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风月无边 难怪说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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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么多，原来还是成了废话。
温柚理了理袖摆，展齿浅笑，“自然不会，我的道心比他还坚固得多，这辈子都不可能困囿于红尘情爱。”
就见小禾子懵懵懂懂地啄了下脑袋，目光瞥到一处，忽地掀起头，颇为讶然地惊叫：“方小仙君！”
温柚被嚎得吓了一跳，摸着耳垂转过头，见方蕴红袍玉冠，红唇皓齿，气韵清冷如三春月的白梨，俊美似谪仙临世。
一瞬间，慌了下心神。
难怪说一见美人误终生，此言有理。
可惜她不是寻常凡俗里的女子，终生还长着呢，绝不会因为一张皮相挂住。
她回望时，方蕴也忽地挑起睫羽，晶莹剔透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
小师姐素来不太注重打扮他是知道的，其实她长得琼姿花貌，他也知道。
但真真切切地瞧见了，也还是大出意料。
虽然是伴婚男女，到底不能夺过新人风采，衣袍也用红，却是不太俗艳喧哗的丽色，但配他们都正好。
她生来就是明眸皓齿，臻首娥眉，眉宇间带两分悍烈英气，不多不少，恰恰是秾丽冠绝，风流爽飒。
方蕴于无人察觉处搓了搓食指关节，心说总有一日是要搓出茧子来。
“方子絮，干嘛去了？”温柚大咧咧地叫他，全然忽略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方蕴踩着绣金红靴，不紧不慢过去，纤长浓密的睫羽在眼下盖了层阴翳。
“没什么。”
温柚愣了下，扭头瞪着小禾子，眼神说“你确定他是真的答应你的？”
而不是拿刀架脖子上逼的？
小禾子无辜地眨眨眼。
“好吧，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吧。”温柚对他总是气性大，当即沉下脸，没好气地丢出一句。
方蕴也不是哄人的性子，今天尤其疏离，金口难开似的绷着唇。
这可就难为揽差事的小禾子了，心里急得如锅上蚂蚁，忙跳出来打圆场。
“两位小仙君，今日是太子殿下大喜的日子，你们都高兴点...”
临了补了一句，“看你们穿这身衣服，也像新娘子新郎官似的呢。”
温柚大脑瞬间苍茫，拧起秀眉道：“谁像新娘子了？”
你全家都像新娘子！
顺道气鼓鼓地剐了方蕴一眼。
后者怔松片刻，像是刚回过神，怅怅然地咬咬薄唇，愣是没看她，跟多不情愿一般。
惹得温柚更气了。
只能安慰自己，还好她知道这位来日是能成神的，否则非拿剑戳死他！
却无人看见，方蕴藏在袖摆下的手指，都快被搓出血了。
小禾子发现自己是在火上浇油，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大嘴巴，恰好这时候，太子的仪仗冒出头来，他如获大赦，赶忙嚷嚷起来。
“殿下来了！”
趁机躲懒的众人速速端正起来，个个屏气敛声。待谢重明牵着贺紫至于台下，司礼官高声唱词。
温柚按着嬷嬷教的，拖着逶迤数尺的裙摆挪过去，身姿是没有半点风情。
只有怒气无处发泄的豪横。
看得众人心惊胆战。
有此对比，再看方蕴，那真是挺正如松，行动如风，阵阵拂在人最舒适的心头。
温柚察觉到众人目光中的意味，愤懑地磨了磨后槽牙，她真是吃饱了撑的才答应。
“祭--！”司礼官撕着嗓子喊。
两人气韵各异缓步上前，接过宫女托承的线香，插入鼎器中，而后行礼。
伴婚本就是为了在样貌上骗过神仙，自然没有盖头、雀扇等遮掩。
于是方蕴一转眼，便能清楚地瞧见温柚浓妆艳抹的丽容，以及精致妆容下灵动愤懑的神色。
小师姐性情鲜活，对谁都有几分真心。因为小禾子对她好，所以对方用性命求她，哪怕是伴婚这等凡尘俗事，她也能答应。
可为何总是对他一脸冰碴子？
还动不动翻脸？
就如此刻，他也没做什么出格之事，她那眼神却恨不得活拆了他。
...实在无法理解。
流程最后，他们需携手下去，真正如新人一般以示矢志不渝。
方蕴游神的空档里，一只温热纤小的手掌凶狠地薅过他，几乎是扯着人往前走。
抬眼是温柚极不耐烦的神情。
“方子絮，你是不是动凡心了？我警告你啊，别说这里是梦境，你是要修大道的人，敢动歪心思，我锤死你！”
打从这厮过来，她就察觉不对，跟丢了魂似的，不会真被哪个宫女姐姐勾去了吧？
那她计划不是夭折了，不行，这绝对不行。
她只能无奈棒打鸳鸯，将萌芽掐死在土壤里。
方蕴的手依旧冰冷，却在她的温度下慢慢温和起来，质感像极了一块上好的玉。
走下台后，其余人都关注着那对新人，他们则缩在人堆里，不甚显眼。
“小师姐，”就在温柚抽回手的同时，方蕴薄唇轻掀，露出莹白的齿尖，“你说我的大道--是什么？”
色如琥珀的瞳仁里盛满迷惘，似乎真的困惑极了。
温柚对上这对眸子，心中惊跳一下，未来的神尊竟会找不到自己的道？
未来成神的人向未来堕魔的人问道，估计修仙界没有过这么奇妙的事。
登时憋不住笑起来，脸上的粉扑簌簌往下掉，又怕被人注意到，捋过袖摆捂着嘴，硬生生笑出点泪花来。
“这不得问你自己？”
方蕴呓语重复：“问我自己...？”
明渊带给他的疑惑在此刻达到巅峰，加上刚才温柚与小禾子的谈话，他的脑海混沌一片。
苍生大道，红尘纷扰。
他的道，究竟是什么？
他下意识蜷起袖摆下的手，指尖相触时，犹然未散的温热感令他呼吸一凛。
他侧过头，视线中，温柚头冠上的珍珠莹润光泽...
