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要强小师姐》梁舟饮

69、靖阳往事 我说意外，

　　萧何行不愧是苍南最有眼力见的人，这个性子倒是没变，假意咳了一声，说：“如何证明你们是苍南仙境之人？”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上一次谢重明也有这一道关卡。

　　可谓梦境中绕不开的考验。

　　方蕴十分轻松地炸了朵火花，丢出去，一下亮如白昼。

　　萧何行看了鼓掌，“不错，有你在，城中烟花铺子都得停业。”

　　方蕴：“......”

　　“你呢？”

　　温柚用不了灵力，也召唤不出水音，不过可以随意唤出神剑。

　　她伸出右手，指尖微动，一柄长剑寒光阵阵，飞烟如雾，朦胧华美。

　　掌声更响，萧何行：“不错不错，这个可以用来吃霸王餐。”

　　温柚：“......”

　　不愧是萧师兄，堂堂世子也想吃霸王餐。

　　他们展示的不过是些小把戏，连真正的法术都称不上，但在凡人眼中，这些足以证明他们是修道之人。

　　“你们从苍南来，应当知道，如何能拜入苍南吧？”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温柚想起卖骨戒的店家说的话，不假思索问：“你去苍南，不怕侯爷打断你的腿么？”

　　萧何行大惊，“你们都知道？！”

　　...还真有这回事。

　　在他猜疑的目光下，方蕴取出脖颈上挂的骨戒，“听人说的。”

　　“原来如此，果然家丑不可外扬。”萧何行喃喃，转而又问，“那你们要在靖阳留多久？”

　　温柚摇头，“说不好。”

　　方蕴抿唇，“或许很久。”

　　这正中萧何行下怀，“如此甚好，哦，不是。我是说，原来是客，你们大可以住在侯府，空闲无聊了，可以顺便教我一些仙法。”

　　...顺便？

　　温柚几乎要被他的欲盖弥彰逗乐，险险憋住。

　　方蕴一向耐力好，面不改色道：“如此，便叨扰了。”

　　萧何行大喜过望，但温柚和方蕴却觉得，有些人就要遭罪了。

　　按照萧何行的浪荡性子，估摸着不会太安生。

　　他们入梦时，天色便已不早，折腾了半宿，天都快亮了。

　　萧何行叫了名侍女带温柚去厢房，自己则领着方蕴去自己别院。

　　与温柚分别后，萧何行忍了半天的笑才漏出来。

　　“方公子，你可知，你脖子上的骨戒写的何字？”

　　闻言，方蕴脚尖顿了一步，“...知道。”

　　萧何行依旧这般慧眼如炬。

　　“原来如此。”萧何行拉长了声调，能听出并不是揶揄，“靖阳不怎么生长柚树，但前几年有客商途径，萧然吵着买过一个柚子。看似硕大一个，表皮坚硬，其实不过是层层白瓤，连西瓜皮都比不过，徒手都能撕开。里面的心裹得很深，萧然尝了觉得甜，我却觉得不如甜瓜。”

　　方蕴想起，萧然正是萧何行的妹妹。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世人口味不同，感觉自然不同。”

　　萧何行长笑一声，“哎哟，我看你们倒是差不多的性子。算了算了，你们自个儿悟吧。”

　　忽然，他停下步伐，转身直面方蕴，摸着下巴疑惑，“我就是觉得，与你们颇有好感，就好像曾经相熟，这时忘了一般。”

　　“...大抵是吧。”

　　“哈，保不齐我以后不做这个世子，也不再管边疆安稳，上苍南求道呢？如若那般，我必定快意潇洒，世间再无礼法规矩束缚。”

　　萧何行仰头看了眼天色，自言自语说了声“天要亮了”，浑然不觉他今日对着方蕴说了许多，完全超出了他平日的行事风格。

　　方蕴满心复杂地进了客房，这样的感觉只在知晓谢重华就是百里隐时才有。

　　他明明知道他们的结局，却不能挑破，而要一步步看他们蹚过世俗的历练。

　　这样的情绪极不好受，只能让他感受到自己在命理前的渺小。

　　而他不知的是，温柚也有过同样的感触，却是在见到明渊时。

　　*

　　黑雾无边，夜鸦聒噪，方蕴提剑前行，只觉足下绵软，周身似有千万蚂蚁啃噬，让他虚弱无力，却不甘就此倒下。

　　走了不知多久，漫漫长夜中砸下个嘶哑的声音。

　　“你生来是属于黑夜的人，为何非要做无畏的反抗？”

　　“你身体里流淌着与正道相违抗的血液，继续修习，只会身残体败。”

　　“来吧，堕入永夜，你的母亲向你敞开怀抱。”

　　“子絮--”

　　方蕴心中警铃大作，徘徊旋转，“是谁？！”

　　他劈剑砍去，剑光犹如微小石子，瞬息被卷入湍流勇浪。

　　“不要再排斥了，你血液里的东西与生俱来，终有一天，你会发现真相。”

　　“现在你所珍惜的，日后终将失去，从未有人真心待你，他们各自阴谋假面，企图从你身上剥夺力量。”

　　“哈哈哈--”

