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风月无边 ...
-
“小仙君?快走啊。”小宦官催促。
温柚心里麻了,人都不在宫里,她还去干嘛?
“小师姐。”方蕴垂眸低语,“先进去。”
温柚:???
这人胆子是真大。
鬼知道宫里是不是邪祟藏的龙潭虎穴?
这时,守卫们咂摸出一丝微妙,交头接耳起来。
“他们不是要进宫吗,怎么不走了?”
“不是怕了吧?”
“也是,毕竟这可是太子的旨意,搞不好要掉脑袋的...”
温柚听了个大概,怕?她能怕?
“走就走。”迈着大步跟上小宦官,一边在识海里问水音,“你说他们不在这里,那这里是何处?难不成,还有几个梦境?”
水音一副“怎么摊上这么个没见识的主人”的神情,倨傲地解释:“梦境和幻境形态相似,但实质不同。梦境是依托做梦人的记忆和造梦者的执念,幻境则只是一道术法罢了。”
所以,形态相似的梦境也能有多重。
一环套一环什么的,不足为奇。
温柚苦笑两声,“我真是谢谢你。”
“不过梦境有个好处,梦尽了就不会再重复,这也是人做梦的常态。只要你待完这个梦境,说不定就找到你师兄他们了。”
“那要多久?”总不能跟着做几十年大梦吧?
水音耸耸肩,“谁知道呢?”看清温柚的表情后,瞬间提高音量,“你可别乱来啊,你师兄不是说了,惊动了做梦人很危险的。”
温柚确实想一剑劈了梦境,但经提醒后,顾忌萧何行和苏瓷还在别的梦境,于是收回了隐隐作祟的心。
“你做什么?”
水音无比自然地又倒了回去,微抬起小脸,十足娇软矜傲道:“刚才找人累死本神尊了,你自己在外面做大梦吧,我才不陪你呢。”
温柚:“...”
她总怀疑水音和方蕴的笛剑有点关系,否则怎么会如此脾气相似?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走很远了,转角便进入一座巍峨高殿,墙头上挂着“东宫”金匾。
又走了片刻,小宦官叫他们停在阶下,自己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又出来。
“小仙君,太子殿下叫你们进去。”
温柚记起来,当今上属的小太子是叫谢瑜来着,临危受命两月有余。
瞧着这东宫,确实有几分崭新之意。
她只是不明白,为何先来见太子了?
方蕴却瞧着宦官的服饰和东宫的规格,飞扬的眼尾压了下来。
“殿下,他们来了。”
太子华服美冠,身姿挺拔,背身把玩着什么。闻声,放下个瓷瓶,转头来,目光锐利又欣喜地打量起来。
他生得倒是俊朗,肤如麦色,长眉入鬓,就是和病榻上的老皇帝不怎么相似。
也就有可能是老皇帝瘦脱了相导致的。
“你们便是从苍南来的仙君?嗯,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太子朗声大笑,性格分外和善。
温柚:“不敢当。”
岂料太子坐上高座,话风一转,“好,开始展示你们的绝学吧。”
???
展示绝学?
“小仙君,你们不是应殿下广招能人异士的旨意进宫的么?”小宦官接收到太子变了味儿的目光,抖了抖身子,小心翼翼地问。
这反倒把温柚问得更不懂了,他们怎么就成能人异士了?
小宦官差点被她的表情吓哭了,双腿打颤。
这两个人不是来害他的吧?戏弄太子,不光他们要死,他也要被殃及。
几乎是求饶地看向方蕴。
方蕴拧着眉,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冷然然地抬指勾纹。
烟红色的灵纹脱于雪白指尖,看着也赏心悦目,趋于阴沉的太子瞬息缓和脸色,向后倾倒在大椅上,颇为惬意地瞧着。
灵纹落成后,立即窜上房顶,“砰--”一声,炸成满屋绚丽烟火,如流星飞雪般散落,熄灭后却不见有任何灰烬。
“美极,妙极!”太子连连拊掌,旋即意味不明地瞥向温柚,“但...难道你们只会些戏法么?”
温柚从他话音里感受到强烈的杀意和压抑的怒火,不禁后脊一凉。
压力来到她这边了。
她当即沉着拱手,“当然不止于此。”
原本屋外将有大雨,乌云滚滚,电光隐隐。随着她素手一翻,神剑赫然现世,而屋外阴翳的天穹也在神息牵引下,如被驱赶,顷时流散。
温柚抛剑掐诀,眉心若金若红的印记如凤鸟飞腾,神圣而炽烈。
神剑则在飞出的同时,化作数道剑影,红光碎碎,不断旋转,锋刃凛冽,叫人登时心惊。
“来人,保护殿下!”小宦官闪身扑到太子身前,生怕那猎猎锋刃会突然刺上来要了太子的命。
太子却推开他,眼中大亮,“好,不愧是苍南境弟子,厉害!”
温柚将神剑收回识海,眉心的印记也渐渐隐没。
她扭头颇为恣意地看向方蕴,好似在说:果然还是我比较厉害。
方蕴抿了抿唇叶,嘴角翘了点。
温柚好似听到一声含含糊糊的低笑,但凝神后又没了,便疑心是听错了。
“两位小仙君,你们可愿跟随本宫?本宫愿承诺,有本宫一日,便许你们荣华富贵!”
