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靖阳往事 你死了！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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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被吓坏了，眼泪夺眶而出，“哥哥，这是怎么了？早早害怕。”
“……”
萧何行似笑似哭，收敛了神情，温言好语地安抚，“是哥哥不对，哥哥道歉，别哭了。”抬指抹开她的泪，沾得手指都湿了，也没擦完。
萧敬长叹一口气，被抽走了生命似的，衰败地坐下，撑着桌案，有股形销骨立之感。
被晦暗的灯火压得心慌，萧然起身多点了灯盏，屋中由此亮堂起来。
也因此，她看清萧何行的狼狈，与萧敬的怅惘。
“父亲，哥哥，出什么事了？”她有股不好的预感，心口沉闷顿挫。
萧敬几次张口，眼底蒙了层白翳，眼睛浑浊下去，最后沉声顿气说：“中都……”
“父亲！”萧何行奋力起身，双拳紧攥。
效果适得其反，萧敬如同被他激励似的，闭上眼，咬牙说：“中都来旨，要你进宫为妃，不接便是抗旨不尊。”
“约莫……迎亲仪仗还有……两日便到。”
说到最后，已是哽咽萧瑟。
饶是他再愚忠，再混沌不及，经过一日夜辗转思索，也知晓背后深意。
皇帝竟忌他至此。
早知如此，当年他就该解甲归田，便不会有今日飞来横祸，砸在他的儿女身上。
突闻噩耗，萧然错愕惊诧，几乎魂飞天外，懵懵懂懂地看向萧何行。
“哥哥，这是真的？”
萧何行沉郁心痛，点了下头，却转身，扶着她的双肩，眼底是恣意少年从未有过的跳跃火光。
他说：“早早，我既然决心送你离开，便不会将你置身泥潭。为了你，哪怕哥哥做一世乱臣贼子也无妨。”
在他身后，萧敬脊梁更曲，一生傲然摧折殆尽。
萧然重重喘息片刻，漆黑的眼眸渐渐聚起神智，她仰头看看兄长，又扭头看看父亲。
靖阳侯府的小郡主娴美聪慧，是这片贫瘠沙漠中开出的绝色花朵，有七窍玲珑之心，有舍身成仁之怀。
但她究竟不过一小女儿，既没有其父守国忠君的痴心，也没有其兄乱世为贼的豪情，她所能想的只是--父母天恩，兄长庇护，此时正是报答之情。
她将飘散而出的魂魄一缕缕抓回来，秀美的脸蛋苍茫发白，却如纤柳般，摧而不折，自有一股柔韧的坚强。
“哥哥，早早知道你的用心良苦。”
萧何行见她往前走，立即伸手去抓，对方小手滑腻纤细，鱼儿般脱开出去，怎么也没抓住。
“扑通--”。
“父亲，早早愿接圣旨。”萧然跪在地上，神情凄美，却是半点没哭，“母亲缠绵病榻，还请父兄暂且瞒着，就说……就说我厌倦了塞上飞雪，想去一观江南水雾氤氲，来年春日，替她携桃枝回来。”
“早早！”萧何行去扯她，“你起来，不要跪，不要妥协。哥哥送你出去！”
“哥哥，我不能走，我走了，你们……”忍干了的眼泪却在萧何行百般呵护前落下，这么一滚，便如开闸，轰轰隆隆泻个不住。
萧何行气得想跳脚，揪着她的手腕，怒喝道：“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
十万靖阳军存在一日，皇帝就会忌讳一日，没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门外掠进来的风刮开萧然额前碎发，火光下的双瞳不点而漆，却凉意彻骨，“哥，我都知道。”
她哽咽许久，仿佛有一团伤心的情绪堵在嗓子眼，好半天才化开，戚戚哀哀地牵强出笑意，“我会尽力活下去，等你来接我回家。”
这般说辞不过安慰，一入宫门深似海，活着不易，出宫回乡更是难事。
枯坐半晌的萧敬将自己塞进墙角一小块黑暗中，紧闭的眼里藏着复杂的悲情，“是为父对不住你们。”
“嘭！”萧何行一拳砸向墙面，登时血肉模糊。
今晚的夜色，怎生得那般黑呢。
*
出逃失败，温柚二人却未受苛责，反而收获全府上下的感激。
两日后，迎亲的车架气势滔滔，从城外铺排而来，引得满城百姓仰首观瞻，万人空巷。
不出意外，是要召萧然进宫为妃的旨意。皇帝似乎格外急切，也不待侯府做些嫁娶准备，自言中都一切准备妥当，只缺一位新娘子了，便定下三日后启程回京。
为首的官员特意提醒--只缺一位新娘子。
也就是说，娘家父母亲、兄长这些，可不必跟去，需留守靖阳，为国尽忠。
这无异于过河拆桥。
萧敬接旨了。
待嫁这三日，满城欢庆，只有靖阳侯府浓愁不散，分外桎梏。
萧何行特意接了姚情和温柚去陪伴她，一贯混不吝的纨绔萧师兄，曾几何时，竟也轻声吩咐她们：“切不可说些生离死别的话，只管叫她开心便好。”
