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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何行 师妹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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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苏瓷冷漠表情在瞬间土崩瓦解,变为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情与责备。
“不过一个梦境罢了,你却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如何……配与我并称双绝?”
她的话很重,说得却很淡。
萧何行顿了须臾,旋即仰头大笑,笑到眼尾滑下泪珠,紧接着咳嗽不止,似要把肺叶咳出来。
一线艳红的血迹滴落,溅起灰尘。
“师妹啊……”
苏瓷快速走近,驾轻就熟地解下他腰间的荷包,抠出两颗干梅子放在他手心,说:“干梅子酸涩微甜,若你心中苦,便细细品尝。随后可知,人世百态,实为繁华一梦。”
“萧何行,跟我回苍南修道。”
萧何行还怔松在她的前半句话里,顷刻之后,轻松自在地扯起嘴角。
“好。”
金光明辉的灵纹临空而成,其后,天光破晓,酣梦当破。
*
境外之地,天倾洞。
归汴周身黑雾退去,脸上狰狞可怖的疤痕悉数显现,他下意识摸了一把,望向高堂上的女子道,“主上,那几个苍南弟子已经入梦,估计不多时就会出来。”
妙嬛身着玄衣锦袍,秀发间横卧珠钗,眉心那点灼灼朱砂痣格格不入,一如她多变分裂的性格。
“嗯,只等萧何行忆起往事,才好助我们拿到鬼道符。”她雪白素手举着长命灯辗转细看,每一丝纹路都没放看,眸光温柔。
归汴犹疑问:“属下只是不明白,为何是在这时动手?”
闻言,妙嬛动作凝滞,收起长命灯,望着冰冷寂寥的帝座,呢喃自语。
“因为我在等一切准备就绪。”她倚着帝座,阴恻恻地看向归汴,“你以为,我为何叫你亲自去守着长命灯?”
“上属皇宫有紫薇照拂,寻常不可近身?”
“不。”妙嬛摇头,“是因为这几件东西里,只有长命灯是我一手培植出来的。鬼道符、冶魂鼎、射天弓,无一不是饱含凶煞之气的邪物,但这些还不够,还需要一份力量。所以,长命灯以紫薇命做底,承载厉鬼百年怨念,再以天子命封存,如此才能勉强与其他合为一处。”
归汴惊讶时,脸上刀疤燎痕抖动如虫,令人惊惧作呕。
“用它们可斩生灵海?”
妙嬛再摇头,笑得明艳生姿,眉心的朱砂滚烫逼人,“需用它们炼制嗟啼剑,才可一剑斩断生灵海的禁制锁链。”
“可禁制锁链一断,生灵海中亡灵精魄势必四窜逃逸……”
“那又如何?”妙嬛忽然暴戾,拔高的音量透出偏执意味,“只要能救出帝君,哪怕九州烟消云散,我也在所不惜!”
疯子。
这不是归汴第一次在心中这样想,他是个生前就快要入魔的疯子,死前死后都将坏事做尽了,这样的人私心很重。
他可以无底限地杀戮他人,但始终会给自己留一地可供生存的空间。
但妙嬛不一样,她疯起来,别说对他人,便是自己都能杀。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心心念念的、五百年前的那位魔界帝王。
归汴倏然感到好奇,脱口而出:“不知主上和帝君是何关系?”话一出口便是无尽悔恨,这位疯婆娘可是比冥王还要辣手无情的人物,他今天怕是要折在这儿了。
嘴贱啊!
出人意料的,妙嬛将将掀起来的恣睢,竟在此话中散去。美丽的脸蛋挂满清泪和懊丧,说话也颓唐。
“我和帝君--曾是至交好友。”
*
温柚以为他们会直接出了梦境,不想也和在上属一样,所有的梦境之后,还会有个短暂的真相,而这次,更像故事的结局。
娓娓道来。
云烟轻袅,仙山飞腾,五山盛景璀璨喧哗。
萧随瑜被送往苍南,彼时正在境碑之前。
他周身伤重已然大好,唯独表情浑浑噩噩,略显丧气地伫立在境碑前,一个一个掠过上头的名字。
“……师名澜。”念到这个名字时,从境门出来一个雪白仙裙的少女,容颜绝美,胜过他所见任何一人,他一时竟有些痴了。
少女眉眼清介,并不理会他,缓步走至境碑前,躬身行礼。
拜完之后,她抬声冷冽,“师名澜是我母亲。”
萧随瑜混沌的眼中聚起焦点,迟疑问:“这界碑上的名字……?”
“死了。”少女虽有骄傲,更多的却是悲伤,“死后名姓能上苍南境碑,是无限哀荣。”
少女瞜了他一眼,“你是新入境的吧?”
见人点头,少女陷入沉思,此时并不是苍南大招弟子之时,这人却能不走幻境上山,可想大有来头。
她倒不关心他人的出身,她在乎的只有--
“去比试台比一场吧?”
萧随瑜更不解,“苍南都是从比试开始的?”
