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薜荔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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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薜荔顶。
“小师妹，这里。”萧何行斜倚在薜荔墙梢，松垮披挂的外衫荡在半空。
温柚踩着剑，掐了个诀靠过去，“萧师兄，究竟有何事？”
薜荔顶是执琴长老华榕衣的居所，她性子孤僻，百年来从未下山，山上也无人陪伴，甚至境中半数弟子都不曾见过她的模样。
不过据说，明渊与华榕衣是上一代苍南双绝，那必然是个惊艳卓绝的美人儿了。
温柚环顾四周，粉白花海蔓延百里，青翠欲滴的绿叶宛如碧玉，在月光下，是一场冷寂宣烈的盛景。
萧何行坐起身，穿好外衫，“你入境晚，不知道小师姑酿酒是苍南一绝。”
“所以萧师兄你打算去偷酒了？”这比偷鸡更可怕。
萧何行笑意一僵，“小师妹，你可还记得，当初在三千阶前，我可帮了你一把。你不应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吗？”
温柚性子要强，恨不能当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但这些年帮着萧何行偷鸡，总是这般理由，她实在有些厌倦了。
更何况苏豫师伯着实有些恐怖。
她犹豫半晌，瑟瑟道：“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好好好，多谢小师妹。”萧何行望了眼寂灭无光的山顶，“今日望月，小师姑应当在后山，我们偷偷进院中酒窖拿便好。”
“萧师兄，这你都知道了，还需我帮什么忙？”温柚蹙眉。
萧何行张扬肆意地笑着，指了个方向，“那边就是后山，你找个地方躲好，小师姑要回来了，你便把它放出来。”
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纹鸟被塞过来。
“好吧。”温柚也懒得问他是不是想把酒窖搬空，她今夜的修行还未完成，只想早些糊弄完了回去。
掐诀召剑，几息的功夫，她便到了后山，找了一丛簇郁的薜荔躲着。
后山山势陡峭，只在临近山径处才有一方平坦草地。
草地上竖起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不知是何用处，却是格外宽厚。
这里也没人啊。
温柚挪了几步，终于看见，一名女子倚靠着石碑沉沉酣眠，瑰姿艳逸，明媚妖娆，茜红衣裙散如芍药，宛如花神临世，不可方物。
酒壶七零八落歪倒在脚边，浓重的酒香四溢飘扬，熏得夜莺都要醉了。
这便是执琴长老华榕衣？
温柚不自觉摸上耳垂，无意间牵动耳边的薜荔枝叶，发出沙沙簌簌的响声。
心口一紧，再放眼望去，石碑处空空荡荡。
不会这样便走了吧？
她急忙忙转了几圈查看，晃得耳边薜荔枝叶乱颤。
“你在找什么？”
“小师...姑。”话没说完，喉咙瞬间梗涩。
她缓缓侧头，对上一双极为妩媚妖异的眼眸，醉醺醺的，眼尾染上旖旎的嫣红。
分明是这样一双含情眼，但瞳仁里盛满的却是纯真与玩笑。
华榕衣拂了拂她脑门上的枝叶，摘了朵粉白的花儿别在她鬓边，拍手笑道：“真好看。”
温柚：“...”
更可怕了。
她僵僵的扯出个笑，卡在薜荔丛里行礼，是不是不大恭敬？
结果一转眼，这烦恼倒是没了，华榕衣薅着她的腰，一个旋身落于平地。
“唰”一下将她摁在地上，草地与她犯冲似的，膝盖恰好就撞在了藏匿的石块上。
温柚龇牙咧嘴地摸摸膝盖，错眼间发现原来那块石碑上有字。
然而却只是一角上有个落款--“未亡人华榕衣刻”。
她听说，凡尘俗世里的老寡妇才会自称未亡人。
小师姑为何刻了碑，又不写那人名姓？
她守的是何人？
游思片刻，再醒神时惊觉，华榕衣竟已给她插了满头的花儿，几乎像个成精的花妖。
温柚：“...”
