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要强小师姐》梁舟饮

76、靖阳往事 看来，这手

　　子时之前，他们还要装出平常模样。

　　温柚枕着胳膊躺在床上，已然翻来覆去多时，却迟迟没有睡意。她从来睡得安稳，失眠的情况极为罕见。

　　“混蛋方子絮，说什么鬼话。”她怒其不争，干脆坐起身，望着空洞的黑夜发呆，满脑子都是方蕴那句--

　　“放心，我不会将你置于危险之中。”

　　为什么，她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快了些？

　　难道她的脑子也被带走了？

　　温柚长吁短叹了一会儿，一头栽进床被里。

　　翻手从识海中拿爽心叶的时候，被困在里面多时的瞌睡虫水音竟然醒了，看她盯着两个黑眼圈，呆呆地望着房顶，倨傲自满地跳出话音。

　　“哈，我就知道，没有我在，你就只能自己发愁。说吧，遇到什么难题，本神尊都给你解决了。”

　　水音躺在识海中的云絮上，手边放了个云做的小篮子，里面放了不少干果蜜饯。

　　神尊大人这些日子，过得可是相当美满又滋润。

　　温柚嫉妒了，所以决定丢个难题。

　　“既然神尊大人都这样说了，那我就直言吧。”她翻身坐起来，“你可知道化神台在何处？”

　　识海瞬间寂静，蔓延许久，不知水音是答不上来，还是在犹豫要不要袒露。

　　直到她丢了一丝灵识进去，看见对方也同样盘腿坐在云絮垫上，垂着脑袋若有所思，很为难的模样。

　　这显然是知道的。

　　于是她催促了一道，“这东西少有人闻，神尊大人不知道也正常，当我没问过。”

　　激将法在傲娇的小神尊身上最是奏效，她毫不怀疑，若不是被识海锁住了，水音一定响着满身细碎的铃铛跳出来，叉腰瞪眼。

　　“谁说我不知道，本神尊什么都知道！”水音气鼓鼓地嚷嚷起来，声音脆甜，带股奶气，“化神台原是神域里惩罚违规天神的，可透过灵体照出神骨，如果有神力催动，还能将神骨瞬息融掉，哪怕是祖神也无法将融掉的神骨恢复。天魔之战前，珂玉上神暂代神域诸事务，以其凶残贬出神域。”

　　“然后呢？”

　　水音顿了顿，“后来被魔族拿去炼化，投用到大战中，不少天神命丧于此。魔族败退后，我家主人无法毁去，便将其封印在极北之境和境外之地交界的雁声荡深处。”

　　她小脸苦兮兮的，一谈到灵若神女便是如此，不愿再多加回忆痛苦，便将自己抽离出来，眨眼又是那个颐指气使的小神尊，重新躺回云絮，问：“你好好的问这个做什么？”

　　温柚说起谎来不算得心应手，下意识摸着耳根，“好奇问问。”

　　虽然神剑与她认契，但在水音心中，她始终比不上曾经的灵若神女。

　　水音与方蕴那把剑相熟，保不准她前脚告诉了她要抽方子絮的神骨，后脚笛剑就杀上门来要取她小命。

　　想想还是算了。

　　不能被反杀。

　　温柚枕了胳膊侧躺着，满脑子都是化神台和神骨，不知为何，她想到要抽神骨时，脑海里总是闪现幼年方蕴孤零零蹲在墓碑前的可怜样。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紧紧拽住她的心，一经触碰，她的心海便掀起滔天巨浪。

　　她总不能--心软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一巴掌拍散了。

　　心软？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杀身之仇，不可不报！

　　若非方蕴苦苦相逼，她何至于自毁魂魄？

　　虽然他不是主谋，他也没真正动手……

　　温柚猛地坐起身，望向窗外，乌云无月，夜黑风高。

　　再让清隐境那群小人多活几天，终有一日，她会杀得他们寸草不生。

　　*

　　子时，侯府后门。

　　温柚轻点脚尖，从房顶飞下，咕哝道：“不会来不了了吧？”

　　方蕴扣了扣指弯，临空点了几下，“他们来了。”

　　话音落地，青竹夹道上快速游来两个黑影，俨然是萧何行和萧然。

　　萧然珠钗未戴，衣衫简朴低调。她脸上残留困倦，一路上尽在揉眼，眼眶都红了，像个木偶人一般被萧何行拉着走。

　　“哥哥，我们究竟要去何处呀？”她尚不知真相，还以为萧何行是混劲儿又发作了，大半夜的要她陪着出玩。

　　萧何行顾不得解释，只草草说：“日后你自会知晓的。”

　　温柚和方蕴迎了半截，萧然揉着眼睑看他们，惊诧问：“温姐姐，方公子，你们也要出府吗？”

　　未等回答，话头被萧何行抢过去，“劳烦你们，快走吧。”他取下腰间那个硕大的荷包交给方蕴，瘦薄的手掌沉了一下，可见其分量之重。

　　“早早，出门在外，不要任性，听话。”萧何行眼底有千言万语，却为了节省时间，捡出这一句交代。

　　萧然一头雾水，瞌睡醒了大半，睁着湿蒙蒙的眼睛问：“哥哥，你要把我送去哪里？出什么事了吗？”

