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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反戈 真凶一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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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柚醒在一片幽幽的松花冷香中,第一眼看见方蕴瘦削的下颚。
“...方子絮?”
方蕴闻声,将她扶起来,目光浓烈,“怎么样?”
她一愣,说不出哪里变了,只摇了摇头。结果这么一动,真有些晕乎。
令怀羽探出一丝灵力,而后说:“身体无大碍,但须休息。”
水音抱胸站在边上,脸上还是湿湿的,倨傲又有些别扭地说:“我不在你就开始乱搞,看来没有我是不行了”
温柚左看看右看看,“百里师叔呢?”
其实她也不过昏了片刻,在此期间,几人将殿中参与的黑气收拾完毕。
百里隐闻言,慢条斯理地走过来,“醒了?”
这估计是他几百年来最狼狈的一次,衣衫都被血染透。
精致如他,如何能忍?
恢复点灵力后,立即用灵纹给自己换了衣衫,梳洗面容。
于是温柚乍一见他面如冠玉、蝉衣麟带地出现,还当自己是睡了个昏天黑地。
但看到萧何行血人似的跳出来,她满脑子惊讶又消失了。
萧何行被她精彩纷呈的表情逗乐了,“小师妹,你刚才真是厉害,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学什么秘籍了?”
苏瓷眉目清冷,眼中却不乏赞扬,“照此情形,无需多少时日,温师妹便能剑道小成。”
这两位是苍南境出了名的心高气傲,能得他们嘉许,温柚忙不迭查探了一下识海。
这么一看,便傻了。
下山时,她的识海也不过三十步的方圆天地,而现在,至少有五十步。
她凝视着识海中的长剑,心叹果然神剑才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乐呵呵又不好意思地摸摸脸颊,应付过这阵夸奖。
水音将她扶起来,动作一僵,疾步走到殿外长廊下,仰头看了几息。
“紫薇星黯,帝王驾崩。”
温柚认契了神剑,最懂剑灵之意,当即回过头,“可见到皇帝去何处了?”
百里隐提着霁蓝衣摆,眉梁微挑,几个指尖点了点,脸色一沉,“去风月台。”
他一挥袖,金线游走的门闪现,众人紧随其后。
门的那头是风月台。
他们来时,被其中乌滚滚的环境惊得呼吸一凛。
“你们来了?”
那人周身黑雾浓重,一撒手,“砰”地倒下一具尸体。
温柚看着他转身,“国师?!”
黑袍裹身,可不就是国师。
再看那具尸体,竟然是--老皇帝!
原本因为邪祟和梦魇,他就干瘦得近乎是个骷髅鬼,后来好容易养回来了一点血色,现在却好似被吸干了精气,一层皱巴巴地皮绷在骨架上。
双眼大瞪,完全翻白,到死也没想到会死于此人之手。
怎会如此?
下一刻,有人回答了她的疑惑。
“他是归汴。”方蕴死死盯着。
苏瓷最先反应过来,“三百年前帮助谢重明弑父弑君的那个?”
“也是他抓走了大师兄!”温柚道。
难怪掌境师伯说时机一到,自然会有江宴的消息。
原来抓走江宴的真凶一直在他们身边。
“皇帝乃紫薇照命,你杀了两个,怕不是利欲熏心这般简单。”
百里隐对弑君一词最敏感,脑子里瞬间风起云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归汴大笑,“不愧是苍南境长老。”他从身后提起一盏灯,精致漂亮的莲花瓣栩栩如生,灯光鲜红如血,又隐隐有黑雾,形状似鬼似魅,极度渗人。
温柚认出,“长命灯竟然在你手中?!”
惊讶之余,又发现是自己脑子慢了。
这里是风月台,长命灯就放在此处净化邪气,归汴能在此杀了老皇帝,拿盏灯又算什么。
归汴却对她的反应满意极了,阴戾笑笑,“其实杀了这老皇帝,你们应该开心才对。你们可知,为何夜宴会成为修罗杀域?”
“为何?”
“因为老皇帝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有很多人拉拢你。”归汴指着百里隐,“一位修炼成仙的皇子,没有谁比你更能威胁他的皇位,他自然要除掉你。而我,不过是帮了他一把。有得必有失,我帮他达成心愿,他就该把命交给我。”
“你要他的命有何用?”百里隐问。
归汴手中提灯闪了两下,对应他得意的心情,“人世间,有什么比帝王的命更好用的?以帝王命格启开长命灯,自然要用帝王命封存。”
方蕴掐着绞杀术的红线,“你要封存什么?”
“这可不能告诉你们。”归汴桀桀冷笑,忽然说,“你们可真是心宽,大师兄落在我手中,竟然不急着找。”
温柚一剑劈出,归汴骤然散作黑雾,在远处又凝聚成形。
这才是真正的魔!
“他已经被我关到别的地方了,想要人,来阳关找吧。啧啧,阳关可是个好地方,对不对,萧何行?西出阳关无故人呐。”
他丝毫不作逗留,仿佛留在风月台就是等他们前来,然后留下这条线索,功成身退。
只在消失前,不动声色地掠了令怀羽一眼。
令怀羽:“......”
穷寇莫追,并且他们完全找不到他离开的方向。
只能作罢。
萧何行因为那句“西出阳关无故人”,陷入长长的沉思。
“萧师兄,阳关是何地?”温柚收回长剑。
萧何行猛然扭头望着苏瓷清冷美艳的侧脸,浪荡不羁的俊脸上扯出抹苦涩的笑,这个笑似乎在他的梦境中出现过。
“上属阳关,原本是雀旬国靖阳。”
“雀旬国?”温柚觉得耳熟,这不就是贺紫假冒的那个公主的母国。
可那又是什么地方?
