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要强小师姐》梁舟饮

80、靖阳往事 方子絮，你

　　原是萧何行听闻慈母离世才央求方蕴速速赶回，他披麻戴孝，为亡母守灵三日。

　　三日后，圣旨又至，命靖阳侯世子萧随瑜点兵三千，即刻前往关西平乱。

　　温柚闷闷不乐，“前脚封萧然为妃，后脚将萧师兄派去关西平乱。我怎么觉得，这是要逼死萧家啊？”

　　关西外的鞑子凶狠霸道，常年在边境烧杀抢夺，镇守边关的降临束手无策，已将百姓内迁。现在派人去平乱，其心昭然若揭。

　　方蕴神色清淡，眼眸宛若一潭澄澈静水，“为了萧然，萧师兄一定会去的。但这次，我们不能跟他一起去。”

　　“为什么？”温柚亮晶晶的眼中盛满希望，难道他找到出梦境的办法了？

　　方蕴搓了搓骨节，“我们得再去萧家家祠一趟。”

　　原来不是，温柚顿时丧气，无力地“哦”了一声。

　　两人摸进家祠，方蕴直奔那口棺材，棺材周边黑雾森森，阴风乱吼。

　　“小师姐，我们打开看看。”

　　温柚瞳仁漆黑，“你是不是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许是与方蕴相处久了，她多少能从对方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一些想法。

　　方蕴不说话，抬手画纹，灵纹如一把铁钎，撬开棺材口，里面黑雾登时倾溢出来，很快没过两人双膝。

　　忽然，温柚感觉脚下有无数双手在拉她，她低头一看，瞬间天旋地转。

　　又来？！

　　梦中梦的情况，她早有经历。

　　但当眼前出现绝命崖的弦月时，她依旧惊诧。

　　难道……？

　　她低头扫量，果见衣衫破碎，被血浸湿，身后拖着一条粗长的血迹。

　　这是她自毁魂魄那晚。

　　又是噩梦。

　　温柚提着长剑蹒跚地往前走，走到崖边，抬头发觉--天上好像有层东西，是海市蜃楼？

　　滚滚云层之上，巍峨神殿若隐若现，一道宽敞宏大地神门轮廓模糊。

　　想起神域传说，温柚不禁多看了两眼。

　　攥着长剑地手越发紧了。

　　这时，一声苍老精烁的嗓音如约而至，“魔女温柚。”

　　温柚旋身躲开剑气，抬手打落几个弟子，冷冷望着清隐境的虚伪小人。

　　那群人竟然招摇地穿着赤水飞鱼纹样的衣衫。

　　原来噩梦还会升级。

　　温柚啧啧称奇。

　　“温柚，你逃不掉了，束手就擒，或许我们还能留你一条生路。”老者嚣张道。

　　温柚摁了摁眉心，纵然在另一个梦境，她的灵力依旧被限制，一动手只有死路一条。

　　看来，维系梦境的那个东西真有大本事。

　　她索性放弃了，盘腿坐下，一动弹，全身伤口滋滋往外飙血，她抬手捂着一块儿，另一边又飚出来。

　　温柚：“……”

　　做得是真逼真。

　　不知道会不会真死哦。

　　她觉得会。

　　她只能尽力按着大出血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口抽冷气。

　　于是回应老者的时候，看起来脸色苍白，口吻生涩。

　　“好，我跟你回去，你先帮我把血止住行吧？”

　　“真的？”老者冷笑，一丝丝信任都没有。

　　温柚气得想骂娘，要逃吧，她打不过。不逃吧，人家还不信。

　　方子絮，你再不来，你师姐就没了。

　　清隐境众人见她倒在草地上，仿佛没了气息，一时拿不定主意，谁也没敢上前，踩着长剑在空中开起大会。你一言我一语，颇为热闹。

　　忽然间，那群人安静了，风声里有衣袍翻飞的声响。

　　温柚心说该来的总会来，翻身坐起来，冷冷看着半空踩着银蓝长剑的清俊神尊。

　　高冠华袍，衣袍胜雪，冷若冰雕的神尊方蕴。

　　而方子絮，没来。

　　温柚身上的血流到手上，黏黏糊糊地，几乎看不出原本雪白的肤色。一张小脸也脏兮兮的，却衬得双眼像漂亮的黑曜石。

　　神尊方蕴瞳孔微缩，收了笛剑，临空走到她不远处，长发纷飞。

　　“师姐，你……”

　　不料温柚抢先一步，“我放弃，我投降，饶我一命。”

　　神尊方蕴压了下眼尾，大觉意外。

　　半空中，老者提醒：“神尊，你莫要被她骗了，魔女最会蒙骗人心。”

　　温柚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心里说：是是是，对上傻子神尊方蕴，必定一骗一个准。

　　他要有脑子，还会被你们骗了？

　　果不其然，傻子神尊微含下颚，“好，我带你回苍南。”

　　不知为何，听见这话时，温柚百感交杂。

　　前世取她性命之人，现在就在眼前，还说要带她回苍南。

　　虽然这个回苍南应该算是带回去兴师问罪。

　　但温柚还是觉得诡异--这是噩梦？

　　要是她灵力能用，性子要强，决计不会妥协。

　　但她现在明知自己在梦境，又无所施展，为了保命，这根本不算什么。

　　老者气得胡子都快歪了，“神尊，她可是魔女，你怎么能……”