　　“别担心，哥哥还能把你卖了不成？”萧何行嘴角一捺，牵出个玩世不恭的笑，遂转头对方蕴说，“城外有为你们准备的马，你们自城南小道出去，那里没有狼群。出了靖阳，便随你们去向。”

　　“好。”方蕴将荷包丢进识海，与温柚对视，“小师姐，走吧。”

　　毕竟是出逃，他们都没带多少东西，说走便能走了。

　　萧然半梦半醒地被温柚牵着，她自然相信萧何行不会害她，可是为什么非要大半夜走呢？而且还没有辞别父母？

　　难道真的出事了吗？

　　可若出了事，不更应该全家在一起，要么逃走，要么直面，总不会将她一个人丢下的。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个个疑问塞满了，浑浑噩噩，是怎么走出侯府的都不记得。

　　直到眼前灯火明亮，火把和灯笼的橙黄光亮混在一处，如同漫天烟火般璀璨耀眼。

　　她认得那些人，是侯府的府兵，他们怎么也在此处？

　　巷道里的风声呜呜咽咽，如同嫠妇悲歌，凄凉寒切。

　　府兵像是等待多时，见了她后，齐刷刷跪下，身上铠甲碰撞，不轻不重地刮响。

　　“请郡主回府！”

　　“请郡主回府！”

　　如此两道呐喊，威势煌煌，萧然剩下那半瞌睡登时飞灰湮灭，她脱开温柚牵着的手，姿态盈盈。

　　“温姐姐，我们回去吧。”

　　温柚剐了眼方蕴，扭头对她说：“你真要回去？你哥哥可是好不容易才送你出来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回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方蕴悻悻摸了摸鼻梁，他知道小师姐是在怪他没有用灵纹直接出城。她总是责怪他意气冲动，而她有多冷静克制，其实不然。与其说她冷漠淡薄，视若无睹，不如说是她不愿深陷其中。

　　她极容易陷入梦境，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她宁可袖手旁观。

　　此刻，小师姐便心生怜悯。

　　这是不由心控制的。

　　萧然豁然笑笑，“府中有父亲、母亲和哥哥，就算有什么事，他们也能替我担着。全家人在一处，总能渡过难关。走吧，我们回去。”

　　温柚：“……好。”

　　早知定局，无从改变。

　　但她依旧失落怅然。

　　于是只能暗暗地抬手拧了方蕴一把。

　　她还正奇怪，怎么方子絮瘦成这样了，下手的地方倒是挺圆满，手感也不错，紧致弹性。

　　很快便感受到对方全身僵直，垂下来的目光不可思议。

　　温柚：“……？”

　　“掐你一把还不行了，小气！”

　　方蕴喉间漂亮的杏核滑了两下，手指呆钝地移到后背，慢慢滑下去，捉住那只作乱的小手。

　　“小、小师姐，下次能不能、能不能换个地方？”

　　温柚向后倾了脖子，视线落在自己被抓住的手上，而后瞥向被她拧的地方。

　　“……好？”

　　下次不揪你屁|股。

　　啊啊啊啊啊？！

　　她在干什么？！

　　颤抖地抽回手，不管是手还是方蕴，她都已然无法直视。

　　看来，这手，是要不得了！

　　察觉到对方奇异的眼神，温柚抬手想咳两声，但一想到自己的右手干过什么，将将挂起的礼貌微笑又垮了。

　　她干巴巴地咳了两声，欲盖弥彰地岔开话题，“走吧。”

　　走出一截后，才用左手捏起耳垂，雪白的脖颈红了一片。

　　方蕴鼻腔里泄出一声清浅的笑，手指摩挲，似在回味先才的触感。他的尴尬一扫而空，现在只觉得有趣极了。

　　--原来小师姐，也是会脸红的吗？

　　*

　　侯府正堂。

　　两旁点了烛火，依旧不甚明亮，大片阴影笼罩，气氛胶着。

　　萧何行跪在堂前，向来挺直的脊背，这时像屋外被夜风拉扯的树枝，颓唐气馁得很，阴影挂在他身前，仿佛是坠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潭，一点生气都无。

　　他面前，站着负手而立的靖阳侯萧敬，更是没在黑夜中，只在烛火跳动时沾一点光，其余时刻大半是静俏阴暗的。

　　他说话时，夹着屋外哀嚎的风声，透出几分沧桑。

　　“我知道你不甘心，可你这般行径，又该如何收场？”

　　萧何行冷嗤一声，动也没动，道：“君臣相亲，若君有信我之心，这靖阳便守得。若他早生了剿灭之意，我又何必为他守关定太平？”

　　“你……！”萧敬被他的言行无状气得眼前一黑，抄过手边的军棍就是毫不留情抽下去，直抽得萧何行闷哼一响。

　　他作势要抽第二下，却被窸窸窣窣过来的跫音吸引，继而被冲进来的萧然拦住。

　　“父亲！”萧然疾跑进来，扑到萧何行身上，“哥哥没事吧？”

　　萧敬见到萧然，手掌颤抖不止，军棍“哐啷”摔掉在地板上。

　　“你回来做什么？！”萧何行上身一僵，忽然化作愤怒的猎豹，骤然转身，一边脸颊赫然印着红艳艳的手指印，双眼通红，眼珠突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