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薜荔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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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絮，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不对，我还能抱着你走！”
温柚一味挣扎，就算醉的不省人事，也不能抑制她要强的性子。
方蕴抿了抿唇叶，“小师姐，我不想和你一起滚下山去。”
平地蹲着都能把自己丢进水里，抱着他，那不得直接给踹了？
方蕴手臂越发用力。
温柚很瘦很轻，虽然每顿饭都要吃几海碗，但比当初在倒悬海见着时，只是长高了点，抱着走路并不费力。
温柚或是挣扎累了，开始自欺欺人地蒙住双眼。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
方蕴：“...”
果然是小师姐。
不禁弯了弯唇角。
温柚从指缝里瞥见，忙撒开手，眨眨眼睫，“方子絮，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可惜最后怎么成了个脸瘫子呢？
少年的笑意不明显，嘴角也只有一丁点的弧度，可放在他脸上，无论是眼尾的飞扬，还是唇沿的内敛，都成了恰到好处。
就像春月里最好最柔的风，只是清清淡淡地将人摸了一下。
方子絮脚下一滞，扯回笑意，良久继续前行，因为山路崎岖，所以胸口微微起伏，呼吸也紊乱几分。
温柚又觉得无趣，莫名其妙地想起件事来。
“方子絮，以后要是有人想杀你，你一定要躲着些。”
“为何？”
“哪有为何，别人杀你还不躲，你是傻子？”她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活下来的。
方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酒气，不知道她清醒后还会不会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沉吟停顿后道：“小师姐，两仪眼中的事，你不用记在心上。这么多年，有很多人想杀我，我早就习惯了。”
也习惯了隐忍。
他是堪堪从罪恶深渊里爬出来的鬼魂，既然爬出来了，就不想再掉进去。
那人也不希望他坠入深渊。
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若想永远保持自身清明，不被仇恨感染，那便应学会克制，学会忍耐。
他记得左如晦给他带来的奚辱与屈打，也记得从前很多人对他的恶行。
他躲避过，反抗过，但只会导致对方的变本加厉。反而是隐忍下来，他们会暂时罢手。
一切，不过是世道艰难，各有磨砺罢了。
温柚又开始胡乱挣扎，最后抓着方蕴的衣领，恶狠狠到咬牙切齿的地步，仿佛他们日后要同生共死似的。
“谁要你习惯了？你不能死，知道么？人活一世，你就不能稍稍爱惜自己这条命吗？”
她一口气说完，微红的脸蛋涨得更红，眉眼极为靡丽旖旎。
“你要好好活着，好好修道，来日一定要修得神骨...”
她越说声音越小，即将陷入沉睡。
方蕴低眼瞅见两瓣微微开合的殷红唇瓣，水润多姿，不自觉喉间一涩。
“小师姐，我这条命...你很在意么？”
不是一见面就恨不得杀了他？
不是坦白直言恨他，从此两不相干？
为何每每翻脸无情，又无意识地靠近，来帮他，来救他？
她可知，苍南一脉，情路坎坷？一旦动心，日后修行便是险象环生。
少年步子轻快，不多时便至山顶。他将温柚放回床榻，垂眼顿了顿，抬指勾了个灵纹，去除她身上的湿气。
正欲转身时，床上睡得懵懵懂懂的人翻了个身，呢喃说：“...我在意啊。”
少年清瘦的脊线颤了两颤，垂在身侧的指节兀自蜷缩。
屋中未点灯光，明月斜斜泼洒进来，苍南的月从来又白又冷，可他此刻却觉得。
仿佛--也没那么冷了。
他唇角微抽，食指临空游走几息，落成之后，凉白的掌心赫然出现一道灵纹，闪了闪，隐匿于黑暗中。
关门之时，温柚的手心发出一道红光，也旋即消逝。
*
两日后，苍南境碑前。
“小神尊，你都带着吧，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不你去了传个信回来，我再给你送去？”
南辞这几年修行没放心上，倒是应了百里隐收徒时的目的，整日钻研厨艺。
偏她别的吃食做得都惊天地泣鬼神，独独干果蜜饯做成了苍南第一。
可想，每个人只要找对恰意的领域，总也能一帆风顺，大有可为。
那日听闻有个小剑灵喜欢吃干果蜜饯，她装了一识海的东西去。虽然水音嘴里嫌弃极了，吃得却开心，她也跟着开心，像是知音相见恨晚，这两日干脆把水音留在杏源顶，各式的都尝了个遍。
