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要强小师姐》梁舟饮

70、靖阳往事 小师姐，你

　　临出门，在侯府门前，他们迎面撞上个云鬓玉面、削肩纤腰的姑娘，穿着桃红色百蝶穿花长裙，腰间环佩叮当，举止煞是灵动温柔。

　　她从夹道上过来，远远地喊：“哥哥。”声音如脆莺出谷，甜亮得很。

　　萧何行略显匆忙的步伐戛然而止，暗暗叹了声“不好”，转过身却换了副面孔，笑意盈盈道：“早早。”

　　同时不忘给温柚和方蕴介绍，“这是我妹萧然，小名早早。”

　　“哥哥又要出府？去平康坊？”萧然快步过来，秀美拧起，“父亲说再去平康坊，就打断你的腿。”

　　萧何行敷衍笑笑，“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知道我去了平康坊。早早，哥哥院子里有几株法术变的花草，好看得不得了，你放哥哥一马，我把花给你。”

　　萧然皱了皱鼻子，不大乐意，“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你上回也这么骗我。”

　　她的表情极为鲜活，与温婉的气韵有些不搭，然而却有几分英飒灵动之气。

　　“他们便是你请的修士？”她扫量片刻，面露诧异，“竟生得这般好看。哥哥，你可别...”

　　仿佛预料她要说什么，萧何行笑出一嘴洁白的牙齿，“我知道我知道了，你不要将母亲的话都学去，哥哥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今晚我不去平康坊，但父亲问及，不要说我出门了。回来给你看好东西，走了。”

　　“唰”的跑了，略显狼狈。

　　萧然望着飞也似的背影，气囔囔地跺脚，“什么嘛，又不带上我。”

　　温柚看见萧何行在远处招手，脚尖刚动，发觉手腕被人捉住。

　　她错愕地看着某位小郡主。

　　萧然面色极为复杂，嘴唇嗫嚅许久，艰难道：“你们要是缺钱，我可以给你一些，你们还是别去骗我哥哥了。他很聪明，被发现了，你们会被送去军营当伙夫的。”

　　敢情这是把他们看做招摇撞骗的神棍了。

　　温柚拍拍她的小手，“放心吧，不是来骗钱的。”

　　谁知萧然更加惊讶，“啊，那是骗色？可别！”她压低声音说，“我哥不近女色。”

　　明若秋水的大眼睛扑闪，弄得像萧何行有什么奇怪的病症。

　　温柚：“......”

　　啥？

　　方蕴素来说话冷淡，是见萧何行有不耐烦等待的迹象，替温柚抽回手，道：“我们只是暂住侯府，届时自会离去。郡主放心，今晚世子去不成平康坊。”

　　低声对温柚说：“小师姐，走吧。”

　　话音切换下，似乎后一句话尤其温柔。

　　两人拱了拱手，脚尖轻点，一个飞身便到了萧何行身前，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此足以证明他们确不是神棍。

　　萧然望着两人飘逸风动的衣摆和长发，回想刚才谈话的神情，脸上蓦然红滟滟一片，吸了口气，抬脚回府。

　　*

　　传闻靖阳侯萧敬镇守边关，保一方富庶，上了长街一瞧，可见一斑。

　　靖阳偏西偏北，民风淳朴又彪悍，不管什么宵禁不宵禁的，夜里长街喧嚣熙攘。

　　两旁灯笼高悬，画的是狼首图腾，混在吆喝叱咤中，倒也不突兀。夜里风紧月凉，行人多裹着嵌了皮毛的外衣，身上各式样的兽牙兽骨，丁零当啷响，更是嘈杂。

　　与后来的阳关白昼里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临都城。

　　甚至临都城都没这般灯火辉煌。

　　温柚看傻了眼，眼底都是花天锦地的倒影，感叹道：“原来这里以前是这个样子...”

　　负手走在前端的萧何行半回头，发坠晃出个弧度，“热闹吧？平康坊还要热闹呢。”

　　见两人几乎同时定住脚步，萧何行难能可贵露出点讶然，“你们不去？”

　　方蕴：“你也不能去。”

　　温柚：“你去了我们不好解释。”

　　承人之事，必得完定，这是苍南弟子的准则。

　　“行行行，不去。你们以为是早早那丫头听话，其实是抱怨我没带她来。”萧何行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依旧优哉游哉地逛。

　　温柚算是看明白了，萧何行在苍南境的性子竟还是收敛了的，要是换成眼前此人，怕是杏源顶都被他拆来卖了。

　　原先她觉得，苍南境里最洒脱自在的就是萧何行，现下一比对，萧随瑜有恃无恐，意气风发，而萧何行则要心态成熟得多，虽也玩闹荒唐，却行止有度，比如偷鸡便只会隔三差五偷一只，极为规律，而不是一时兴起。

　　手指被人碰了碰，识海中传来清淡的嗓音。

　　“小师姐，你很喜欢靖阳？”

　　温柚才发觉自己确实有些雀跃，忙掩饰道：“苍南清净，下来看看热闹也不错。”

　　“哦。”方蕴轻轻应了声，低头，将滑到衣襟外的骨戒藏回。

　　动作间，他忽然想起不久前萧何行说的话。

　　柚这种东西，看似厚实，其实不过是含蓄得深了些。

　　一层层扒开，总能知道味道。

　　他不禁摩挲指腹，心中飘零久了的心绪像是被什么引领着，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萧何行带着他们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从一处略微冷清的门进去，里面却十足热闹，座无虚席，人来人往，推杯换盏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又是歌舞胡笳，又是猜拳行令。