“不是,只是我单纯对你感兴趣。”少女后退一步,介绍道,“我叫苏瓷,以后会成为苍南剑道一绝。”
“呵--。”
“你笑什么?”苏瓷也不动气,依旧冷若寒霜。
萧随瑜也相当坦然,“我听闻苍南双绝既指苍南剑道与术法,也指年轻一代的顶尖之人。你如何能肯定,你会成为这代人中剑道无双之人?”
苏瓷神色坚定,“心有所志,道有所往。我会做到的。”
或许是她身上独特的清冷却坚韧的气质感染,萧随瑜陷入长久沉默,直到苏瓷问他是何人。
他望向被浮云遮掩的无尽上山路,心里忽然彷徨不定,送他来的老仆人将一切都告诉了他,他从愤怒到颓唐,再到后来的绝望,现在,竟然渐渐模糊起来。
他的过去没有了,此身飘零。
而后他说:“我叫……萧何行。”
苏瓷念了一遍,旋即从腰间解下个倩色荷包给他,“这是掌境师伯自己腌制的干梅子,你脸色太苦,试试这个。”
萧何行起先不明白为何脸色苦要吃干梅子,一直到干梅子裹着厚厚的糖衣化开,甜得齁人。
他脸上的表情可是精彩极了。
苏瓷轻然莞尔,“别吐,否则掌境师伯可能这辈子都不做干梅子了。”
然而萧何行还是吐出来了,“这手法实在难以恭维。”
“嗯,但现在境中却只有他会。”
“你很想吃干梅子?”
苏瓷脸上扯出点悲痛,“听闻我母亲在时,干梅子做的最好,其他蜜饯干果也都不在话下。”
被同样的丧亲之痛刺激到,萧何行望向境碑,呢喃自语:“能得生荣死哀,或许他倒挺乐意的。”
猝然间,后脑勺挨了一巴掌,他侧头望着人,对方却说:“不可妄自揣测。不论名垂青史还是口诛笔伐,都不及人活着好。”
但苏瓷很快又住了口,颇有些悔恨,“唉,这般言论红尘气太重,我果然还是道心不够专注。”
萧何行看她要进去了,急忙扬声,“苏瓷,以后我帮你做干梅子吧?”
苏瓷歪了歪脑袋,发带倾斜,银铃清响,“身为苍南弟子,理当修道为先。”
明光一闪,少女窈窕身影没入其中。
萧何行愣怔在原地,身后云雾越发浓重,山色景致逐渐模糊,再也看不清一分一毫。
只有眼前苍南境门真实明朗。
*
天光骤亮,意味着梦境破碎,他们醒来仍然在侯府旧址。
温柚坐起身,看着碎在不远处的古铜铃铛,心中五味杂陈。
方蕴被她呆滞的目光看得后脊发凉,抬手给她捋了捋杂乱的发丝。
小师姐却突然发声,“方子絮,比起性命之虞,我更害怕强制入梦的共情的危险。”
方蕴手指一僵,于是温柚转脸时,唇瓣恰好擦过微凉的指骨,但她没在意。
“从前我觉得萧师兄插科打诨,不务正业,但我又羡慕他修习术法的天赋,以及早早入苍南境地机缘。可经此一梦,我……”
她不大说得出来那感受。
但令她心头微暖的是,方蕴浅眸明耀,红唇皓齿轻动,说:“我懂。”
“小师姐是个心软的人,见不得人之苦楚。”
那一刻,温柚觉得自己要强面具下的某些脆弱被人发掘,她手指一扣,从地上挣起来。
“我才不心软。”
随即快步跑向苏瓷。
“苏师姐,萧师兄怎么样了?”
萧何行嘴角滚下血线,没有如他们一般醒来,这样的情况极其危险,一个不留心就会将魂魄丢了。
苏瓷眸光微动,正要动作,却见萧何行抬掌一把握住她的手。
“萧何行?!”
萧何行睫羽促动,似有万斤重,怎么也睁不开。唇叶开开合合,一字一字地蹦出来。
“师,妹。”
继而归为沉寂。
听到“师妹”二字时,温柚看见苏瓷下意识扣起手指,与萧何行的手掌交叠相握。
她忽而觉得,苏瓷并不像表面那样人情不近,更像是为了修道,故意斩杀了所有红尘情欲。
这--也是温柚追求的。
如此真的好吗?
这般修道,或可大成,然而修道的过程太清绝孤苦,并且修成之后呢?哪怕拥有无上法力、无穷无尽的寿命,但没有了喜乐憎恶,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六界安稳?
温柚向来坚定的道心在这一刻产生动摇。
修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行人回到姚情家,却发现院落中空空如也,姚情不知所踪。
“难道是她见我们长久不归,出去找人去了?”温柚猜测。
苏瓷将萧何行安置在床榻上,正要起身,萧何行却骤然伸手将她死死拽住,看架势是不准放她离去了。
方蕴画了个灵纹查找痕迹,很轻松就有了结果,道:“苏师姐,我和小师姐去便可,你就在这里照顾萧师兄吧。”
温柚:“是啊,师姐,我和方子絮足以应对了。找到人我们便即刻回来。”
犹豫良久,苏瓷答应。
“切记自身安全,不可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