得知水音也要跟着温柚下山，险些没哭晕过去，哭完了还将自己制作的干果蜜饯包好，齐齐整整地送来。
水音手一挥，将东西都装进了温柚的识海，仍旧倨傲地说：“去不了太久，虽然你做的果子也就一般般，但比起他人还是稍微好点的。这些日子，你就在杏源顶做干果蜜饯吧，我若满意了，日后回了神域，会捎上你的。”
南辞破涕为笑，“小神尊，你还能回神域吗？”
“那是自然，我可是神尊。”
“好，小神尊一定心想事成。”南辞又敷衍又真诚地抱住她。
水音脸上微微动容，轻咳一声，没立即推开她。
温柚静静看着他们不过两日便难舍难分至此，只觉世间缘分果然玄妙。
这时，苍南境门波光荡动，方蕴着一身天青色衣衫迈出来，容颜如玉，眉庭娟阔，恰是少年意气风发。
苍南弟子历练与其他仙境不同，不可着弟子服，不可御剑偷功，必须诚然踏过千山万水，体味人世百态。
他定了定眸光，走过来，“小师姐。”
“嗯。”温柚应了，却夹着点点懊丧之意。
那晚被华榕衣灌了口烈酒，竟直接睡了一整日夜过去，醒来已是翌日夜半。她只记得自己醉了，萧何行画纹送她回山，至于如何回到屋中躺下，便一片混沌了。
她侧过头，问：“方子絮，那天晚上，我做什么了吗？”
明渊本就深居简出，阮成子又实在不放心他天人五衰的状态，便勒令他在广茗顶住下，加以照拂。因而凌绝顶上，除了她，便只有方蕴了。
方蕴浅淡的瞳眸不惊不动，“没什么。”
藏在袖中的手指无人察觉地磨搓起来。
“哦，那就好。”她还怕自己醉酒失心，直接把方蕴捅了呢。
“下山之后，你多注意点。”
别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玩死了。
方蕴从鼻腔里“嗯”了一声，不悲不喜。
“师妹，你不要走那么快嘛。哎哟，大师兄你轻点。”萧何行扶着腰，一瘸一拐地出来。
温柚惊讶：“萧师兄怎么了？”
“这事说来话长。”令怀羽打着泥金折扇，风清月朗地迈步而出，“萧师兄前夜上薜荔顶偷酒，回来被师尊抓了个正着。师尊要他分两壶，他不乐意，最后便被师尊满山追着打。然后就成了这副模样了。”
“令师弟，你这就避重就轻了。师尊那样挑剔的人，怎会为一壶酒动怒。”萧何行愤愤不平地抱怨。
“那是为何？”
“还不是令师弟一身是血的倒在杏源顶，师尊以为是我看护不当，让他误入幻境受伤。为此才斤斤计较，对我大打出手。也不想想，我还能不分昼夜时刻看着他不成？”
萧何行话里怨声载道，可实际上，他可是马不停蹄地把令怀羽送去药堂医治，连药都是目不交睫地守着煎。
令怀羽做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扣起折扇，拱手道：“多谢师兄，日后我一定当心。”
方蕴目光在几人中转了一圈，问：“令师兄也去么？”
江宴与苏瓷并肩走在后面，身后还跟了数位来送行的苍南弟子。
江宴：“百里师叔认为此次历练是个不错的机缘，也为了锻炼一下萧师弟照顾师弟师妹的能力，便让令师弟也跟着去了。只是师叔实在舍不得南辞师妹，将她留下了。”
南辞似羞似恼地红了脸，“其实我也很想和你们一起下山。”
“日后总还有机会。”江宴安慰道。
萧何行则巴巴地委屈，“唉，自从他俩上了杏源顶，我这首徒哪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曾经的杏源顶一霸，最后竟然动不动被满山追着打。
形象全无。
苏瓷扫了一眼，极像想笑却偏不笑的样子。
“师妹，你...”
苏瓷眼神忽地转开，对温柚问：“温师妹，你的剑灵可以去吗？”
作为这一代中剑道修行最好的女弟子，苏瓷对剑的感知远超常人，不过心照不宣罢了。
温柚点点头，“可以，但貌似她不能离得太远。”
认契之后，剑灵和剑器都不能随意离开主人身边。
江宴看了眼时辰，扬声说：“两位使者已在山下等候，师弟师妹，我们也该动身了。”
苍南弟子下山历练是惯例，没有太多的怅然若失。
于是跟随来送行的弟子们依然笑意盈面，“大师兄，你们在外一定要当心，这段时间，我们会看好苍南的。”
“还要劳烦师弟师妹尤其注意大招弟子的事宜，还有师尊，他近日来操劳明渊师叔，务必请他好生休息。”
“我们记下了。”
“祝各位，早历机缘，修道于心。”
苏瓷：“但愿，苍南无事，春风不老。”
众人齐齐拱手，互相躬身，一致道：“珍重。”
再跨一道门，便算真正出了苍南境。
出境时，几人停伫远望。
正是满山风烟雪雾，前路朦胧绰约。从凡俗里的少年，因为避居仙境经年，再回经俗世，不免揣上新奇与惆怅的情绪。
但也仅仅如此了，他们将踏上历练之路，他们也丝毫没有顾及，有的人被留在苍南，而有的人，即将奔赴一场嬗变。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薜荔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