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要强小师姐》梁舟饮

75、靖阳往事 更像是有意

　　下了小阁楼，温柚瞥向古朴庄严的家祠，问：“萧家家祠是一开始就有的吗？”

　　家祠覆压百余步，门檐高峻，但年岁久了，风剥雨洗下，彩漆斑驳，户枢腐朽。

　　萧然：“父亲说，据萧家祖先守卫靖阳边关开始，就开始修建家祠了。不过父亲对家祠管得很严，除非族中有亲人去世，需要将牌位放进去，平常是绝不能开门的，倒比母亲的阁楼还要严谨。”

　　“不开门？”方蕴不知道被哪句话点醒了，撩起眼睫道，“难道家祠里还放了别的东西？”

　　萧然发现他们似乎对家祠格外感兴趣，便认真地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我上一次进家祠时还很小，进去也不能多看，不记得有什么了。或许哥哥知道呢。”

　　说到萧何行，萧然一张灵动的小脸垮下来，眼泪汪汪的，“不知道哥哥昨晚和父亲说了什么，吵得很凶，今早我想去看看他，他却闭门不见我。温姐姐，你们要是能见到哥哥，帮我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还不知道，萧何行现在苦恼的正是她的命运。

　　一时间，温柚哑口无言，一口气闷在心口，难受得紧，“我会的。”

　　“多谢温姐姐，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告诉我。”萧然抹了抹眼眶，换上笑脸，“下次你们想上楼看风景，直接叫人搭梯子就好了，万一摔着就不好了。”

　　温柚沉吟良久，莞尔笑说：“好。”

　　*

　　为了让萧然安心，二人立即折道去看萧何行。

　　走在路上时，温柚在识海里问：“方子絮，你今天有些反常。”

　　小师姐从来不知道何为说话的迂回婉转。

　　恰是这样，反而让方蕴心里一凛，小师姐原来也这么熟悉他了么？

　　不准备隐瞒，他不紧不慢地说：“进阁楼时，我在附近感受到了煞气，但很快就消失了。而且，小师姐，你不觉得侯夫人有些奇怪吗？”

　　“奇怪？怎么说？”温柚回想半天，丝毫未觉，她只是疑惑，为何侯夫人会病重到不能吹风，却又不见大夫在府中常住。

　　据府中下人说，侯夫人的病是当年诞育萧然时早产伤了身子，后来又因为被困在中都，心情忧郁，加重了病情，回到靖阳侯便一病不起，过了几个月，搬去了静园养病。

　　至于究竟是何病症，倒是没有个说法。

　　这么一想，确实有点奇怪。

　　方蕴搓了搓指节，手心里灵纹闪着淡淡的红光。

　　“侯夫人不能见风，同样的，不远处的家祠也不能见风。与其说是养病，倒不如说是守护家祠。可是堂堂侯夫人，何至于亲自来守护家祠呢？”

　　温柚脚步停下，十分诧异地望着他，“方子絮，你这般推测太大胆了吧。仅凭这一点就说侯夫人是在守护家祠，太果断了。她就算有问题，但却是个大活人，且与萧然再熟悉不过，若是有问题，萧然和萧师兄早就察觉到了。”

　　“……也是。”方蕴点点头，眼底的疑窦却更深了，眉毛皱得很紧。

　　这家伙，明明只是个梦境，就算好奇想探知真相，也没必要死缠烂打，其实慢慢等着，自然会知道一切。

　　温柚觉得他又变成了十年前在双生子幻境中的那个少年，意气、冲动，为了了解真相，跟着村民就上山，为了救人，也可以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他或许并不单单是因为好奇心作祟，而是生性如此，进入一个故事，就很容易陷进去。

　　“方子絮。”温柚忽然摁下他的头，抬指抚松他紧皱的眉心，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我说过了，你身上红尘气太重，这样不好。红尘纷扰，当镜花水月看了就罢，若是深陷其中，势必影响修道。难道你不想修成大道了吗？”

　　方蕴脖颈僵硬，脸色飞红，嘴唇嚅动了半晌，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金口难开。

　　温柚懂了，没好气地推开他，觉得自己已是仁至义尽。要是说到这份上，他还不能理解的话，她就立刻拔剑捅穿他。

　　毕竟，上辈子的神尊方蕴可是无情得很呐，一点红尘情义都没有。

　　她就觉得，这一世的方蕴就如同被鬼上了身，和上辈子一点也不像，这样的他，真的能成神吗？

　　半信半疑，她选择暂时丢在脑后，因为总归比她还是有可能的。

　　方蕴讷讷地抬手摸了摸眉心，恍惚勾起点唇角，旋即没说出口的答案在耳边萦绕。

　　不修道……也不是不行。

　　碰巧的是，他们刚跨进院门，正撞上萧何行瘸着一只腿正要出门。

　　“正要找你们呢，就来了。”萧何行道。

　　温柚盯着他的腿，“萧大哥，你腿怎么了？”

　　萧何行今日脸色尤其不好，一夜未眠似的，眼眶发黑，眼底还有很多细细的红血丝，下巴上的胡茬都青了。

　　他低眼扫了扫自己受伤的那条腿，仿佛看到什么仇人，恨恨的“哼”了一声。

　　“被侯爷大人打的，他一直想打断我的腿，今朝终于如愿了。”

