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风月无边 ...
-
他们想得没错,太子婚期很快定下,只是结果仍然意外。
因为成亲对象是--雀旬国公主。
东宫,太子寝殿。
谢重明明衣黄袍,玉簪金冠,五官挺括,除却眉眼中隐隐绰绰的阴鸷之色,很难看出这是衰败之君的面相。
他负手而立,气息沉定,“半月后便是大婚,你可有算出,娶了她之后,本宫何时能登大位?”
在他身前,一人玄衣锦带,将将行完跪拜礼站起身,埋着头恭敬答道:“回殿下,此女是天女之命,得她可得天下,莫说是上属皇帝之位,便是一统天下,也未尝不可。至于何时,那就要看殿下的意思了。”
这通话回得极合谢重明的心意,仰头快笑后,他一挥袖摆,“此后再见本宫,特许你不行参拜之礼。来日本宫登上龙椅,便封你为上属国师。”
原先他还有些后怕,毕竟为了最快迎娶天命之女,他可是着人绑了真的雀旬国公主。一旦真相暴露,两国交战,他也免不了头疼。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要统一天下的盛世之君,既然迟早要交战,何妨早晚呢。
“多谢殿下。”那人急急下拜,满脸净是喜色。
谢重明礼贤下士般的将他搀扶起来,“归汴,如今有了你,本宫如虎添翼。其他人,待事情解决后,本宫会一并铲除掉,你会成为本宫唯一的国师。”
归汴谦逊地退开一步,不敢让他搀扶。
面上极快地掠过一丝窃喜,而后装作惊讶为难之色,“旁的也就罢了,可东宫里还有两位是苍南境的弟子。苍南境是修仙第一门,若知晓其门下弟子在皇宫被屠戮,只怕得不偿失啊。”
“这...”谢重明也犹豫起来,“那你觉得如何?”
“不若殿下将他们交予我,我一定替殿下免除后顾之忧。”归汴嘴角挂起个阴邪的弧度。
“哈哈哈--,好,便依你所言。”
走出寝殿时,归汴抬起头,冲东宫一侧远眺而去。
--那正是温柚和方蕴所在方向。
他的长相极为普通,尤其一双眼睛,平淡,无神,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很谄媚,可一旦动了坏心思,邪戾之气便如滔滔江水,胸汹澎湃,周身也漫溢那股气息。
“苍南弟子,呵--。”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副贪婪的笑容。
修仙之人可是大补,能助他修为暴涨,那两个小弟子一看便是根骨奇佳之人,效果一定更好。
待解开了长命灯的封印,用他们来修炼是最好不过。
*
温柚和方蕴这一等便等到了夏日,树梢蝉鸣阵阵,拿网抄捉不尽似的。
距离太子大婚还有几日,婚服早赶制完毕,东宫也已然开始装点,处处是鲜红绸缎,大红喜字。
小禾子领着人一排排进来,手里捧的又是衣袍,又是头面。
颜色仅次于正红,十足喜庆。
“这是要做什么?”温柚不解,难道要把她这屋子给新娘子住?
那也太磕碜了。
贺紫换的身份可是一国公主。
小禾子看她一脸茫然,才想起来要解释。
“小仙君有所不知,在我们上属的风俗里,成亲时都要有一对最漂亮的男女为新人伴婚,好叫天上送子的神仙看见了,保佑新娘子生下漂亮康健的孩子。”
温柚一心修行,并不过分注重自己的样貌,对此尤为疑惑。
且不说天上神仙是不是瞎了眼才会送错孩子,就论送子这一差事,也不是天上神仙管的。
自从神域关闭后,这差事就笼统收归冥界了,一卷长簿上,管生又管死,鬼都没时间来观礼。
“小仙君怎么还不明白,偌大皇宫之中,最合适当伴婚之人的,不正是两位小仙君么?”
“我和方子絮?!”温柚瞠目结舌,回过神又说,“选方子絮就算了,选我做什么?”
小禾子:“...”
怎么这人还听不出他是在夸人吗?
没见过比这还难奉承的人。
温柚乌亮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低笑道:“你找过方子絮了没?”
“嗯。”
“他不答应吧?”
按方子絮冷冷清清的性子,给连人带东西丢出去是干不出来的,但他绝不会答应。
一来这人脸皮薄,二来他没这份心。
皮相骨相上乘是真,奈何白费了。
小禾子一副“我该如何解释呢”的眼神,抓耳挠腮了几下,耿直说:“他答应了。”
所以你是不是对你师弟有什么误解?
温柚愣了:“???”
方子絮被鬼附身了?
“他竟然答应了?你怎么劝他的?”
