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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靖阳往事 不过在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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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靖阳侯府,萧然就好似预料到一般,踩好时机出来。
“哥哥,打到了吗?”小郡主换回长裙,挥手高呼,发辫上的角坠晃来晃去。
萧何行扬了扬两只近乎完好的褐色野兔,翻身下马,“那当然。”
萧然眉梢含喜,回头连连喊姚情。
姚情处处举止都端着闺秀风度,走路不紧不慢,娉娉袅袅,任凭看见萧何行时多喜不自禁,也强忍着扯出个娴静的弧度。
过了盛夏,大半个靖阳都腌在初秋的罐子里,风紧又燥,一刮就是细汗。
姚情抽出绢帕,犹豫再三,咬着唇瓣预备给萧何行擦汗。谁料刚伸出手去,萧何行便已察觉,沉吟少许,抽过那条绢帕给自己擦擦。
不算拒绝,也没应和,态度暧昧非常。
姚情沉稳的乌眸里像炸开了烟花,羞红着脸快步进府。
“哥哥,你看你……”
萧然剜了他一眼,叫随从提好兔子,率先进去了。
萧何行手足无措,踌躇茫然地站在台阶上,手里微沾香粉的绢帕不知如何处置。
温柚看得有些郁闷,抱着胳膊,撞了方蕴一下,在识海里嘀咕:“你真的确定,萧师兄不会喜欢姚姐姐?眼下看来,不管喜欢不喜欢,他都讨不着好果子吃。”
方蕴抿着薄唇,向来蕴藉的他,竟迈步靠近萧何行。
温柚:“?”
“萧大哥。”方蕴道。
萧何行回神,挂起玩世不恭的笑,还有几分局促,“让你们见笑了,我和姚情是两家父母定下的婚约。”
“你会娶她吗?”温柚赶来。
萧何行沉了沉眸,望着有些秋色的明净穹庐,笑得落拓不羁,“如不出意外,大抵会吧。一来是父母之命不可违,二来姚情性子沉稳,从未有差错。她的心意我明白,不好辜负了人家的情真意切。”
他说完停顿片刻,转头正色道:“不过在你们这般年纪里,是该谈些风月的。”
温柚无端觉着他的目光很热切,在她与方蕴脸上来回跳转,她犹疑地挑挑眉,发现方蕴露出了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他们是背着她有什么秘密了?
可恶!
*
所谓平地惊雷,正适用于三日后的夜晚。
--那三人醒了。
萧何行在军营吹了整日野风,他的纨绔世子模样装得入木三分,靖阳军中都知他功夫不行,兵法不学,唯一拿得出手的是一手好箭术,却全用来打野兔,来了军营就上瞭楼,叼着根狗尾巴草,除非来救他回去,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下来。
偏生侯爷大人非上赶着把他提溜到军营来露脸。
他在回府路上得到消息,快马加鞭赶回府中,跨进别院,见自家老父亲仿若一夜苍老了十岁,颓唐地坐在廊下,手指干枯得厉害。
“父亲。”
叫了两声才见萧敬回头,正值中年英武的靖阳侯睁着一双冒血丝的眼睛是,魂不守舍,战战兢兢。
萧何行眉梁泛紧,“出什么事了?”
萧敬长叹口气,像把萧家几代人的苦心孤诣都倒出来了,手指着一个方向,“他们是皇帝派来宣旨的。”
“……要你妹妹进宫为妃。”
“过些时日,圣旨和接亲的车架就到了。”
萧何行脚下一个趔趄,眼珠差点瞪出来,“什么?!那皇帝一把年纪,早早今年还没及笄,他害不害臊啊?!”
“不行,这绝对不行!就是我死了,我也不可能送她去那种腌臜地方!”
“多少天潢贵胄的女儿都折在里面了,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早早去了,肯定是活不了的……”
他气昏了头,什么君臣尊卑都顾不上了。
萧敬脸色发白,神色却越来越威严,等萧何行将能骂的话都骂完了,才铁骨铮铮地站起身,沉声说:“萧家从没有抗旨之人,若此番抗旨不尊,十万靖阳军将置于何地?”
盛怒之后,萧何行本就拉回了神智,这话更是将他点醒。
他们远在边陲,好端端的,皇帝怎会下旨纳萧然为妃?
无非是个考验,遵旨将萧然送去宫中,牺牲一个女儿,换次敲打,从今后老老实实当守边大将,皇帝还能容忍。若抗旨不尊,那便真是目无天子,恃权生娇,那靖阳侯和靖阳军可就留不得了。
皇帝在攻心,看靖阳侯是父女情深,还是忠心耿耿。
或者说,他在逼他们反,如此才好有名头彻底铲除。
萧何行越想,脸色越黑,他没想到皇帝可以歹毒到这份上,他真想把萧家祠堂里的牌位都拉出来好好问问。
--你们就为这么个皇帝守国,脑子有病?!