　　“为什么啊？”

　　萧何行脸上更添沉重，“那日一并带回来的那三人醒了，宣旨要将早早带进宫。我派人去查探过，迎亲的车架还有两日便到。”

　　“进宫？”温柚装出才知道的讶然，“郡主那么小，进宫能行吗？”

　　萧何行撑着桌角坐下，被打瘸的右腿敞直，没有血迹，应当是乌青了些。

　　“早早胆子小，又依赖父兄，除了中都那一次，以往有什么危险都是我替她担着。要是进了宫，受欺负还是好的。就怕皇帝忌惮父亲手里的兵权，虐待早早。”

　　他一闭眼就能想到那些场景，茶杯“啪”地碎裂，碎片刺出鲜血。

　　方蕴心思玲珑，抬指勾了个灵纹，萧何行手上的伤口眨眼便痊愈了，但腿上是靖阳侯亲自动的手，他没敢越俎代庖。

　　“所以，萧大哥找我们，是想让我们带走郡主么？”

　　萧何行当即点头，“果然还是你们懂我。萧家人从没有抗旨不接的，为了靖阳百姓和靖阳军，父亲都会亲手把早早送上车架。但是作为兄长，我做不到。”

　　温柚思忖，“可是，她走了，你们怎么办？”

　　院落里气氛萧肃，秋意更浓。偏在此时，萧何行狡黠无赖地笑起来，“早早不在，不是我们不接旨，而是压根接不了。如果皇帝想以此为名出兵，我倒是不介意让他把皇位让出来。父亲不愿做的事，可不代表我不会做。我这个人啊，浪荡惯了，索性是个混账，再背点谋朝篡位的骂名也没什么。”

　　只要能保住萧然的命，他甘之如饴。

　　温柚没料到看似不着调的萧何行，为了兄妹之情能做到谋逆的份上，她甚至都怀疑，当年是不是他送走了萧然，真的谋逆，才被诛灭了全族的。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京城的兵是娇养出的花朵，十万靖阳军是沙漠里的饿狼，绝不至于灭族的地步。

　　正想着，就听方蕴说：“好，我们答应。萧大哥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答应？？？

　　温柚冷抽一口气，这是要改变结局吗？

　　水音说过，试图改变梦境走向是大忌。

　　她瞪着方蕴，恨不得当场把他剐了。

　　什么事都敢答应？

　　方蕴给她一个“我办事，小师姐自可放心”的眼神。

　　温柚：“……”

　　她可越来越不放心了。

　　萧何行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拍着方蕴的肩膀，“好兄弟，要是我大难不死，一定要给你镀个金身，让人初一十五都去上香。”

　　并不想飞升的方蕴：“……”

　　“宜早不宜迟，就今晚子时吧，那时父亲应当睡了，我带萧然过来。不管你们去何处，只要离中都越远越好。”

　　“嗯。”

　　临出门，萧何行忽地叫住方蕴。

　　“……你能不能把我腿也治好？”

　　方蕴动作迅速，萧何行即刻活蹦乱跳，模样甚至有些欠揍。

　　往回走的路上，温柚都在生闷气，抱着胳膊，“噔噔噔”就快要小跑起来了。

　　她一定要让方子絮这狗东西见识一下自己的高傲。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自作主张。

　　快到两人分开的岔口时，方蕴长腿一迈，高出好几个身量的胸膛挡住她的去路。温柚一个没收住，脑袋嗑了上去，眼前顺势就冒出一串星星。

　　“小师姐，你别激动了。”方蕴扶住她的肩，手指在她捂着的地方揉了揉，手法娴熟，力度正好。

　　这话说的，像她故意碰瓷。

　　温柚更不高兴了，抬手想给他一大耳刮子，但够不着，一巴掌扇到他胸前。

　　更像是有意调戏良家妇男。

　　“……”

　　她为自己冒出的这个想法感到十分可耻。

　　好死不死的，方蕴喉腔里喑哑地笑漏了一声。被她杀人般的眼神凶到，无辜又弱小地缩缩脖颈，一脸可怜。

　　温柚：“……”

　　演？接着演？

　　觉得她应当不疼了，方蕴收回手，耐着性子问：“小师姐是怪我自作主张？”

　　温柚像个被点燃的火药桶，气呼呼地嚷起来，“你明知道他们的结局，还答应萧师兄……”

　　话说了一半，嘴巴就被捂住了，少年微凉而修长的手掌扣在唇上，如同贴了块冰。

　　温柚瑟瑟抖了下，一脸嫌弃地拍开。

　　而方蕴，表情怪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鬼舔了一口。

　　温柚：“……”

　　好像最近的方子絮脑子都有点病？

　　难道这个梦境还给他留下了灵力，却带走了他的脑子？

　　貌似……也不是没有可能。

　　须臾后，秋风吹回了方蕴的神智，半是神秘，半是哄人地腔调说：“放心吧，我不会将你置于危险之中的。我答应他，是因为--这根本就不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