小禾子双眼坦率,“与刚才无二说的,起先方小仙君也不答应,后来不知为何又答应了。”
“啊?”温柚越发弄不明白了,“是不是你中间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小禾子挠了挠腮帮子,“我就说你们是太子钦定的伴婚人选,若你们推拒,太子一定会惩罚我的。然后他便答应了。”
温柚“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既然是太子的吩咐,那便如此吧。”
谢重明之前在白马寺让他们等候旨意再动手,所以方蕴一定猜到,这是太子想要动手的前兆,这才答应的吧。
既然这样,她自然不好再拒绝了。
小禾子能顺利办好差事,即刻喜不自胜,长了不少雀斑的脸笑得皱起来,“多谢小仙君。这是那日要穿的礼服和头面,之后还有教授礼仪的嬷嬷过来,跟着学便好,不难的。”
“好,我知道了。”温柚随手抓起金雕玉刻的头冠,手掌一沉,这玩意儿这么重,顶在头上堪比受罪。
她扁了扁嘴,忽然说:“这头冠这么重,方子絮有吗?”
小禾子乐了,“自然是没有的。”
温柚转过头,不点而漆的眸子乐悠悠地眨了眨,“那我能不能和他换一换?反正也是骗鬼的的,应该不怎么影响吧?”
而且方子絮那脸,确实也有几分秀气。
小禾子:“...”
嘴角抽了两抽,“小仙君莫开玩笑,这怎可换的?”
像生怕她又闹什么幺蛾子,小禾子叫人放下东西,又解释两句,立马领着人狼狈地窜出去。
走了两步,他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因为激动,忽然想起来。
其实他先前去和方蕴说要让他为太子伴婚时,并未说另一人是温柚,后来劝说时才说漏了嘴。
所以方蕴接受旨意,或许是因为另一人是她。
要不要说呢?
他撇头掠了两眼温柚的身影,暗道还是算了,跑都跑不赢呢。
*
大婚之日。
天子醮戒后,太子谢重明着冕服,乘坐舆,前往雀旬使者下榻驿馆亲迎,一派礼仪流程后,车驾仪仗重回东宫。
贺紫头顶兜着龙凤盖头,垂眼焦虑地看着自己紧扣的双手,盖头下摆的流苏随着车架摇摇晃晃,一如她忐忑不定的心。
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就要成为太子妃了。
只要不出意外,未来就是皇后,是上属最尊贵的女人!
这让她骄傲自满又无比紧张。
倏然间,盖头下的光亮了起来,一双修长的麦色的大掌递到她面前。
“下来吧,本宫的太子妃。”
她愈发激动了,手指扣得更紧,这是太子的声音!
贺紫颤颤巍巍地将手放入大掌中,对方旋即包裹住,并用拇指轻轻摩挲,显露出极度的宠爱。
她舌根一软,“...殿下。”
他们不是第一次这般亲昵,甚至更加缱绻的事都做了,可那时她只是个宫女,太子从未表现得如此怜爱。
谢重华究竟做了什么,竟让冷酷无情的太子天翻地覆地变化?
谢重明儒雅地将人搀下车舆,甚至以太子之尊躬身为她提起钩挂的裙摆。
贺紫看见他的动作,心神格外荡漾。
如何做到的此刻已然不重要了,只要这一切是真的便好。
娟秀的脸庞浮现娇羞的笑颜,两靥生姿。
当谢重明紧扣十指,极致温柔地隔过盖头,贴在她耳畔呢喃低语时,她的笑容犹然未收。
却是随着话音一丝丝冷却。
“爱妃...”
上属风俗,合卺礼前新人要拜过月神和送子娘娘,以示感谢天神赐下金玉良缘,再恳求其保佑新人诞育麟儿凤女。
拜送子娘娘时,温柚和方蕴就该登场了。
事实上,温柚早已等得无趣了,在托盘上抓了把瓜子,“咔嚓咔嚓”地嗑着,完了瓜子壳往小禾子宽大的袖笼里一塞,做得熟能生巧。
小禾子无奈地把瓜子壳往袖笼深处兜了兜,哭笑不得地拉拉她。
“小仙君,这可是太子大婚,你...你多少注意点。”
“太子还吝惜这点瓜子吗?我接这差事也没给我银钱打赏,吃点瓜子不行了?”她理直气壮地吧唧嘴,说得含含糊糊。
小禾子这些日子算是弄明白了,别看她年纪轻轻,长得漂亮亲和,挤兑起人来那是样样不差。
“...算了,你吃吧,我给你藏着。”他长叹一气,探头探脑地看了几眼,成了共犯。
温柚满意笑笑,心说小禾子可比三大人有良心。
“小禾子,我师弟呢?怎么还没看到,他不会找个地方躲懒去了吧?”
小禾子东张西望,“不会啊,先才看着他初来的,许是临时被人叫去了吧。宫里这些姐姐妹妹们,要到二十五岁才能放出宫去,看见方小仙君俊朗非凡,自然不肯放手的。”
“那可惜了。”温柚嗑瓜子的手顿住,自信道,“方子絮是要修成大道的人,绝不会为红尘所困的。”
“修大道就不能娶妻生子么?好没道理。”小禾子出口抱怨。
温柚一听这丧气话,瓜子也不嗑了,原样丢回去,拍拍手道:“这怎么能叫没道理,这就是天大的道理。我们修道的,若是深陷红尘,动了凡心,那便心生旁骛,势必不能领悟透彻。苍生之上,大道无情。所以要修道,就要修最绝最无牵挂的道。懂吗?”
小禾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他的个头温柚还矮一头,能懂了才奇怪。
“那小仙君你呢?你就不会喜欢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