*
是夜，冷宫。
谢重华听着东宫方向的礼炮和烟火炸得没完没了，终于在此刻停当。
喧闹过后的黑夜，如同老妇人空空荡荡的肌肤，干瘪得只剩下表层的寂寞。
他立于杏花树下，还算浓郁的翠叶混在墨色中难以分辨，像一片撕扯不透的乌云。
原来杏花落了，便只剩下一种颜色。
他转身欲回正殿。
“吱呀--”正在此时，冷宫的重门突兀地叫了。
谢重华回过身，一动不动地望去，却并不显得意外。
“是你来了，”他苦涩一笑，“贺紫，不对，太子妃娘娘。”
贺紫没穿华丽的太子妃婚袍，而是一席柔粉色的常服，颜色很像宫女衣着，但上面精美的花纹还是显示出其尊贵。
她提着模样残破的提灯，不论是灯，还是冷宫，都与她格格不入。
“重华，可惜要避开守卫，我不能穿婚袍过来，真想让你看看那件衣服有多华美。”
她轻车熟路地登堂入室，将提灯搁在桌上。
谢重华耷拉着眼皮，嘴角轻勾，“你这件衣服也很好看。恭喜你，如愿以偿了。”
贺紫觉得今日的谢重华很是反常，沉默须臾后，明媚一笑，“重华，多谢你助我了却心愿。你呢，你有什么心愿？我去帮你实现吧。”
夏日了，屋外的蝉鸣聒噪，显得气氛尤其古怪。
谢重华也扯开一抹笑，手指摸了摸提灯破开的灯面，忽然撩起眼睫，“我想出宫，你可以帮我吗？”
贺紫莫名一怔，忙用慌乱的笑容掩饰，“当然可以，我已经成为太子妃了，太子对我很好。只要你想的，我都可以帮你。所以...”
“还有最后一件事，你能最后再帮帮我吗？只要你帮了我，我一定会送你出宫，去一个你一定喜欢的地方。那里漫山遍野都是白杏花树，你不是最喜欢杏花吗？”
谢重华静静地看着微笑的贺紫，“阿紫，为什么你的眼神里，我看不到喜悦呢？”
明明你都已经成为太子妃，得到了你最想要的荣华富贵可为什么你还是满眼忧虑。
满眼...忌惮？
他好似并不想得到答案，在贺紫闻言紧张的表情中，双手捧着提灯。
“你是想让我解开封印么？没问题。”
就着跳跃的灯花，谢重华咬破指尖，在泥泞脏白的灯面上作画，殷红血迹在染上灯面如同被注入生命，发出奇异妖艳的红光。
只有谢重华肉眼可见苍白下去的脸色，以及颤抖不止的指尖能显露出--他此刻多么痛苦。
解开封印，会要去他半条命。
从此后，能苟延残喘多久，听天由命。
这是他能为贺紫做的唯一也是最后的一件事，让她如愿以偿。
经年的保护和陪伴之情换此后的荣华地位，她应当会甘之如饴吧。
贺紫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妆容都模糊了。
“...好、好了。”勾完最后一笔，谢重华指尖的血也干涸了，活似被灯面吸干。
而那盏提灯也在完成的瞬间，如获新生，慢慢生出莲花模样，肮脏的灯面变得洁净，血迹化作纹路，漂亮非凡。
金红霓光如烟织，说不上是邪魅还是神圣。
谢重华撑起身去洗手，笑容苍白，“你拿去吧。”
贺紫激动颤抖地摸上提灯，娟秀的脸庞笑意盈盈，“真好...谢谢你，重华。”
随后，她颤颤起身，从广袖里摸出一把亮闪闪的短刃，凄切道。
“只是，我要你帮我的，不是这件事啊。”
“嗤--”刀刃没入皮肉的声音是闷闷的湿湿的，就连血液其实也没有飞溅。
因为谢重华的血已然被提灯吸去了大半。
贺紫瞳孔颤抖，不止是杀人的极度惊惧，还有得到许诺的欢欣。
太子谢重明低沉的嗓音如魔音般萦绕在她耳畔--
“本宫听说，你与谢重华相识。杀了他，你将是本宫永远的爱妃。”
听见的那一刻，她也挣扎过，毕竟谢重华帮了她。
可是，既然帮了，为何不帮到底呢？
她也曾一次次冒着危险和屈辱来帮他不是吗？
她不过是受够了屈辱，如今想生活得光彩一点罢了。
“我找了一个满山白杏花的地方，请你--长眠于此吧。”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风月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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