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美人提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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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风馆。
分开时，温柚忽然被叫住。
“小师姐。”
这时的雪已停了，厚厚的白雪映出角灯的光亮，四周明熠，袅袅白雾环绕，更似仙境。
方蕴踩着雪过来，每一步都发出踏踏扎扎的闷响。
温柚揉了揉眉心，“怎么了？”
他那一身青衫白衣看得人一哆嗦，总觉得挺冷了。
方蕴眉庭娟阔，脸上扫着不大均匀的阴影，更显深邃挺拔。殷红的唇抿得极紧，略微泛了点白。
“回来的时候，你不开心。”
他语气肯定。
温柚怔松一下，心说你管我开不开心，你要赶紧把神骨给我就最开心了。
面上不加掩饰，点点头，“嗯，我就是不喜欢看见袁三的样子，哪怕那个国师都让我觉得好受些。”
国师对苏瓷和萧何行的义行表现出过分夸张的夸耀，虽显谄媚，却不失为关怀。
袁三叮嘱他们好生休息，言辞间净是忧虑他们或许不能将上属皇帝唤醒，只让人心寒。
她垂头沉默了一路，想明白了些事。
为何前世是非不分、轻信小人的方蕴能成神，而明渊却不能成神呢？
因为明渊因情生心障，难成大道？是，也不全是。有心之人才会动情，明渊修不到无情无义的境界，所以除非他自拔情根，真正修无情之道，否则他这辈子的宿命就是天人五衰。
前世方蕴能半步成神，正是因为他冷情冷性，无情无义。妖魔皆可除，世人便当护，所谓天下苍生，只分强弱，不分善恶。只需秉持此道，那么大道也就不远了。
忽然之间，她似乎想清楚了一切，但也好像更加懵懂了。
在出无相境时，明渊问她可否明白。
她那时想，她宁远去修一条最绝的道，也不远看一眼红尘中的道。
可如今却很疑惑，哪样的道最绝呢？
方蕴见她又沉默了，也跟着缄默不语。
光雾之下，少女肤白如雪，凝眸含唇，艳如夭桃秾李，纯若三秋之月，有一股难掩的圣洁之气。眉心神剑印记隐隐约约，添上些不真切的假象。
他梗了梗咽喉，从识海里取出个荷包，摸了两颗干梅子，放到温柚白嫩的掌心。
“萧师兄给的，他说不开心的时候吃一些，不开心的事就都忘了。”
少女的手掌始终是温暖的，就像他的手始终冰冷，触摸到时，手就会像冻伤了似的，变得麻痒。
温柚见他被烫了似的收回手，心中好笑，管它什么道，哪有看未来神尊狼狈的样子更令她心情愉悦。
干梅子入口是干干涩涩的，有一般酸，但用唾液抿开之后，内里甜津津的香甜便会在口腔弥漫开来，将原有的酸涩取而代之。
确实让人心情变好。
她又要了两颗丢进嘴里，好奇问：“萧师兄怎么给你这么多干梅子？”
“苏瓷师姐不要他的。”
所以就顺手都给他了。
温柚会过意，“哦，师姐不要的才给你是吧？”
方蕴眸光一暗，垂着头塞了两颗干梅子进嘴里。
以前别人不要的也不会给他。
惠风馆里静谧极了，甚至能听到冷风吹过雪面的簌簌声。
温柚呵出口热气，搓了搓手背，想起一事来，“方子絮，有没有可以刻在剑上的灵纹？下次遇敌，省得麻烦。”
其实神剑上华丽复杂的纹路便是灵纹，但这并不影响还能叠加几道灵纹。
灵纹这东西，只要不超过承载范围，多几道威力更大。
方蕴沉吟片刻，“我回去想想。”
“好，想出来了记得给我安排上。起风了，我要赶紧回去。”她说走就走，一点都没犹豫。
这就是小师姐的性格。
要强，又果决。
方蕴在原地停了会儿，眼角弯了弯，也转身回自己屋。
*
翌日，太和宫。
“小师弟，这三道符你拿着。”萧何行摊开折叠的三道黄底朱砂纹的符布，“这两道是唤灵纹，这道是封灵纹。”
方蕴眸光一颤，“萧师兄...”