“哎呀，真漂亮，今天起，你就是我徒弟。快，给师尊敬茶。”华榕衣抄起个酒壶塞给她，乐悠悠地坐在石碑上，红裙下露出的脚趾莹白如玉。
温柚攥着酒壶，为难道：“小师姑，我师尊是明渊，不能再拜你为师。”
华榕衣歪着脑袋呓语片刻，“明渊...明渊师兄？”
“对。”
“哎呀，好不容易看到个漂亮小姑娘，就想你当我徒弟。我这去和他说，把你逐出师门，来我这里。”
华榕衣妖艳地脸上满是认真，没有丝毫逗人开心的样子，而且说着说着，就跳下石碑，开始掐诀。
温柚：“？！”
她一开始觉得有些奇怪，小师姑看起来美艳无方，可那眼神却更像...一个心智未开的孩子。
这种怀疑越来越强烈。
“小师姑，你在这里做什么？”她灵光一闪，扯开了话题。
华榕衣也立马将掐诀的事抛在脑后，勾魂夺魄的狐狸眼静静垂望着石碑，浓密的睫羽眨了眨，猛地挑头，“我在这里做什么呢？”
竟是自己也忘了。
“哦，对了，你要喝酒吗？他们都喜欢我酿的酒。”华榕衣眉睫忽闪，抢过温柚手中的酒壶，颇为粗鲁地挑开壶口，给她灌了两口。
猝不及防两口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温柚立即推开她，咳了起来。
“咳咳--”
酒液先是在鼻尖窜出清甜，舌尖有一点辛辣，但旋即绵软的滋味如暴风骤雨般化作刺辣，晕眩感接踵而至。
大有“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的意味。
华榕衣张扬肆意地大笑，笑声娟俏妖媚，好似引诱。
“这酒不好喝吗，干嘛都咳出来？”
她自己大灌两口，柔白的脸颊也渐渐飞红，撑着眉穴，“咦，好晕好晕，这酒有毒，我要去找师兄解毒。
于是即刻掐诀，踩着长剑飞向自己的屋子。
温柚见状不妙，萧何行让她看着人，估计是早知道华榕衣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掏出灵纹鸟刚放出去，萧何行下一刻便踩着灵纹出来。
“小师妹，你脸怎么红了？”
萧何行指弯勾着三五酒坛，似笑非笑地看着。
“哦，是不是小师姑灌你喝酒了？那可糟了，小师姑酿的酒她自己喝都得醉。”
温柚脑子越发晕乎，努力的甩了甩，却毫不见效。但好在她喝得不算多，没到意识恍惚的程度。
“萧师兄，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萧何行点头，“看在你帮我望风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送你回去吧。不过你可不许告诉你苏瓷师姐。”
难得的抬指开始勾勒灵纹。
趁着这空档，温柚问：“萧师兄，小师姑为何会变成这样？那块石碑又是谁的墓？”
不料萧何行听了，手指一顿，就快成形的灵纹登时化作飞烟。
看来他知道什么。
但萧何行只是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邪肆地笑起，“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生怕再被问自己会忍不住说出来似的，风驰电掣地画完，将她一把推进门去。
“回去好好睡一觉，别想那么多。”
金线消失后，萧何行敛眸看看手中酒壶，又偏头望了眼前山方向。
感叹道：“苍生之上，大道无情啊。”
*
温柚前世今生都没喝过什么酒，对酒的袭击毫无抵抗之力，只觉醉意越来越汹涌，脑袋昏沉得她想栽头就睡。
这辈子都不要喝酒了。
她暗暗决定。
掀起眼皮，清冷悠白的月光映入眼帘，山川草木都披上一层雾白薄纱，不远处飞湍瀑流，泉声潺潺。
萧师兄不是要送她回去吗，这是把她丢进哪个犄角旮旯了？
“就知道他靠不住。”她低低抱怨，一时想不起这是苍南境何处了。
理应没有她不识得的地方才对，可此处幽静冷僻，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醉意在脑中横冲直撞，让她觉得脚尖越发沉重，这酒的后劲儿真大。
她看见一片波光粼粼的水潭，想过去洗洗脸。
但还没靠近，就听“哗啦啦”的流水声，夹着一声清利的疑问。
“谁？！”
水潭之中，一人宛如水中精灵般破水而出，皮肤细白如瓷，就着月光与水珠，通身明光熠熠，璀璨夺目。
温柚脑袋一昏，鬼使神差探过去，匆匆看见少年纤瘦的脊背和流畅的手臂，接着就被飞来的外衫罩住。
“...小师姐？！”方蕴很是惊疑地扬声，反应过来后，脸上血色翻涌，连胸前都泛起了红。
温柚就听衣料带起水珠的脆响，猛然扯下头上的外衫，方蕴却穿得大差不差了。
看见是方蕴，她顿了一下，忽然恼怒起来，“穿那么快干嘛，弄得像谁没有似的。”
方蕴手指僵住：“...”
你确实没有。
温柚“嘁”了一声，不想再理他，摇摇晃晃蹲到水边，倾身鞠水。
水中波纹涤荡，白月幽微，她一时看得新奇，往前伸手，想去捞月。
方蕴立于水中穿好衣衫，才想起来外衫被他丢了出去，正抬头，就见温柚“噗通”滚进水潭，张牙舞爪开始扑腾。
“...”
所以这是为何呢？
“方子...絮...”
水灌进口中时，温柚浑浑噩噩，生出一股怨气。
今夜的运气着实不算好。
早知道就不听萧何行的，让他自己被苏豫师伯满山锤好了。
没扑腾几下，她感觉周围水波动荡得厉害，什么东西托着她的身子飞起，未到一个呼吸，便露出水面。
落入的怀抱清冷又湿润，她本能地抗拒，但背上的手掌却用力地摁住她。
“别动。”
她忽地撩上鸦羽，映入一双色如琥珀的眸子。
方子絮。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薜荔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