他不明白归汴拿长命灯和鬼道符有何目的,但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毕竟这等凶物现世,势必造成一场浩劫。
“温姑娘,你们不要听他的。不用管我,我若死了,你们帮我照顾好阿狼。不要,不要去为难随瑜,啊--”姚情的脖颈被狠狠掐住,鲜血喷薄而出,却不致命。
“姚姐姐!”
归汴:“对了,阿狼和你们的大师兄也在我手上,你们难道也不救了么?”
可恶!
温柚没想到归汴为了得到鬼道符,竟然不惜绑架三个人质。
“你们拿到鬼道符的时候,我自会带着人出现。”说完,归汴和姚情脚下漫出黑雾,眨眼淹没二人。
火花闪烁后,神庙再无他人。
一时间,空寂得有些可怕。
好半天,方蕴说:“先回去告诉师兄师姐吧。”
温柚点头,掀眸问:“方子絮,还记得我们在梦境中萧家家祠的经历。鬼道符多半就在里面,可是这么多年都没人能拿到,说明要拿它并不容易。按萧师兄如今的状态,可行吗?”
她更担心的是,鬼道符里或许还存在一些别的记忆,岂非给萧何行再添愁苦。
方蕴垂眼看着她,如同看一个全新的人儿。
温柚好奇偏头,“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是,感觉--小师姐不太一样了。”方蕴搓了搓指节,抬手勾过她耳边的乱发,又替她理好摇摆的发带,叮铃银铃清响,在静夜里像只精灵。
松花清香在鼻尖扫来扫去,温柚欠了欠鼻子,“怎么不一样,同门之情罢了,我总不能看着萧师兄受苦不为所动。”
“是,小师姐说的是。如果--”方蕴浅笑,仿若春月苒苒白梨,“有一日,我身陷困顿,自己无法挣脱,小师姐,你可愿意拉我一把?”
温柚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搅扰得心头一凛,他能遇到什么难题?
为了以后方便抽神骨,她没做多想便回答:“那是自然。”快得让她自己都觉得这就是从心的答案。
得到这个回答,方蕴像是开心极了,又有点落寞,浓浓浅浅的情绪在清透的瞳仁里交杂,片刻之后,他深吸口气。
“我们回去吧。”
泛着粉嫩颜色的指尖拖出一条绮丽的尾巴,温柚捡回火花,大咧地说:“你的手真好看。”
“啪”灵纹断了。
温柚:“……”
小少年不禁夸啊。
*
温柚轻手轻脚推开门,却见萧何行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和苏瓷说着什么。
撩起眼皮看见他们进来,便即刻收声,雪白俊脸上扬起个跌宕不羁的笑。
“小师弟,小师妹,回来了?”
温柚眉心折起,“萧师兄,你感觉怎么样?”
“嗨,能有什么事?我可是你们萧师兄,要不是这次我大意了,肯定不会被拉进梦境的。放心。”萧何行又开始满嘴臭屁,坐在床沿的苏瓷听得脸沉了下来,站起身走到一旁。
萧何行见她生气了,连忙将话题拉回来,“对了,你们不是去找姚情了吗?”他的目光时时刻刻都钉在苏瓷身上。
温柚也不知苏瓷有没有经历梦境,只得回话:“姚姐姐被归汴抓去了,他说……要用鬼道符去换姚姐姐母子和大师兄。”
“鬼道符?!”萧何行猛地坐正身子,满脸肃然,“就为这?”
方蕴很是疑惑,“萧师兄知道鬼道符?”
苏瓷的目光也移过来。
“传说,鬼道符是第一任靖阳侯与冥界鬼君用战场英灵所作,有调遣阴兵、借道行军功效,只有萧家人才能驱用。这类东西血煞气太浓,萧家先祖并不常用,父亲也忌讳颇深。”
所以,既然不是萧家人便不能使用,归汴要它做什么?
静默稍许,方蕴突然道:“萧师兄,你可知侯夫人是何时离世的?”
萧何行有些意外,而后仔细回忆,“约莫在我妹妹萧然出嫁后半月后,她本就病羸,倒也不足为奇。”旋即想起他们也进了梦境,惊讶问,“难道你们发现了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
温柚:“在梦境中,你与方子絮悄悄护送萧然入中都,我留在侯府。半月后我去看望侯夫人,却发现她身死魂消,化作一点白色魂火飞入了萧家家祠。家祠之中有一副画像,上写‘周京府鬼君琴哀客’。里面还有一口棺材,诡谲得很,后来我和方子絮再去,竟被带入另一个梦境。”
方蕴:“侯夫人叫我们转告与你--她,并非你的母亲。我和小师姐猜测,真正的侯夫人应当早已去世,之后你所看见的母亲或许只是魂火所化的执念。”
萧何行看似放浪形骸,实则心思细腻,听此吊诡言论,除了开始的惊骇,慢慢思考其中性质。
“你们怀疑,我的母亲是用了鬼道符才得以暂留执念,陪伴我们?”
“而且,应当是侯爷用的鬼道符。”温柚说。
说完便见萧何行蹙眉眯眼,神色难看得很。
这也正常,将病逝妻子的魂魄强留人世,此后能否入轮回都是未知,这怎么看也不是个好丈夫。可若是说留下侯夫人是为了一双儿女,那其中的对错则又要复杂得多。
靖阳侯萧敬一直是这段故事里最矛盾的存在。
他用兵如神,爱护百姓,却在忠君爱国这件事上是个死脑筋,恪守萧家祖训到可以牺牲儿女族人的性命。
但同时,他又有为人夫为人父的常情,他起初送侯夫人与萧然回中都也是为了养病,只不过没想到皇帝会将人扣做把柄。后来萧然逃回靖阳,他没想过有私藏逃妃一罪,只想着要把女儿重新保护好。最后的最后,他率领萧家全族赴死,却命老仆带走了萧何行。
说他愚蠢,他却神机妙算。
说他冷漠无情,他又父子情深。
在他身上,可以看见戍边重臣和平常父亲的双重身份,但他不懂得平衡,有些时候显出优柔寡断和懦弱无能。
聪亮透达、狂傲自负如萧何行,大抵是恨这个父亲的。
“不管如何,先找到鬼道符。”萧何行从识海里取出药袋,挑挑拣拣塞入口中,翻身下床。
“我欠姚情良多,所以必须将他们母子救出来。”
说着说着,他看向苏瓷,生怕对方误会。
苏瓷淡淡地垂着睫羽,看不清情绪,只是说:“梦境里的,我都知道。”
这下其余三个人都惊讶了。
“苏师姐也在梦境里吗?”
“不是,在另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但是可以通过水镜看见你们发生的一切。所以,你的过去,我都知晓了。”
后半句是对萧何行说的。
没有一丁点的误会。
萧何行讪然扯了下嘴角,说实话,他的心里竟然希望她误会,这样起码说明,她还是在意的。
苏瓷提出长剑,捋了捋剑穗,“萧师兄,我还是那句话,红尘种种,不过繁华一梦,勿要多做徒劳。”
萧何行自嘲一笑,不答,率先走出房门。
“你们也快跟上。”苏瓷睫羽忽闪,提剑迈出。
温柚觉得这气氛不大对劲儿,拐了方蕴一下,看着门外低声说:“方子絮,他们这怎么回事?”
方蕴摸摸手肘,好笑,“如你所见。小师姐,下次轻点力可以吗?”
温柚仰头眨眨眼,有些心虚地“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