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反戈 心念电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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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皇宫夜宴。
温柚望着笙歌曼舞，拧着眉心，“送行，都是这个排场的么？”
大殿之中，君臣满堂，觥筹交错又次整齐有序，乍一晃眼，还以为是百官朝贺。
同桌而坐的方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几眼，不甚在意，“世人闻仙，多半敬畏又向往，连日来的信件师叔一封也没回，他们总要抓住机会好好一饱眼福。”
温柚干干点头，目光移回来，“方子絮，我发现，你对人情世故很是熟稔。”
不知是目光导致，还是话中意味，方蕴捏着的筷子一僵，差点摔到桌上。
回过神，说：“不过是看得多了。”
温柚猜测是他上山前的经历所致。
他们二人中，她对修仙中事了解，而方蕴更熟知人间之事。
这很反常。
毕竟后来成魔的是她，应该深受红尘纷扰才对，偏生红尘气最重的是这位未来神尊。
她时不时就有种感觉，要么她前世是虚幻，要么她的重生就是一场梦。
否则怎会天差地别。
“方子絮，”她忽然好奇出声，“你上山前是什么样的？”
筷子终究没能幸免地摔到桌上。
方蕴垂眸捡起，立即有宫女递来一双干净的给他。
“小师姐很感兴趣？”
“嗯。回苍南的路上索性无聊，不如听你讲讲。”
在方蕴的噩梦中，她觉得人不该揭人伤疤。
但后来又觉得，几百年来就他能成神，必定有过人之处，说出来大家体悟一番，或许还能造福苍生呢。
方蕴沉吟许久，说了句“以后再说”，不算拒绝，但也没敞开心扉。
温柚忽然觉得这人的心就和他的人一样冷，要想抽神骨的时候不被排斥，实在道阻且长。
但她这个人最会的就是坚持不懈，绝不会轻易气馁。
“好吧，我等着你自己愿意说的那一天。”
她挂着笑，明艳动人，往方蕴的碗里夹了几筷子。
“这几道菜挺好吃的，回去了应该让膳堂学学。”
方蕴低眼看着满碗的菜，动作生疏地夹起来喂进嘴里。
“确实不错。”
少年嘴角上扬，眼中散落星辉，俊美又意气，照得满堂皆亮。
温柚被他晃了下眼睫，揉了揉眼皮，洋洋自得，“我就说吧。”
殿中最热闹的地方当属百里隐身边，纵然他坐在老皇帝下首处，也不耽误贵胄重臣们叨扰。
这个想问延年益寿之法，那个想问家中子弟的前途，叽叽喳喳，聒噪得很。
百里隐生性挑剔讲究，精致的眉眼拧巴着，偏生这些人看不出来，依旧不依不饶。
掌境师兄是玩他吧？
否则何必待到这时才回去，早些时日不动声色溜走，何等潇洒快意，哪里用受这样的折磨。
他有些生气。
坐在最尊贵位子上的老皇帝神采恹恹地看着，浑浊眼底沉顿许久，慢慢移开。
*
夜宴进行到尾声时，几人开始昏昏欲睡，嗜酒的大臣们也醉如烂泥。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将人都震醒了。
随之而来是山呼海啸般的惨叫声。
殿中不知何时出现一道血红法阵，纹路森冷繁复，宛如厉鬼爪牙。
从法阵中爬出来的怪物像蜘蛛一般，身体折成诡谲的姿势，速度却十分迅疾。
它们攀抓在大臣身上，咬断他们的脖颈，顿时鲜血迸溅，流进法阵，那纹路便更红了几分，而后冒出更多怪物。
身娇体贵的大臣何曾见过这等架势，当即四散逃窜，费尽平生最快的力气躲避，嘴里呜呼哀叫，鬼哭狼嚎。
吵醒人的哭声就是这样来的。
温柚别说瞌睡，魂都快吓飞了，召出神剑便祭了几个怪物。
这些怪物嗜血而生，一剑劈死，顷时化作红血回归法阵，一眨眼又爬出来，周而复始，源源不断。
她立刻察觉到棘手，转眼看向其他人，方蕴和萧何行手指扯着绞杀术的红线，苏瓷提剑击杀，都是不太乐观。
最狼狈的当是令怀羽，他不能动用妖力暴露身份，用苍南术法又打不过，只能勉强应付，满场躲避，身法倒是比其他人灵活。
“这是怎么回事？！”温柚惊讶。
方蕴绞杀一干怪物后，旋身到她身边，“小师姐，你没事吧？”
“没事。”她劈开眼前几个怪物，转眼寻觅着，“百里师叔呢？”
话音刚出，就听萧何行的声音，“师尊！”
他们齐齐看过去，不约而同白了脸。
百里隐站在红光最浓的地方，就像这个法阵本来就是为了杀他而造的。不管何处的怪物，爬出地面后纷纷扑过去，如同鱼儿抢食，黑压压一片。
而那些大臣也将他看做救命稻草，一个劲儿地往他身边挤，恨不得爬到他头顶才好。
百里隐又要护佑这群人，又要防范扑来的怪物，几乎自顾不暇，身上沾满不知是谁的血。
“去帮百里师叔。”温柚提醒方蕴。
两人脚尖一点，轻盈落到百里隐几步之外，但在他们靠近时，一道血红的光罩阻拦在中间。