“所以,父亲是想牺牲早早,换靖阳平安?”
“可她是早早啊,是我的妹妹,是你的女儿!是母亲不惜伤了身子,早产一月也要保下来的女儿!是被你丢进中都差点夭折的早早!你怎么忍心?”
萧何行眼眶通红,蹦出眼泪,便用手肘盖住眼,冷铁护腕刺得他眼睛更疼。
一时间,耳边只有风声。
许久许久后,苍老浑厚的嗓音才响起。
“为父者,当然不忍。可我不仅仅是你们的父亲,更姓萧,是靖阳侯,是十万靖阳军的主帅。我不忍也不能抗旨。”
“父亲,打我启蒙开始,这句话在我心中藏了十数年。”萧何行抹干了眼,还是觉得发涩,“百余年了,萧家的愚忠--够了吧?”
他在最英悍民风的靖阳,在最意气肝胆的年纪,如果他已是靖阳侯,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叛乱。
乱臣贼子,谋权篡位,他不吝当个史书恶人。
但他不仅不是,反而为了所谓的忠君守国,装了经年豁达怠惰。
他本该是这浩瀚边关中,最惊才绝艳的儿郎。
萧敬却猛地暴起,“不可说这般混账话!”
“萧家人守的不是一朝一姓,是整个靖阳,是千万人的安宁。倘若连我们都反了,雀旬势必倾覆,届时硝烟连天,民不聊生,难道就是你想看见的?”
“……”
萧何行语塞,手指张张合合,最后一拳砸在长柱上。
其实早在多年前,他千里走单骑去中都接回母亲和妹妹时,他就想到了今日。
他好似有一种准确的直觉,而在此刻,他想的是--
这就像石子投起的涟漪,绝不会就此停止。
一个萧然就能换来皇帝的安心吗?
他喉咙发紧,干巴巴地说:“皇帝无非想要个把柄握在手里,索性换我去中都当人质,就让早早留在靖阳。那年离开中都,她和我说,此生再不愿去那个地方,我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
萧敬梗了梗叹息,声音有些颤抖,“……若这法子有用,圣旨就不是如此了。”
一个世子不是更有用,为何是萧然?
怕是萧何行入中都时,便露出了破绽,皇帝忌惮他。
与其养虎为患,不若投鼠忌器,靖阳儿女重情重义,只要有萧然在,不管是为了国还是家,都会让边陲的十万靖阳军不敢妄动。
这是个--死局。
许是将入秋了,今夜的风格外大,扯得萧何行发辫上的骨坠擦擦作响。
父子俩一直吵到深夜,守在院子外的人如惊弓之鸟,大气不敢喘,直到最后萧何行瘸着半条腿出来,气哼哼地冲走了。
*
翌日天未亮,半梦半醒间温柚仿佛听到屋中有些声响,她以为是夜风吹打窗门,翻了个身没理会。
直到一声又凉又长的话音缠上来,“小师姐,小师姐。”
温柚揉开眼皮,对上凑在头顶的俊脸,她慢慢捂上心口,“嘶--”抽了口凉气。
自从无相境幻境之后,她已经很久没这么惊吓了。
于是她--换了个姿势,准备睡到梦醒了。
好不容易叫醒人的方蕴:“……”
“小师姐,快醒醒。”
温柚一把拍开伸来的手爪子,火爆地抓了抓头发,言辞恳切道:“有什么事不能水信传音,你大清早来--恃靓行凶?”
“……”方蕴一时没弄清她是在骂人还是夸人,等她看起来没那么炸裂了,老实巴交地说,“那三个人醒了,他们是皇帝派来宣旨的,要萧然进宫为妃,如果抗旨,很快就有大军过来诛九族。”
方蕴说话很有特点,相当简洁,相当冷静,让此刻还在浑浑噩噩的温柚好似被当头浇了盆冷水,从头凉到尾。
她知道这家伙谨慎,画的灵纹能绕侯府两圈,尤其萧何行几人的住处格外受关注。
所以她最快的反应是--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小师姐一脚踹了被子,扬手往他凑过来的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发出“啪嗒”一声响。
方蕴皮肤白又薄,眼瞅着就化成了一个红印。
“……”
他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来,难道还不清楚吗?
谁知道小师姐半夜有没有剁人的习惯?
温柚觉得此人眼神哀怨,让她恍惚怀疑自己有暴力倾向,奇怪。
“萧然呢?她知不知道这事?”
方蕴抹了下脑门,指尖暗暗光泽擦过,红印立刻消下去。为了叫醒小师姐,他是坐在床沿探出身子凑近的,此刻人醒了,便仰起身坐正,只是目光意外地擦过少女半露的锁骨,一点朱砂痣明艳可爱。
漂亮的杏核上下滑动,而后匆匆忙忙别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