温柚和方蕴都对荣华富贵没兴趣,他们却同时拱手应下。
原因无它,等梦尽,总要有个吃饭睡觉的地儿。
不然不是白白展示一番?
*
入夜。
银月窈窕,地白如霜。
温柚靠在窗前,探看两眼,轻声喊:“方子絮?”
“我在。”一道清亮之声越窗而入,随后青衫白衣的人影翻进来。
温柚避开身,不至于撞到,抱着胳膊,悠悠地看着,“说吧,你想干什么?”
傍晚分道回屋时,方蕴神神秘秘地叫她今晚不要睡太早,她便猜到这家伙要翻墙入户。
毕竟跟着萧何行太久,这些“本事”没学会也看会了。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异常,屋中已然熄灯,就着半明半昧的光影,方蕴低头凝视面前的少女。
只能看出侧脸的轮廓,线条流畅而清越,身上有股淡淡的暖香,就像她永远温暖的掌心一般。
他停滞良久,在少女愠怒时地挑头时才放声:“东宫的太子并不是谢瑜。”
“不是谢瑜,那是谁?”
“谢重明。”
“这又是谁?”
“上属文成皇帝,谢重明。”
“你如何得知的?”
隔了好几代,难怪这位太子和老皇帝相似度极低。
方蕴淡淡说:“问的。”
问却是问的,但这是太子名讳,岂能直言其口。自然是旁敲侧击,婉转迂回地打听出来。
“这个梦境--在三百年之前。”他不紧不慢地放了个惊雷。
温柚彻底傻了,三百年之前?老皇帝的爹都没出生,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不对!
水音说,梦境也可能是造梦者的执念。那这个梦境是...美人提灯盏中邪祟的?
这么一来,邪祟岂非也在宫中?!
方蕴拂了拂衣摆,整理好后,抬指开始勾纹,暗红的光亮在黑夜中靡丽轻晃,莫名有股子缱绻气氛。
温柚仰着脸,澄净分明的眸子直直望着方蕴,“所以现在我们要去找那盏灯?”
“嗯。”方蕴垂眸与她对视一眼,指尖未画完的灵纹立即悄无声息地断了,红光“蹭”地烧了一截,彻底化作虚无。
温柚:“...”
他这还怎么成神?
“你行不行?”
就算不行,那也得顶上。
方蕴藏在黑暗中的耳尖红了个透,略略喑哑地说了个“行”,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新的灵纹很快落成,化作一道金线游走的门。
走出门,温柚将就看清眼前--一座废弃的冷宫,据说冷宫都是关失宠的宫妃的,而且多半闹鬼。
她心中一颤,想起在鬼坟幻境里被僵尸追着溜圈的经历。
壮着胆子问:“方子絮,你怎么知道那盏灯在这里?”
“我下午画了个纹测的。”方子絮语气平淡,一点畏惧也无,青衫在月下染了几分白,越发冰凉。
世上万物的气息各有不同,但要用灵纹测算方位,是需要些修为的。
温柚沉吟片刻,扯起话题问:“方子絮,爽心叶用完没?”
方蕴半回身,腰腹精瘦得厉害,肩背也又轻又薄,“多谢小师姐,这些用不着了。”
“为何?”温柚见他从识海中取出那一小包爽心叶。
“那天之后,就不痛了,或许是神息压下去了吧。”
他也说不上来为何会有那样的感觉,明明那日痛得浑身抽搐,恨不得当场晕厥。可过了那日,一切恢复如初,修为还精进不少。
虽然怪异,但他却没觉得这样的事在他身上有什么突兀的。
毕竟,他原本也被人认作怪人。
温柚大喜过望,一定在妖魔压迫下促成了神骨的长成,这可是大好事!
于是大手一挥,将爽心叶送给他。
方蕴表情微妙地愣了下,随后收回了爽心叶。
他不知她为何喜悦,却自觉这喜悦因他而起。
夜风拂过树梢,摩挲出簌簌沙沙的声响,牵引人心猿意马,继而心驰神往。
冷宫外门庭冷落,朱漆剥掉,由里上了把重锁。
他们只能飞身翻墙进去。
落地之时便惊诧住了,门内整洁齐整,归置妥当,虽然冷清寥落了些,却有几分讲究。
一棵繁茂的杏花树长在庭中,洁白杏花点缀黑夜,竟如明灯般熠熠白亮,飞扬飘落的花瓣铺在石板上,恰似满地白雪堆积,美不胜收。
这场景静美如斯,叫他们想起苍南杏源顶,也是满山遍野的白杏花,美得超然物外。
“吱呀--”正说是良辰美景时呢,偏有一道声音煞风景。
主殿门页轻开,僵直得发涩,一盏细细点点的油灯从不大的门缝里漏出来。
提灯的人贴着门缝,露出一颗脑袋,直愣愣看着门外。
温柚侧头对上那张脸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了天灵盖。
他--没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