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风月无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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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台如其名，有无边风月之意。
纵然此刻大雪纷飞，乱如碎玉，风月台内依旧草木芳菲，莺啼燕舞。
许是皇帝昏迷不醒，上下忧戚，故台内冷清无人，纱帘飘摇中，一盏等人高的美人提灯盏格外显眼。
温柚看清这盏灯时，心中直道：国师所言非虚！
不知这盏灯是何种材质做造，竟能显出美人肌肤光泽与凝脂白玉，甚至提灯的指尖还隐隐晕着粉嫩。
其体态婀娜多姿，如迎风摆柳。美人做微笑状，三分纯洁无瑕，剩下七分皆是妖冶动人，媚骨天生，叫人一眼惊心动魄，再见自惭形秽。
温柚倒抽口气，匆匆移开视线，却见身边的方蕴只是垂着眸子淡淡扫过，对此惊世容貌浑不在意。
啧，果然是成神之人。
她打量之时，方蕴恰好掀起薄薄的眼皮，将她眼中微妙的赞叹收纳眼底。
那双浅浅的瞳眸露出点疑惑，“小师姐？”
怎么又奇奇怪怪地看他？
温柚轻咳一声，转而去问国师：“这灯是何种材料制成的，竟如此神似？”
“这...”国师攮了下脑袋上的黑纱，“这我也不知道，找到的时候就已经在皇宫里了。”
温柚：“...”
要你这国师有何用？
这时，方蕴忽然侧了一步，“小师姐，你有没有闻到？”
寒风朔雪会让人暂时闭塞嗅觉，进来时不觉得，这会儿便发现，屋中萦绕着一股柔柔的、暖暖的馨香，并不似烟斜雾横的兰茝白蘅，却又不像其他的香料。
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
温柚瞥见国师的笑脸，想起他说这灯中有鲛人女皇的脂膏，于是试探性地探前两步，凑到美人颈侧吸了吸。
“嗯，确实是灯盏中散发的味道。”她退了一步，忽然惊道，“方子絮，刚才她是这神情吗？”
就见那美人不知何时睁眼，没有黑瞳的眼睛颇为惊悚。
方子絮将她薅回来，“这灯有问题。”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在话音落地的同时，白悠悠的美人眼眶里竟弹出两颗乌亮的眼珠子，美人也似活了一般，妩媚婉转地笑了起来。
“呵呵~”嗓音能将人骨头酥了。
国师“我的娘呀”叫了一声，一蹦几步地闪到长柱后头，声音发颤道：“我真不知道这玩意儿还能动，这、这不是鬼吧？！”
美人指尖勾着灯盏，风流多情地摆了摆腰，直接回答了他，“怎么是鬼呢？你们昨日不是见过我了？那火烧得我可真疼啊，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的。”
国师脸都白了。
这...这竟是缠在皇帝眉心的邪祟？
那还不如鬼呢！
温柚翻手召出神剑，却见那美人娉娉袅袅地走了几步过来。
“哎呀，别急呀，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既然你们师兄师姐都进来了，你们，也进来玩玩吧。”
美人弱不禁风地抬起手腕，那盏莲花灯盏却似有千钧力度，形成一个偌大的黑色漩涡，将两人往里吸去。
“不好！”温柚惊咤一声，这是要让他们也强行入梦。
她使力抓住纱帘，立刻发出“撕拉”的裂帛声。
方蕴反应却快，手指灵动画纹，转眼便形成一片半圆光罩，挡住了漩涡，不过似乎很吃力。
“小师姐，站过来！”他一手撑着光罩，一手伸出拉过温柚。
清郁的香松气息窜入鼻尖，微凉的手指贴在她手腕，温柚不禁晃了晃心神。
回过神后，她惊诧叫：“国师呢？！”
正要转头，从后肩上推来一股力，不容反抗地将她推出光罩，瞬时被漩涡吸进去。
“小师姐！”方蕴哪里顾得上其他，立即掐断了灵纹，一脚踩进漩涡。
两人进去后，漩涡也顺时消失。美人晃了下莲花灯，腰肢盈动地走回远处，衣袂翩跹，恰似真人。
妙目扫过殿中仅剩的一人后，嫣然巧笑一番，心领神会地恢复成原有的形态，乌黑瞳仁翻上去后，先前发生一切仿若假象。
“一切可如你所愿了？”
一道清悦矜雅的男音徐徐抬声，说话之人摇着泥金折扇走进殿中，抬指拂开了飞来的暖蝶。
国师从长柱后迈步而出，黑袍迤地，肩背挺直，全无之前阿谀谄媚模样。
相反的，仅露出的一双眼睛阴翳偏执，如毒蛇之信，如万炼之毒，浑身黑雾萦萦，煞是骇人。
“还要多谢殿下成全。”他阴郁地笑笑。
*
“姑娘--，醒醒--”。
温柚被人推搡得头晕眼花，心想是谁这么没礼貌，极费力地撕开眼皮后，一双浑浊泛黄的眼珠吓了她一跳，当即就醒了。
“呼--，原来...”不是妖怪。