　　恶人死于话多，老者就是，被数百暗红丝线绞成了血雾。

　　在他身后，青衫白衣的少年方蕴从金线游走的门中出来，周身光华婉转，绷起的手骨扯着丝线，红白相撞，惊心动魄。

　　清隐境弟子一时手足无措，也在这会儿功夫里，真正的方蕴用绞杀术清理了大半为祸之人。

　　温柚捂着血口起身，笑盈盈叫道：“方子絮，再不过来，我就流血死了。”

　　少年方蕴一个闪身飞来，行动中画出灵纹贴在她身上，血口终于止住。

　　他压着眉，风雨欲来似的紧抿薄唇。

　　“怎么弄的？”

　　温柚脸上空白一刹，旋即指向半空，“进来就这样了，多半是他们弄的。”

　　没说原因。

　　方蕴眸中燎烧其怒火，双指画出灵纹，绞杀术噌噌冒出，将措手不及的清隐境弟子悉数绞杀。

　　在场活人除了他们，只剩下--神尊方蕴。

　　两个方蕴相顾，一个清俊成神，一个少年意气，一模一样的脸，又好似千差万别。

　　少年方蕴扭头望着温柚，满脸难言。

　　为何小师姐的噩梦中，会有个这样的他？

　　温柚悻悻摸了摸鼻尖，明显不想回答。

　　“也罢。”方蕴说完，丢了个绞杀术。

　　结果对方看似威风凛凛，牛气哄哄，一眨眼就被绞死了，而且连血雾都没有。

　　温柚：“……”

　　“中看不中用。”

　　要是刚才方蕴晚来一步，她跟这人走了，清隐境那群家伙不同意，打起来不是照样要死。

　　有些后怕，温柚缩了缩肩，伤口又扯得疼。

　　方蕴继续画纹想修复伤口，却没有丝毫改变。

　　温柚：“梦境作用吧，出去就好了。”

　　“……嗯。”方蕴收回手，抬眼看她，“我背你走。”

　　不容置疑的肯定句。

　　温柚疼得厉害，大大方方地爬上他半蹲下来的后背，随后说：“方子絮，你硌得我伤口疼。”

　　站起身的方蕴脚步一僵，“那我找什么垫垫？”

　　“算了，长痛不如短痛，赶紧找到出口。”温柚咬牙道。

　　“好。”

　　方蕴找着出口，又怕温柚疼晕过去，出去时把意识落在梦境里，时不时问一句。

　　“小师姐，你真的疼吗？”

　　“嗯，疼得快死了。”

　　也就比自毁魂魄好些。

　　“哪儿疼？”

　　“哪儿都疼。”

　　“要吃干梅子吗？”

　　“不吃，没力气。”

　　“你……”

　　“别废话，赶紧走。”

　　温柚被问得没脾气，蓄了半天的力，最后用来嗑了一下方蕴的脑袋。

　　脑袋重重落到他肩上时，嘴唇恰好擦过他的侧颈，触感冰凉。

　　身子一颠一动间，她恍惚想起在上属梦境中，她与方蕴身着艳红礼服，一起拜了天神。

　　彼时少年唇红齿白，红滟滟的浮光印在两颊，姿色一绝。

　　温柚沉吟许久，忽而问：“方子絮，你信我吗？”

　　方蕴寻找着出口，脚下步伐不停，似乎随口答道：“信。”

　　“无时无刻，不问因由的信任？”温柚小心翼翼的。

　　前方乍然出现一块天地浮动的空间，便是梦境出口。这个小梦境好似并非有意困死他们，而只是想让他们待在里面一段时间。

　　所以找起来并不困难。

　　方蕴托着温柚的双腿，脖子被喷了层湿热之气，不由得瑟了一下。

　　“为什么这样问？”

　　踏进出口，温柚乖乖闭上嘴，不知是因为出口，还是因为方蕴的回答。

　　方蕴生怕她丢了些什么，侧过脸往后看，对上少女撑起的脸蛋，不点而漆的瞳眸，心慢了一拍。

　　温柚心虚背过脸，“没什么。问问罢了。”

　　出来还是在家祠里，黑压压的，最前端多了一块牌位，是侯夫人的。

　　温柚的伤自然好了，衣服还是那套雪袄，但刻骨凿心的疼痛还残留在皮肤和骨骼里，她苦着脸摸出爽心叶嚼了，没两口吐出来。

　　“呸呸，还是这么难吃。”

　　扭头，见方蕴笑得眸光潋滟，怒容浮现。

　　方蕴抠出两颗干梅子喂到她嘴里，唇瓣抿到凉薄的指尖。

　　“下次别嚼了，我给你干梅子。”

　　温柚偏头，“要不我们回苍南后，还是把萧师兄的梅树偷几棵去凌绝顶吧？不对，自家师兄妹的东西，怎么能叫偷？”

　　方蕴配合着认真思考道，“也不是不行，如果萧师兄不锤我们的话。”

　　温柚陷入沉思。

　　梅树是萧何行的宝贝，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喜欢干梅子。

　　要去偷梅树的话，是真的有生命风险。

　　思忖之际，家祠大门“吱嘎”一声开了。

　　不甚明亮的阴光漏进来，靖阳侯萧敬站在门前，身影高大，望着温柚和方蕴的方向。

　　温柚心下一惊。

　　要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