一心修道的小师姐对人间分布并不了解。
倒是方蕴细细解释:“百年前,上属、雀旬、受川三国鼎立,雀旬国土大部分在西边内陆,气候恶劣,但国力却最强。雀旬靖阳侯统帅十万靖阳军,所经之役,战无不胜。二十年前,靖阳侯谋逆叛乱,被下旨诛杀,全族无一存活。至此之后,靖阳军如同散沙,再无力守护边境,致使上属势如破竹,攻占了雀旬皇都。”
他瞥见萧何行越发阴沉的脸色,简要说完便停下。
怎么...?
“萧何行。”百里隐慢悠悠过来,抬指摁在萧何行眉心,“别想了。”
一线皎洁的灵力散开,萧何行回了神,又恢复漫不经心、慵懒闲散的模样。
“多谢师尊。”
摸出一把干梅子,正要塞入嘴中,察觉不远处苏瓷静静望着他,便摊开手。
“师妹,你要么?”
“...”苏瓷长剑入鞘,放回识海,犹豫片刻,最后捡了一颗丢进嘴里,“多谢萧师兄。”
萧何行愣了一下,旋即出人意料地--羞涩起来。
如同情窦初开、被喜欢姑娘回应了的少年一般,羞红了脸,目光闪躲地偏过头,唇瓣嗫嚅半晌没说出个字。
百里隐见自家首徒憨里憨气的模样,一副“这不是我教出来”的表情,哭笑不得。
*
翌日,东宫。
“抱病”多日的少年太子谢瑜得知老皇帝驾崩,当即栽倒,吓得太医们人仰马翻,施展浑身解数。
晕了醒,醒了晕,如此数次后,谢瑜形销骨立地被迫卧榻修养,忠孝之名传得人尽皆知。
殿内寂静,“吱呀”推门声异常突兀。
谢瑜偏头看了眼,“你来了?”
来人衣袍矜贵,一双桃花眼潋滟生姿,手指扣着把折扇,更显清雅不凡。
“特来辞行。”令怀羽列开折扇,笑说,“帮人转达一句,他的事已经办完,殿下也心想事成,此后两清,他不会再踏足临都。”
羸弱缠绵的谢瑜忽地坐起身,眼底沉沉,“若苍南弟子也如此般,那便最好不过。”
过河拆桥。
令怀羽不气不恼地摇着折扇,点头答应,“好。我倒是有些好奇,既然你不信神魔,为何与魔做交易?放归汴进宫,杀死老皇帝,难道只是这个目的?”
他目光犀利,直视谢瑜。
谁也没料到,一场邪祟之乱,死了皇帝,死了贵胄重臣,可谓损失惨重,而布局之人会是“被迫”临危受命、鲜少露面的少年太子。
且这人--压根不信神魔。
谢瑜漆黑如墨的瞳仁幽幽地盯着他,让人脊背生出一股寒意,像爬了条凉飕飕的毒蛇。
“父皇疑心深重,若我不动手,迟早有一天,他会要了我的命。我无所谓与魔交易,他要天子命,我要九五之位,这是一拍即合的好事。只要达成目的,何乐不为?”
“况且,这件事的好处远比我想的要多。”他笑了一下,说,“凡人俱魔敬仙,企图寻仙问道,可到最后,哪怕仙人降临,也无法护得他们周全。满心神佛的皇帝死于仙人的庇护之下,世人会发现,传说中的神仙其实并非无所不能。能让他们幸福安乐的,只有信念坚定的帝王。从今以后,上属会成为一个没有神魔之说的国度,而我--会是臣民唯一的信仰。”
“...是你泄露了百里隐的身份?”
“是。”
正因如此,所以老皇帝对他们动了杀心,夜宴上才会有那么多向往仙道的大臣。
事了之后,大可以说夜宴是老皇帝受邪魔蒙蔽造成,老皇帝为了名正言顺,自然也早先想好了说辞,连这功夫都替他省了。
而那些大臣在赴宴之前,势必也炫耀过自己即将得见仙人,他们一死,无论神魔,都将再也无法进入人心,只会永远停留在传说之中。
没了老皇帝的威胁,也没了大臣掣肘,谢瑜登基为帝便再也没了阻碍。
子弑父而获尊位,臣弑君而获权柄。
谢重明走过的路,三百多年后谢瑜也踏足其上。
不同的是,一个将神魔引入上属,一个却将它彻底驱逐。
没有人会寻根究底其中发生了什么,上属朝堂更迭,临都依旧风平浪静。
令怀羽“啪”地合上折扇,从来温雅的脸上多了几分怒气。
他轻抬手指,一道罡风卷向谢瑜,随听“啊”地惨叫。
即将登基的太子此后只是个不能行走的废人。
谢瑜还只是太子,天上紫薇自不会照拂。
“小施惩戒,好自为之。”
他卷起衣摆,扬长而去。
出了东宫,他看见一人芥蓝长袍伫立等候。
令怀羽一瞬间白了脸,“...师尊。”
百里隐提起袖摆,手心发出暗暗的红光,心障印记若隐若现。
他侧眼看了看令怀羽,眸光中夹杂些晦暗不明的情绪,良久后,微微颔首。
“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