老妇人见她醒了，扯出个笑，旋即又去摇另一人。
温柚揉了揉眼皮，脑子里很是混沌，抬眼张望了一下，眉头皱得老高。
怎么每次醒来都在陌生的地方？
这辈子怕是对幻境上瘾了。
她扭过头去看躺在草地上的人--
少年身材瘦削，肤色冷白，脸上胡乱沾了些草屑，衬得薄唇似血般红得明艳。
可不就是方子絮么。
没等她动手，方蕴自己醒了，也是浑浑噩噩，不过似乎比她先前惊炸的动作要安生些。
可恶！
“小师姐？”方蕴瞳孔慢慢有了焦点，环顾之后，望着她蹙眉。
温柚不大乐意地“嗯”了一声。
“你们认识啊？”老妇人从臂上挽着的包裹里取出个水壶，“来，喝点水。”
温柚爽快地喝了一口，随手递给方蕴，对老妇人回答说：“他是我师弟，敢问阿婆，这里是何处？”
“这是临都城啊，你们看，那里的城门上写着呢。”老妇人遥指远处的城墙，隔得远，还真不好辨别出字迹。
但温柚一个修仙之人，眼力自然好，一下确定而来是“临都城”三字。
他们怎么到城外了？
“方子絮，你说...”她转头就见方蕴捏着水壶游神，当下没好气地瞪眼，“喝个水还磨磨蹭蹭的？”
和他那大小姐脾气真像！
方蕴眸中光影明灭地闪了闪，捏着壶口抿了下，随后扣好了还回去。
抬眼看了下远处，也折起了眉心，“这是临都城外。”
但说不上哪里奇怪。
“你们这是进城的吧？”老妇人似有深意地看看他们，“那为何躺在这里？”
临都城水陆通衢，气候也好，故而水草丰茂，尤其城门外一片天然草场，藏半大个人都不是问题。
这样的地方，总会有些隐秘的事发生。
方蕴敛下睫羽，莫名咳了两声，耳尖烧红。
温柚却不懂深意，咧着嘴正经笑答：“我们要进宫去办个事，可能...中午吃多了，迷迷糊糊就睡这里了。”
老妇人抬头看了看刚出山岫的太阳，“哦--，那可睡得真够久的。”
告别老妇人，二人行至城门下。
护城河静静流淌，威严十足，城墙恢弘高大，石碑上庄重地刻着“临都城”三字，像是刚雕上去的，笔锋凌厉。
行人来来往往，却比他们那日来时少得多。最可惜的是，包子铺没了，一地霜白，却不是蒸架上的白雾。
温柚心口紧了紧，“方子絮，你觉不觉得，这里很奇怪？”
方蕴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冷冷地凝视着石碑。
进城后，长街通达，街上行人并不很多，一眼能望到尽头的赤红的宫门，和怒目而瞪的石狮。
温柚偏头掠过一眼，忽然僵住，扯着方蕴的衣袖，“方子絮，那里的鼓楼没了？！”
原本伫立于长街中途的鼓楼不见了踪影，甚至连近似的高台建筑都没有。
这里一切和临都城近似，却又大相径庭。
直到这一刻，温柚才确定，他们是入了梦境，而不是现实。
既然是入梦，那萧何行和苏瓷在哪里？
“他们或许在皇宫。”方蕴心有灵犀般说。
于是又往皇宫门前赶去，不多时便到了。
但与上次不同，他们没有袁三、袁五引路招呼，很快被守卫发现。
“你们是做什么的？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就往里闯？！”
温柚与方蕴对视一眼，道：“我们是苍南境弟子，想要进宫，还请通报。”
至于通报给谁，她也不确定。
如果萧何行和苏瓷在宫中，那守卫听见“苍南境弟子”几字自然会送他们去汇合。怕就怕情况有异，他们并不在这里。
守卫们也对视几眼，“苍南境？”有些怀疑，又似乎很是畏惧。
几人凑团商量一番后，派出一人进宫去，“你们在这里等一等。”
“？？？”
温柚有些茫然，戳了戳识海里睡大觉的水音。
水音被扰了好觉，气嘟嘟地翻身坐起来，“又要做什么，没看见本神尊正在休息么？”
“咦？”她睁眼后立即瞪大了，“你们这又是进什么梦境里了？”
“你看得出这是梦境？”
水音骄矜地白了一眼，“我可是神剑剑灵，这有什么难的。”
“那你看看，萧师兄和苏瓷师姐在何处。”
水音能凭借灵力归属找到人，就是有些损耗灵识，神剑与剑灵本是一体，如今神剑本体留在无相境中，离开苍南后，她出来傲娇一阵儿后，就要修养许久。
这或许也是当年流落凡间灵识受损的后遗症。
水音施法时，温柚看见方蕴也在抬指勾纹，但这里的灵纹与之前的都不一样，是翠绿色的，倒是新奇。
一会儿后，宫门内跑出个红衣小宦官，冲守卫领头的点点头，便走向他们。
“两位小仙君，你们可是应召进宫的？”
温柚想想他们应该也算是受了旨意，便点点头。
“那跟我走吧。”
刚探出脚尖，就听识海内的水音和识海外的方蕴异口同声道。
“他们不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风月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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