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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故人重游 要不得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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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阳关。
“萧师兄,你确定是这边吗?”
温柚仰头喝完水囊里最后一滴水,舔了舔干涸的唇瓣,不乏怨气地睨向萧何行。
天气越发燥热,萧何行松垮地披着外衫,干涩的劲风勾勒出他精瘦的腰身。
他旋身跳上一块土丘,放眼远望,“我记得...是这边吧?”
在他不甚自信的语气里,温柚彻底放弃希望,脑袋一扬,栽到漫漫黄沙里。
越往西走,越能见瀚海荒漠,长烟落日,还有成群结队的野狼,绿洲和人烟如同沧海一粟,找到全靠运气。
也不知是何原因,定向灵纹失效了,他们已经在风沙里迷路好几日。
萧何行一开始胸有成竹地保证“阳关我熟,很快就到”,于是便“很快”了好几日,连个活人影儿都没瞧见。
阳关这个地方,是有些诡异在的。
“小师姐,喝吧。”方蕴解下腰间水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唇叶殷红,但干燥起皮。
温柚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粒,将水囊丢回去。
“你还是顾着自己吧。”
方蕴抿了抿唇,将水囊挂了回去。
这时,托着罗盘的苏瓷忽然掀眸,目光投向渺远无边的沙漠。
“就在那边不远了。”
温柚眯着眼看过去,黄黄沙漠中,竖立的土块隐约有城池墙壁的轮廓。
他们走了一截,萧何行兴奋地指着远处城墙,“我就说是这边嘛,不过,还是师妹厉害。”
苏瓷目不斜视,没有理他,反倒神情压抑地扫了一圈,“我曾在苍南藏书中看过,靖阳地处西州,两国交境之地,虽多风沙,却蓄水整治有方,城内富庶繁华。但眼下,此处黄沙漫漫,灵纹失效,实在有些诡异。”
温柚无意间偏头,发现说到“靖阳”二字时,萧何行眉心跳了两下,神情流露出悲哀,但转瞬即逝。
旋即恢复成漫不经心的模样,让她以为是错觉。
“进城后,师弟师妹你们都当心些。”
“好。”
*
阳关确实建在绿洲之中,只是在远处无所察觉罢了,走近后便能看见隐隐绰绰的草皮,闻到夹杂生涩沙粒的水汽。
而所谓城墙,实则是用土块夯实的墙壁,其上没有可供侦查防守的设计,似乎完全没考虑过抵御危险,或者说,这里压根没有危险。
这也不难想到,城外是浩浩荡荡的大漠孤烟,除非脑子缺根弦,否则是绝不会想来占领这座城池的。
阳关城内,既不像苏瓷说的富庶繁华,也不似他们提前猜想的那般贫瘠寥落。行人不多,还算热闹。穿着大半不比临都城精美,却也股独特的韵味。
尤其当地人喜用打来的猎物装饰,兽皮、兽骨、兽角等被用在衣物饰品上,粗狂又豪放。
踏进阳关没一会儿,萧何行便扑到一家卖兽骨装饰的铺子上,平日金贵得要死的修长手指在一堆奇形怪状的兽骨中挑挑拣拣,最后勾出一串指骨串,阴殷勤笑道:“师妹,你看这个怎么样?喜欢的话,师兄买给你。”
苏瓷看也没看,语气淡淡,“不必。”
萧何行也不懊丧,丢回去,瞬间喜新厌旧地挑出个骨戒出来,“这个不错,师妹你试试?”
苏瓷眉心跳了跳,索性转过身看向别处。
感受到她的抵制,萧何行没再多问,自己在摊子上摸了两个小玩意儿,随手丢进了识海。
比起萧何行好言好语的询问,同样感兴趣的温柚则莽多了,她凑到摊子边,两只白嫩纤细的小手在骨头堆里晃来晃去,一会儿挑个项链,一会儿捡个骨刀,一步之遥的方蕴成了最好的穿戴对象,毫不见外地往他身上一戳。
临了自己后仰上身,目光直戳戳地打量。
“啧--,你这气质不是很符合啊。”
“......”
方蕴垂睫扫了扫胸前粗狂又凶猛的狼牙项链,雪白狼牙上似乎还残留着煞气,一低头,能给他识海戳出个洞来。
少年脸颊骨肉匀亭,眉色不浓不淡,一双眼眸淡如琉璃,皓齿红唇,最是俊美意气的皮相,这般煞气凶凶的物件挂在脖子上,确实不适合。
店家是个样貌平平的中年男子,看见他们时大为震惊,仿佛这不是一群活人,而是刚放出来的罗刹,差点卷起摊子飞溜。
观察片刻后,发现这不过是几个丰神俊逸的少年人,苍白的脸松懈下来,人也活脱起来。
一听温柚说不合适,连忙摆手,“我瞧这小哥戴着就甚好,或者,要是不中意这个,我这里还有许多,你们是要武器呢,还是要配饰呢?”
“还有武器?”温柚两眼放光。
“......”方蕴却感到一阵危险。
店家回屋里翻翻找找良久,从一个朽坏的烂木箱里抽出两根硕大沉重的东西,自卖自夸道:“狼牙棒,精品狼牙打造,钉足三百六十颗狼牙,颗颗锋利如刀,绝对一击毙命,当然,指用于狩猎。”
那两根狼牙棒比温柚胳膊还长,最细处比她小腿还粗一圈,一接入手,“砰”一声砸到桌板上。
温柚:“......”