　　过廊上站了许多人，端个硕大的酒碗倚在栏上观望，三三两两较劲儿，争得脸红脖子粗，目光灼灼落在中心高台的艳色美人儿身上。

　　那些着罗披纱的妖娆美人儿，媚眼如丝，纤腰款款，露出的皮肤皙白细腻，仿佛勾人心魂的妖精。

　　他们跟着萧何行进了间房，窗口正对高台，看得尤为清楚。

　　温柚趴在窗棂上，不停咂嘴，没一会儿，又撑着手偏头盯着方蕴出神。

　　目光热切，方蕴心里烧红了天，垂下鸦羽，“小师姐在看什么？”

　　温柚端正严明地眨眨眼，“我觉得，要是你上去跳，可能比她们都好看。”

　　方子絮这惊艳绝伦的小脸蛋，这恰到好处的腰身，谁见了都说好。

　　方蕴一口气梗住：“......”

　　身子瑟瑟。

　　抵在门前等人的萧何行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巧了，我也觉得。”

　　方蕴脸上少许尴尬，视线流连在温柚脚尖，唇线绷得极为冷峻。

　　“生气了？”绣着幺幺桃花的谢尖踩到眼前，如珠坠盘的字接连砸下来，“方子絮，大不了，我也陪你一起嘛。人生在世，新鲜玩意儿都是可以尝试的。”

　　温柚坐到对面，托着小脸，乌黑水润的眼珠看过来，乖巧顺从得勾人。

　　她背后满是异域风情的笙歌，头顶红纱帘打着魅惑旖旎的光影，她肩胛一耸，讨好似的笑笑。

　　方蕴眸底光芒错乱，手指扣来扣去，“没、没生气，小师姐说什么都行。”

　　“哈--。”萧何行大笑，被方蕴恼羞成怒瞥了一眼，连忙捂嘴，“我过去看看，你们自己玩，不必找我。”

　　袍摆轻飘，人就没了影儿。

　　温柚摸摸琼鼻，“什么啊？”

　　怎么感觉怪怪的。

　　萧何行一走，两人反而没什么话说，方蕴那是金口难开，温柚则想着当前处境，脑子里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愣是想不出辙。

　　方蕴对她再了解不过，倒了杯桌上准备的水，推过去，“别想了，这里就算过去几个月，我们出去也还是刚进梦境的时辰。”

　　“你知道？”温柚挑眉。

　　见他点头，忙又问：“那苏师姐呢，找到了吗？”

　　方蕴抿了一口，折了折眉心，根根分明的睫羽颤动，茶杯里水液冰红，果香与酒香混杂，酸甜辣合一，煞是新奇。

　　“师姐不在这里，或许没有进来。苏师姐剑道非凡，比你我都安全多了。”

　　“...那倒也是。”温柚扁扁嘴，并不气馁，“不过，终有一日，我会超过师姐的。”

　　别说超过苏瓷，只要抽得神骨，她便能飞升成神，将苍南荣光推至顶峰。

　　被她目露的凶光看得后脊一凉，方蕴一连喝了好几杯。

　　“方子絮。”

　　“嗯？”眼前光线忽暗，少女身上暖暖的甜香窜满鼻腔，方蕴心里炸了个惊雷，感觉唇角被柔柔软软地抹了一下。

　　温柚将擦拭后的绢帕丢给他，“我洗过了，上次谢谢你。”

　　绢帕素淡，正是方蕴在梦境中给她的。

　　似乎被少女贴身放着，帕面有股甜丝丝的香味，角落沾了点微红水泽，是刚从他嘴角撩下来的。

　　“...不用谢。”方蕴指尖微颤，将绢帕纳入袖中。

　　温柚仰头喝尽果酒，清甜刺|激味道炸开，她碾了碾舌尖，面露欢喜。

　　“这是什么，很好喝呢。”

　　说着就抢过酒盏自斟自酌。

　　方蕴：“传闻靖阳果品丰富上佳，有果酿酒的习惯，这应该是...葡萄酒。”

　　靖阳--边沙之地，民风悍烈，即便是果酒也不容小觑。

　　方蕴先前饮得急促，脖颈红了一片，脑袋也有些烧热。

　　见温柚已经将一整壶都喝光了，作势要倒另一壶，他便知不好。

　　“小师姐，别喝了，会醉的。”

　　温柚仰头喝完，眸如水洗，偏头无辜道：“我没醉啊。”

　　方蕴心脏顿紧，坨红醉意更上头了。

　　好说歹说，总算没继续喝，但人也不怎么清醒了。

　　“方子絮，你怎么三个头，哪吒是你兄弟吗？”

　　方蕴：“......”

　　完犊子了。

　　说好再不饮酒的小师姐，又醉酒了。

　　索性靖阳水都珍贵，更没有湖泊，不至于一脑袋扎进去。

　　纱灯下，少女唇红齿白，两颊飞霞，明艳动人，殊色斐然，她摇摇晃晃站起身，脑袋里越来越昏沉，靖阳之酒，后劲贼大。

　　方蕴当即调转灵力将酒意驱散，抬指搭上温柚筋脉想为她周转，反被对方扣住手腕，踮着脚笑。

　　“方子絮，我带你去跳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