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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靖阳往事 这般想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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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萧何行挨了顿揍,谢绝见人,于是再见已是两日后。
温柚百无聊赖地攥着朱砂笔,看方蕴画符纸,“方子絮,那天晚上我真没做什么吧?”
小师姐醉后的记忆就如同酒气,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意识里有些隐隐绰绰的懊恼,下定决心绝不再喝酒的同时,将这个问题问了不下十遍。
方蕴勾完一张百花纹符纸,放下朱砂笔揉揉手腕,面不改色道:“没做什么。走不动路算吗?”
温柚:“……”
行吧。
方蕴见她满意又好似不满地摸着耳根,嘴角稍动,两指夹起一张符纸,“唰”一下丢出去。
登时,百花缭乱,芳菲无限,一下长满了整个院子。
温柚“哇”了一声,惊喜说:“这么多,你改进了的?”
苍南灵纹千变万化,杂中又杂,与之相比,剑道终一,虽然强悍,多少有些无聊。
方蕴摘下脚边一朵□□给她,“嗯,好看吗?”
“好看。”小师姐近来心情很不错。
这时,院门处也有人惊讶出声,郡主萧然娉婷玉立,望着满园盛景,喜上眉梢。
“你们果然是真的。”她走过来,摘了几枝桃花,“这能开多久?”
方蕴:“半个时辰。”
萧然更喜,连忙叫人剪下数枝桃花,“挑个好看的花瓶,一并送去母亲房里,快半个时辰后把花瓶拿出来。”
吩咐完,她歉意一笑,“母亲生病卧床,不能出来吹风,靖阳又没什么花花草草,只好借花献佛了。”
温柚与她只见过两次,发现这位小郡主年纪不大,性子活泼,但为人周全又温柔。
她将画好的符纸都塞给对方,还教了使用方法,萧然感动的眼眶微红,恨不得当场给她磕一个。
“温姐姐不用见外,叫我早早就好。”
“你的乳名?”
“对,哥哥说的吧。我出生比预料的早一个月,所以起了这个乳名。”
方蕴画了一上午的符纸被霍霍完了,他索性开始收拾东西,不画了。
“啊呀,差点忘了正事。”萧然站起身,“我来问你们想不想去军营?”
方蕴动作一顿,“军营也可以去?”
听闻军营重地,向来严进严出。
萧然:“别的人不行,但是哥哥早上走的时候说了,你们可以畅通无阻。”
她心说奇怪,哥哥为何对他们这般信任。
温柚刚好觉得侯府郁闷,整日里无所事事,自然欢天喜地就答应了。
*
去军营这一路上,温柚算是开了眼界。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郡主,回房换了身衣裳,上马便能驰骋,扬鞭绝尘,英姿飒爽。
果然是靖阳儿女。
军营在城外白杨山下,瀚海黄沙,角声阵阵,有无边豪情。
萧然伫马门前,视线落在悠悠驶来的马车。
“姚姐姐。”她认出来,翻身下马,快步跑过去,“你也来看哥哥吗?”
温柚和方蕴慢一步,但眼力却好,在识海里交流。
“那是……姚情?!”温柚凝眸。
方蕴:“嗯,萧师兄说过他们自幼相识。”
姚情素淡长裙,一派端庄恭谨,她生得不算明艳,胜在一脸贤良淑德,是大家闺秀的气韵。
“早早。”目光瞥见后边两位,“他们是?”
“是哥哥的客人。”
互相致意,但姚情似乎很是拘谨克制,绞着绢帕。萧然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这才展眉欢笑。
“既然是随瑜的客人,自该好好招待,怎么带到军营来了?”
“哥哥吩咐的。”萧然想起自己介绍了一半,笑说,“这是我哥哥的未婚妻,姚府小姐姚情。”
姚情羞赧红脸。
未婚妻?!
温柚与方蕴对视一眼,难怪重逢时,姚情那样激动,萧何行也意有所指。
但温柚又自然而然想到苏瓷,眉心折了起来。
“小师姐是在想苏师姐?”方蕴心细入微。
“嗯,倘若萧师兄与姚姐姐有婚约,那苏师姐不是...”
后边的话说出口就不好听了。
方蕴敛下睫羽,淡淡道:“继续看看吧,萧师兄不会那样。”
他们都知道萧何行是个笃定了就不撒手的人,绝不会三心二意。
一进军营,便看到身着骑射胡服的萧何行气定神闲坐在瞭楼上,叼着根狗尾巴草,幸灾乐祸地看人射偏了箭。
“哥哥。”萧然在楼下高喊。
萧然见她如见救星,滑着围栏就下来了,“你终于来了,今天侯爷大人叫我在军营待一整天,你要再不来接我,你哥就憋死了。”
“哥,姚姐姐也在。”萧然不客气地拧了一把。
“嘶--,鬼丫头下死手啊?”萧何行半怒半笑扣了下她的脑门,才语气温和地看向姚情,“你也来了?”
姚情脸颊泛红,“嗯,听说你今日在军营,过来给你送些东西。”
跟在她身后的随从提着竹篮上来,萧何行掀开红布一看,笑了,“还是你懂我,这是平康坊新进的杏花酒?”