这么一下,登时让她想起在倒悬海时,戏弄四翼巨齿蜥蜴的那柄大铁锤。
要不得要不得。
鉴于这个不美好的回忆,温柚谢绝了店家的热情。
最后挑来拣去,她挑了四个最精巧的骨戒,“店家,能刻字吗?”
店家一看也是技多不压身的人,她刚问,人家就从桌腿下摸出两把雕刀,还有把细小多了的铁锤,“你想刻那几个字?”
萧何行看了好半天,这会儿最来兴趣,挤到最前面,“能否让我试试?”
“行。”便把工具都让给他。
萧何行拿着两只骨戒,蹲在光照处,有模有样地雕刻起来,不时吹口气,样子格外认真。好半天后,才攥着手回来。
“师妹,给你。”他将一只骨戒塞给苏瓷,自己笑嘻嘻地收好另一只,骨戒质地粗糙,不适宜长期戴在手上,更别说他的手磕磕碰碰一下都舍不得。
苏瓷看了看那个圈,就见不甚圆的骨节内侧刻了个极精巧的“瓷”字,字形飞扬飘逸,仿若一只漂亮的灵鸟。
她眼底闪了两下,默然将东西丢进识海,若无其事说:“萧师兄,你有如此心思,放在修行上更好。”
人人都知道这一代苍南双绝是萧何行与苏瓷,二人每月都有数次比试,从来都是旗鼓相当。但只有当事的苏瓷清楚,萧何行在天赋上比她强悍得多,只是他生性闲散,摸鱼逗鸟的兴趣更大于修行。
苏瓷一心痴于大道和师门,不论是为着自尊还是师门未来,她对萧何行玩世不恭的态度都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甚至愤懑。
她确实希望自己成为最强的那人,希望撑起师门的未来,但她也明白,自己天赋虽佳,却不是最强的。所以她既希望有人能堂堂正正打败她,更希望师门人才辈出,荣耀不衰。
偏偏萧何行积极躲懒,倦怠修行。
这好比一个过目不忘的人不听阻拦非要整日放牛,临了和你一样考了个秀才。
换谁能不气?
萧何行听这类话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哈哈一笑,浑水摸鱼过去。
温柚看苏瓷脸都黑了,心说还好方子絮没这么浪,不然她能直接拿剑戳死他。
虽然苏瓷也大有要拔剑的架势。
“方子絮,你想刻什么字?”
刻个字,全当是游历纪念,下山历练的人都爱这般。每每有一批弟子历练回山,都会坐在境碑前,给师弟师妹讲自己过去的辉煌经历。
当然也用了相当的讲述技巧。
方蕴接过两只骨戒,在自己手指上挨个试了试,一个也没套牢。
“......”
店家尴尬地笑笑,“这本来是给当地拉弓打猎的人准备的。”
他们手指平滑无茧,自然戴不上。
温柚夺回骨戒,决定自己动手,一边说:“你想戴?穿根绳子套脖子上就好了。”
店家也识趣,立即摸出几根编制好的五彩绳出来,“这是游神会时候赐福的五彩绳,有驱邪避祟的作用,配这个正好合适。”
“你这里倒是齐全。”温柚被逗乐了。
“东西不多,样样齐全。”店家气昂昂地笑笑。
温柚不追求精细,三两下就刻完了,吹了吹灰尘,对比着互相看看,满意勾唇,丢出一只给方蕴。
“咯,这个给你。”转头对店家说,“把你的五彩绳也要两条。”
方蕴接过骨戒一看,眼神呆滞,粗粝的内侧清清楚楚刻着个“柚”字,走势锋利,看得出雕刻的人是个急性要强的性子。
“......?”
偏头发现,温柚压根没看自己手里拿的是哪一个,接过五彩绳一套,接着就栓自己脖颈上,藏进衣领,真没当回事儿。
弄完了,还拧眉催促,“愣着干嘛,还要我帮你戴?”
方蕴愣了下,心说也不是不可以,指腹在摩挲着骨戒内侧,似乎在感受着那个字。
他倒是想,但温柚不乐意了,“你高得跟擎天柱似的,避免我跳起来勒死你,你自己戴。”
“......好。”
在温柚咄咄目光中,将骨戒藏入衣领。
隔着里衣,他能感受到生硬硌人的轮廓。
付钱这种事上,萧何行一贯潇洒极了。
店家也极为欢喜,这些东西都是当地产当地用,许多人都会炮制,向来生意不好。
本着感谢送钱的态度,店家准备给他们点指引,便问:“几位接下来是要吃饭还是住店?”
萧何行会心一笑,“住店,另外和你打听一事儿。”他大咧咧从识海中抽出一卷画像,展开,“这个人最近来过吗?”
画像上是江宴。
然而店家更关注的却是他隔空取物的本事,先前骨戒那些都是小玩意儿,店家也没注意,现在看清他手指随意翻动,就凭空拿出卷画来,惊得瞠目结舌。
“这...这是法术?”
不等回答,自己咂嘴称奇,“啧啧,这要是放在二十多年前,雀旬还没灭的时候,你可是要被奉为座上宾的。”
温柚听得好奇,“怎么说?”
店家以一种近乎怀念的语调娓娓道来,“这里原先不叫阳关,而是叫靖阳,驻扎此地的是靖阳侯萧敬,侯府有位世子爷,对仙术道法最是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