温柚抬剑一劈，光罩波纹似的荡了荡，却没有破。
方蕴的绞杀术也无法应对。
有人察觉不妙想躲到温柚身后，也被光罩困囿难出。
“不好，这是要困杀！”方蕴说。
将人围困其中，再用整个法阵的力量剿灭，说明在布阵之时，便已确定了目标。
百里隐是这几人中最厉害的，不管出于何种目的，一旦他出事，剩下几个弟子的战力都将大打折扣。
萧何行和苏瓷将未陷入包围的人护送出殿，而后飞身赶来。
“师尊！”萧何行动作不断地画着灵纹，却无济于事。
反倒是那光罩吞噬了攻击，全数吐了出来，砸在萧何行身上，他瞬间倒飞出去，吐出大口鲜血。
苏瓷脚尖一转，将他扶住，“这光罩很诡异，不能轻易靠近。”
此时，百里隐身边的大臣陆续倒下，鲜血被法阵吮吸，爬出更多更强壮的怪物，张牙舞爪扑向他。
百里隐霁蓝衣袍湿成深紫色，枯白的手指如同血洗，身上也被利爪划出血痕。
他是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这是上百只怪物。绞杀术的红绳锁住怪物，难免有漏网之鱼，冲到他身边撕咬。
看见萧何行被光罩弹飞，他不忘提醒：“萧何行，带着他们站远些，不要让怪物逃出去殃及他人。”
“师尊，你怎么办？！”
“我撑得住。”
他护着所剩不多的人，收回红绳，指节翻飞，金灿灿的灵纹闪烁飞出。
一时间，怪物嚎叫着化作血水，回到了来处。
但在怪物爬出时，百里隐嘴角滑下血线，手心发出暗红的光。
温柚眯了眯眼，“要糟，是心障！”
心障是在修行中产生的，自然也会在动用灵力时出现。
越是厉害的术法，越会遭受反噬。
这样下去，就算百里隐不被怪物咬死，事后也会被心障反噬而死。
偏在此时，殿中血腥气越来越重，还有一股浓浓的魔气，方蕴绞杀怪物时，被一滩滚烫的血溅到脸上，忽然趔趄两步，撞到温柚后背。
温柚也差点被撞到，搀着他，急切问：“方子絮，你怎么了？”
方蕴气息粗重，“小...小师姐，我难受...”
他用手捂着心口，似乎有千万条蛊虫正从心口，通过血脉向身体各处蔓延。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血脉引诱。
温柚脑中空白一瞬，难道是神骨的原因？
“方子絮，你不能出事！”
方蕴浑身颤抖，苍白如纸，倒在她怀中没有一丝回答的力气。
温柚一咬牙，提起神剑，抬手擦破掌心，用带血的手与方蕴十指紧扣。
神剑的神息从她身体渡给方蕴，但更多的化入她的筋脉。
她受过九道受洗，但神息带来的冲击比之前哪一次都强。
她痛得想死。
方蕴并未昏迷，浓密的睫羽颤抖，呢喃：“...小师姐。”
眼前一切都近于模糊，只有少女看起来脆弱得触之即碎的面容是唯一的鲜活。
过往回忆中的屈辱与痛苦如同奔涌的海水，几乎将他溺毙其中。
“他就是个怪物！”
“他连自己养母都克死了，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烧死他，至少不能让他在村子里生活。”
他好像又回到坟山上，独自一人抱着膝头，仰面望见冷冷的白月亮。
蕴，藏也。
生如浮萍，断若飞絮。
他就是这样游离于尘世的人。
但后来，有个人背着他走过三千阶，从鬼坟幻境中将他拉出来，见过他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她嘴上说着恨，说着两不相关，却叫他惜命，以怨报怨。
心念电转间，他方寸大乱。
两人间有一道水信传音，但似乎并不止于此，因为温柚好像能察觉到，神息进入他的身体筋脉，并将狂躁的血液压制平静。
“还好有用。唔--”。
温柚苍白地笑了一下，很快|感受到神息在她筋脉中横冲直撞。
眼前虚晃后，她闭上了眼皮。
苏瓷驱赶着光罩外的怪物，见温柚和方蕴倒在一处。
好死不死，一只刚爬出来的怪物折了折身体，十分猖狂地扑向一步距离的温柚。
她大惊失色，“温师妹，方师弟！”
电光火石间，一阵圣洁金光喷薄而出，大殿中的怪物悉数吱呀吱呀折着身体，化作无数轻飘飘的黑烟。
温柚眉心金红色的印记炫美华丽，睁开眼时，红烟荡漾，秾丽绝美。
莹白玉手轻抬，霓虹长剑飞身而出，“刺啦”一声穿透光罩，插入法阵纹路。
“啊啊啊--！”
怪物的惨叫刺耳极了，众人不禁捂住耳朵。
当叫声停下时，血红法阵消殆无形，只剩下耀眼圣洁的长剑。
消失许久的水音不知从何处钻出来，失魂落魄地望着神剑，满脸清泪。
“主人，你来了。”
然而，神剑灵光一闪，半悬空中的温柚阖上眼帘，直直下坠。
“小师姐！”
方蕴挣扎起身，飞扑过去接住她，两人一同滚在地上。
温柚压在他身上，而他最是珍贵的手被擦出一片伤痕，鲜血模糊。
那一刻，他想着。
他接住了他的道。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反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