“你别急，又不是一定让你用。”萧何行拍了拍手，用余光瞥向站立一旁的苏瓷，嘴角弧度更添恣意。
“若两月不出，用一道唤灵纹。又过一月不出，追一道。倘若真的四月不出，说明梦境有异，邪祟未除，不可将之放出。用封灵纹后必有反噬，你们小心，务必将一切焚烧成烬。”
袁三忽然福至心灵，当即涕泗横流道：“这意思可是说，用了封灵纹，陛下就救不回来了？”
“不是说了不一定会用吗？小仙君们仙法高强，肯定不会用到的。你整天哭哭啼啼，真不怕人说你在诅咒陛下么？”国师冲萧何行谄媚笑笑，回头变脸极快地凶了袁三一把。
袁三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精彩极了，最后反应过来，狠狠瞪眼，一爪子扭在国师腰上。“还敢污蔑我，待陛下醒了，最先收拾的就是你！”
温柚攘了攘耳朵，心道这两人究竟是怎么相处这么长时间的。
“萧师兄，你们一定要当心。如果三月不出...我们便传信回苍南。”
萧何行对自己的本领向来自信，那道封灵纹也是苏瓷逼着他要的，他是不信自己和苏瓷加在一起，三个月还救不醒皇帝。
但听温柚竟认认真真在考虑后路，一半是气愤小师妹如此不相信他的实力，一半又是感动。
他气笑了，抬掌摸摸温柚的发顶，“那多丢人，以后回到苍南，师弟师妹们还不笑死我了。放心，就算萧师兄我是个混不吝，你们苏瓷师姐也会安全把我拎出来的。”
苏瓷张唇想反驳，但萧何行的眸光却是过于明耀深情，她被烫了一眼，迅速侧过身，耳尖泛开红晕。
“苍南弟子在外，不可为师门增加负担，更不能损害师门名誉。若四个月过去我们还没出来，那也必定凶多吉少，就算来人，也于事无补，还容易让邪祟逃掉。所以，封灵纹该用还是得用。”
“行行行，就听你们师姐的。”萧何行笑笑。
方蕴将三道符布放进识海，察觉到什么，眸子转了圈，忽而问：“令师兄呢？”
“他水土不服，我让他歇着。”
令怀羽修为低，水土不服也是情理之中。
交代完，便要起阵入梦。
萧何行站近床榻，极为漂亮精致的手指临空游走，宛若灵蛇。
苏瓷抿了抿唇，蓦然道：“萧师兄，我一人去足矣。”
“确实。”萧何行眉目不动，依旧从容画纹，金红灵纹逐渐勾勒成型，“可是我想随你去。”
苏瓷眼珠微颤，提着剑柄的手兀自用力，像在进行一种艰难的挣扎。
几息后，灵纹落成，金红光泽流动生辉。
温柚与方蕴朝二人拱手，齐声道：“珍重。”
光芒闪过后，一白一蓝两道虚烟飘入上属皇帝眉心。
袁三和国师早就不吵了，眼见着两人消失不见，皆是惊讶得瞠目结舌。
袁三满脸涨红，结结巴巴地问：“两位仙君去了吗？”
他还是不放心，怕最后真的救不回他的陛下。
温柚凝望着他良久，随后神情复杂地说：“嗯，去了，三大人不用担心。”
“哦，那就好。”袁三长吁往一口气，便听外面小宦官在叫他，匆匆出去，又匆匆进来，“两位小仙君，太子殿下召我急去，你们...”
生怕他们跑了似的，温柚一甩头，看灯去了。
方蕴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嘴角，转头道：“我们便在此处。”
袁三这才满意地离开。
“嘁，欺软怕硬的家伙，求人办事要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国师终于能大发牢骚，一口气不喘地骂了许久，连老实耿直的袁五都没放过。
骂完了，发觉温柚和方蕴都在看灯，也跟上去。
“两位小仙君，眼下无事，你们可以回惠风馆歇息，或是去御花园里转转也行。”说完一拍脑门，“哎哟我这记性，这寒冬腊月的，御花园有什么看头。”
温柚垂眼看着一盏美人卧莲的灯盏，又抬头左看右看，“方子絮，你说，这里有多少盏灯？”
一盏灯至少需三只鲛人脂膏，这里琳琅满目，估计得有千只鲛人丧命于此。
趁方蕴凝眸细数时，国师得了机会插话，“小仙君，这里拢共六百四十盏灯...其实，还有一盏，放在风月台。”
“还有一盏？”
“风月台？”
二人同时出声。
国师展笑，“风月台在皇宫龙脉，坐对紫微星。里面的那盏美人提灯真可谓仙姿妙韵、栩栩如生，用的脂膏还是鲛人女皇所做，有一股幽幽的暖香，好闻极了。”
说着说着，两人的脸越来越白，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忙不迭闭嘴。
温柚冷笑一记，眼中火光跳动。
鲛人女皇都敢杀，只怕现下惊涛骇浪已经打上岸了吧。
方蕴却问：“我们能去风月台看看么？”
国师抹了把冷汗，“当然可以，我这就带你们去。”
于是三人又踏雪去风月台。
路上，温柚见方蕴连连取了好几片爽心叶含着，不由发问：“方子絮，你行不行？”
方蕴闻言一抽，差点嚼了爽心叶，清爽刺激的味道从舌尖炸开。
“我、我没事。”
没事才怪。
温柚剐了他一眼，又把昨天刚淬的爽心叶丢给他。
她有时候真怀疑，这人究竟是怎么成神的。一些邪魔之气罢了，就弄成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还要她谨慎提防。
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美人提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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