虽然他知道，萧然以后或许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要说陪聊吧，温柚也没这天赋，她倒是想将百花纹的绘制方法教给人家，萧然却说：“听闻中都风景尤美，春有百花秋有菊，四季轮转皆有颜色。我去那里，应当是用不着了。”
只得作罢。
但这三日总不能晃过去，人一空闲下来，准能怨天载地。于是姚情便拉着萧然绣鸳鸯帕，是成亲时需用的礼品。
如此绣了三天，最后只得半块，萧然乐悠悠地欣赏许久，将她送给姚情。
“这原就是我为你和哥哥绣的，不过时间仓促，只得半块，剩下的要姚姐姐自己绣完了。”
她怕姚情要哭，连忙转头打趣，“温姐姐，我没时间给你绣了，若你以后需要，大可叫姚姐姐帮你。她女红最好，绣的鸳鸯栩栩如生，比街上卖的还要好看呢。”
温柚稍侧着头，心想她应该这辈子都用不上，嘴上却还是应和下来。
夜里回院子的时候，她老远看见跨院里站着个清瘦的人影。
“方子絮，等我有事？”温柚扬声问，一般有事都用水信传音，但这家伙一日几趟要来寻她，她也是烦躁的很。
未来的神尊大人，可否维持点清冷如霜的气势呢？
方子絮转身，肩胛瘦突，眉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竟有几分红尘烟火色，看得温柚惊心动魄。
这怕是不行！
“明日萧然出嫁，萧师兄想一路送她至中都城外，我要陪他去。”
“不是不许相送吗？”
“是，所以得我陪着。”也就是要用灵纹掩盖踪迹了。
温柚会过意，云淡风轻地点头，“好，那我也去。”
就见方蕴抿了下唇叶，清浅的琥珀瞳闪了闪，“我一人去足矣，萧师兄想让你留下来看顾侯府。另外，若小师姐得空，也可去家祠探探。”
这几日，那股冷煞之气藏匿极好，他一点线索也没找到。唯一觉得奇怪的，就只有侯夫人和家祠，他放心不下。
让她留下？
温柚鼓起腮帮子，叉腰道：“不行，我们留下来就是要保护萧师兄的安全，这事还得师姐去，你留下来。”
方蕴：“……”
“可是小师姐，你现在用不了灵力。”
温柚被当头浇了盆凉水，掀起来的气焰消了大半。她要强的脾性让她绝不能认输，可是用不了灵力，她去了帮助甚微。
她不是莽撞之人。
“好吧。”
温柚揉了揉脑袋，垂头丧气起来，头顶被揉得翘起了几根发丝，顽皮又倔强，引人注目。
心痒之下，方蕴抬掌盖上那几根发丝。
摸了两下。
又薅了两下。
温柚：“……？”
“你伺候猫呢？”
被她凶神恶煞的目光瞪得一机灵，方蕴不由蜷缩手指。
“哎痛痛痛痛--”小师姐摸摸自己差点被薅秃的脑袋，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一锤。
旋即真的这么干了。
许是将二人间的身量差距铭记于心，她没意识跳得高了些，立即感觉不对，身体反应更快，双腿一缩，便八爪鱼似的缠在方蕴身前。
方蕴道歉的话还未出口，被抱得一个踉跄，手掌自然而然扶在她腰间，温软的触感叫人心怀激荡。
四目相对，刹那无语。
怎么像……投怀送抱？
温柚甩甩脑袋，想将这个大胆的想法甩掉，动作幅度大了些，一下撞上方蕴的额头，骤然间，天摇地晃。
不是她在摇，是方蕴站不稳。
求生的本能让她攀着方蕴的脖颈，小脸埋在肩窝。
要摔也先摔他。
其实她还挺怕疼的。
好在方蕴及时稳住身形，没一摔两伤。
鼻腔里属于少年的松花清香窜来窜去，微凉的皮肤触感通过脸颊游走周身，温柚觉得自己丢脸极了，她所剩不多的师姐威严彻底土崩瓦解。
一瞬间，她心道干脆还是一剑捅穿了算事。
素白玉手在方蕴后颈伸了伸，却发现身体在移动，方蕴抱着她回屋，将人妥当地放在床沿边。
温柚乐了，挺识相，勉强让你继续完成计划。
但方蕴浑然不觉自己在危险边缘横跳，红着脸摸摸鼻尖，实诚道：“我怕你又摔我身上来，想想还是放床上吧。”
“……”
你死了！方子絮，你马上就要死了！
是我故意要摔你身上吗？
我是想锤爆你的狗头！
温柚气不打一处来，但她害怕再来一次又被当成别有居心，只能自我宽慰的同时，如狼似虎地剐了他一遍又一遍。
几息过去，方蕴瑟缩了身子，可怜巴巴地说：“小师姐，别这样……”
模样和遇上强抢民女的恶霸一般。
温柚微笑：“……滚。”
方蕴如获大赦，转身就走，还“砰”一声紧紧关住门，生怕她追出去干点什么。
温柚：“……”
这家伙真的脑子有病。
然而一合上门，方蕴忍俊不禁的脸全然放松，露出一个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在院里站了好一会儿，听着小师姐在床上翻来滚去，心情颇好地抬起指弯挂了下颈侧。
就好像--温度还残留着。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靖阳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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