　　癫狂冷笑之后，眼前白光一闪，方蕴本能盖住眼帘，忽听到。

　　“方子絮。”声调温柔缱绻，如糖如蜜，却是极为耳熟。

　　方蕴脊梁微僵，徐徐滑下手掌，头顶柔白冰凉的远光铺天盖地泼在身上，耳边风声鹤唳的叫嚣化作沉寂，静得能听见他心底张狂滚烫的心跳。

　　他看见温柚站在几步之外的不远处，四处灰烟袅袅，鬼影幢幢，树色婆娑幽暗，只有照在她脸上的明光灿烂炫亮。

　　她面露疑色，偏头眨了眨水盈润泽的眼眸，旋即绽放笑容，脚尖轻点，飞身到他身前，极是轻快灵动。

　　“小、小师姐？”指腹柔软温暖的感触触电般传来，他几乎是身体本能地松懈心防，只有小师姐会给他这样的感觉。

　　温柚踮起脚尖看了看，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没生病，怎么像个傻子？”

　　方蕴慌不择路地撤下视线，耳根烧红。

　　措不及防下，腰间被圈上一双纤细修长的手臂，他一低头，看见那人伏在他胸前，仿佛听着他的心跳大作。

　　“子絮，我为你放弃大道好不好？”

　　放弃...大道？

　　不对！

　　这不是她！

　　方蕴刚抬起手想推开，“嗤”的一声，银白寒光的刀尖从他心口冒出，接踵而来是心脏从后被贯穿的剧痛。

　　“你...”

　　温柚仰起脸颊，清透如雪的眼白渐渐被黑雾侵蚀，直到一双眼睛浸得黝黑。

　　*

　　“呼呼--”方蕴猛然睁眼，坐起身大喘粗气，手摁在心口，钝钝的疼痛似乎在残留着。

　　看清周遭幻境后，他不可控制地陷入呆滞。

　　...原来是梦。

　　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句话都像凿在他脑中，惊恐、无力的感觉如影随形。

　　他甚至记得梦要醒时，那道嘶哑的声音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看，你终将会被抛弃。”

　　小师姐...真的会抛弃他吗？

　　从相识以来，不管是卜命星阵还是凶恶梦境，她都没有丢下过他。

　　可她一直说恨他，又是为什么？

　　长久的沉默被“嘭”的开门声打断，炙白刺眼的阳光登堂入室，霸道极了。

　　一道颀长变形的身影覆盖在门前，显得更加窈窕纤瘦。

　　“方子絮，睡醒了还不起床？！”

　　虽说外面的灵力远没有境中充盈，修行起来功倍事半，但这绝不是躲懒的理由。

　　温柚跳进屋中，见方蕴抱着膝头发呆，脸色白得吓人，“呀”地叫出声。

　　“你做噩梦了，还是生病了？”

　　说话间，她已取出药包，翻腾起来。

　　方蕴讷讷转头，看着她，“...我没事。”

　　他眼中慢慢聚起焦点，温柚将信将疑地把药包丢了回去。

　　“什么时辰了？”

　　“不知道，反正是近晌午了。”

　　温柚从桌上捡起他的荷包，示意他伸手，但对方估计是吓得不轻，没有反应，她只能委屈自己捡出两颗，塞进他嘴里。

　　指尖温软湿润，她吓了一跳。

　　还以为这人周身都冒冰碴子，嘴唇倒是温温柔柔，像个活人。

　　但--

　　“你舔我|干嘛？”

　　方蕴：“......”

　　“我说意外，你信吗？”

　　他只是觉得唇叶干涩，谁知小师姐都会塞东西进他嘴里了。

　　温柚：“......？”

　　用过晚饭后，天色向晚，将昏不昏，萧何行兴致冲冲进来。

　　他穿银线绣苍鹰的玄衣锦袍，衣摆是万壑孤松，山巅上鹰隼翱翔，气势峻拔料峭，又极为飘然意气。

　　“走，带你们去看看靖阳夜景。”萧何行一撩衣袍，跳过长廊围栏，腰间玉石、狼牙等物什豁朗砰响。

　　温柚双眼放光，“好啊好啊。”

　　待在一方院落里着实无趣，不如出去转转。

　　“不过，”萧何行大马金刀地架起长腿，落拓不羁地撑着胳膊，“你们得教我点法术才行。”

　　上当了。

　　温柚抽了抽嘴角，就知道萧师兄的脾性不可能这么贴心。

　　就听方蕴低哑地笑了一声，不知是冲着谁，从腰间取出两张黄表纸，上用朱砂绘制好了灵纹。

　　萧何行一把夺过，“符纸啊？”难掩失望。

　　自从他说想招修行者学习法术，应|召而来的人中用的最多的就是符纸。

　　而且全是骗子。

　　方蕴“嗯”了一声，不做辩解，抬指临空游动，灵纹落成，化作一株昳丽妖艳的芍药花，从落地生根到抽芽绽放，不过转眼。

　　“这是百花纹，可随意生出花卉，维持一盏茶的时间。”

　　萧何行摸摸花瓣，确如真花，不由赞叹神奇。经方蕴指点后，他变出一株水仙，一株绿梅，皆是傲然卓荦，欢喜极了。

　　温柚悄悄抹了下耳垂，传音道：“你怎么不教些实用的灵纹？”

　　旋即又想，方蕴大半术法都是跟着萧何行学的，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倘若真教了，却有颠倒的嫌疑。

　　然而方蕴睨下眼看她，唇叶未动，“我怕此刻的萧师兄学不会。”

　　温柚望向围着三株花草打转的人，“噗嗤”笑起来。

　　“要是日后叫萧师兄知道了，一定会收拾你。”

　　“...那就不要叫他知道了，小师姐。”

　　温柚耿直挑眉，“你这是撒娇？”

　　“咳--。”方蕴被她噎了下，雪白的脸皮红了大半，半晌后，轻轻点了下头。

　　他就是...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