“嗯,据说是中都的。”
萧何行自顾自喝了一口,快然大笑,“舒服!”
萧然:“哥哥是现在回去吗?”
“不,我带他们在附近转转,你先回去,我给你打只野兔子回来。”萧何行叫人牵马拿弓,示意温柚和方蕴不要推辞。
姚情欲言又止,只能拉拉萧然的手,萧然便说:“那我先和姚姐姐回去,你也要快点回来。哦,替姚姐姐也打只兔子。”
萧何行看看羞赧不耐的姚情,笑得坦坦荡荡,“行,你要星星,哥都摘给你。”
说完,萧何行接过角弓箭壶,策马先去。
温柚正要上马,背后响起一声来,“温姑娘,你和方公子是?”
方蕴率先作答:“她是我师姐。”
姚情被他看了一眼,绞着绢帕的手指忽地松懈,柔柔笑着,“哦,这样啊,唐突了。”
满头雾水地上马骑出一截,温柚依旧不解:“方子絮,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方蕴抿了抿唇,清浅的眸子深邃几分,“因为她喜欢萧师兄。”
“那问我们做什么?”她干脆靠近一些。
方蕴闻到风中少女的暖香,心中微动,“准确来说,是想问你。小师姐,女为悦己者容,她对自己不自信,所以格外关注所有女子。更别说……”
你长得这般漂亮。
难免叫人警惕。
温柚似懂非懂,“哦,竟这般小心。”
说完,她发觉自己陷入了一个难题。
姚情对待萧何行,几乎可以说是小心谨慎,满腔爱意就差宣之于口。
温柚若同情她,又将苏瓷置于何地?
这般想来,情情爱爱这东西真是个祸根,远不如绝情修道来得自在。
她扬鞭加快了速度,没瞧见旁边少年明亮之后又迅速黯淡的眸光。
*
萧何行带着他们在白杨山下兜了一圈,塞上风情一览无余,还顺手打了两只野兔。
他的骑射之术极为惊艳,哪怕只有一只脚勾在马鞍上,也能百步穿杨。
但他不贪心,说好只带两只兔子回去就只打两只兔子,并且箭头只射中兔子一只脚,血都没留多少,乍一眼看,还以为是傻兔子装树桩上,被他们守株待兔了。
“你的箭术真好。”温柚激动之余,险些“萧师兄”三字脱口而出。
萧何行提着两只兔子,自嘲笑笑,“箭术好有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
骤然间,萧何行拽着缰绳定马,一脸诚恳道:“温姑娘,方公子,原先留你们在府中只是我临时起意。眼下靖阳侯府恐有大事发生,你们若不想被牵连,过几日,我便准备好盘缠,送你们出城。”
方蕴:“出了何事?”
“总归不算好事。”萧何行别过头。
“这几日住在侯府,劳你款待。你若不说清楚,我们是不会走的。”温柚显露出执拗。
与此同时,她听着识海中方蕴慢慢说着:“算算日子,靖阳侯府灭族只在几个月后了。”
“这么快?!”温柚想起灵动温柔的萧然,以及眼前意气风发的萧何行,心中不舍。
接下来几个月,多半不会顺遂。
“命中注定,无可改变。”
话音落地的同时,萧何行极为洒脱说:“罢了,大不了日后你们后悔了,把我坟刨了就是。”
温柚:“……”
不敢不敢。
“还记得你们救的那三个人,他们实则是大内之人,此来靖阳,绝非乐事。”
方蕴睫羽微动,面色不改,“那又如何?”
萧何行才想起他们是不知人间是非的苍南弟子,耐着性子解释:“我父亲功高震主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皇帝早有疑心。这次派人来,轻者损兵折将,重则……株连九族。你们待在府中,怕是要受牵连。”
功高震主,全族诛灭。
这与方蕴说的一般无二。
温柚义气填膺道:“既如此,我们更不能走了。世子不必担心我们有危险,若这样便令我们束手无策,实在愧对师门。”
“你们……”萧何行自认与他们相交不深,在这样情况下,他们仍不离不弃,要么心怀大义,要么心怀鬼胎,可他却本能相信他们。
“好,你们也别叫我世子了,就叫萧大哥吧。以后在府中,我们便亲如兄弟。”
两人叫了声“萧大哥”。
萧何行又说:“子絮,你可会看面相?”
方蕴愣了下,“会,但不精。”
苍南最善此道的是掌境阮成子,他只略得指教,看过去之人还好,看未来便不妥当。
“可否请你帮我看看萧然的未来如何?”
这是拐着弯探知“未来”啊。
温柚心说不愧是萧师兄,够油滑。
方蕴连灵纹都没勾,手指摩挲着,“郡主是--体弱之相,许是与早产有关。”
“方子絮,你可以啊,才从萧然口里听到的话,转头就用来忽悠萧师兄。你真不怕他日后揍你?”温柚含着笑意在识海里传音。
方蕴一脸诚恳地偏头看她,唇叶轻微开合,识海中的嗓音清淡如梨花,“我没骗他。”
梦境皆是过去相,除了萧何行,他将所有人的未来都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