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瓜洲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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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洲渡。
青竹林中，鸟雀幽鸣，山色愈静。
令怀羽抬指提了下松滑的雪披领结，最后索性打散了重新系上。
“未免露出痕迹，此番人间历练，我必须得去。”
几步之外，颅生犄角的妖怪半跪在地，犹豫片刻，“殿下心意已决，属下自会禀告陛下。只是您入苍南将近十年，陛下让属下问您一句，您可还记得困在极北之地的族人？”
“...我自然记得。”令怀羽手指顿了下，垂眼之后，并不满意，于是一遍一遍拆散了再打。
“那便请殿下加快速度，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停顿须臾，语气微微哽咽，“极北本就苦寒，加之今年风雪浓重，便是陛下...也有些难以招架。”
令怀羽闻言神色一变，“父王可安好？”
“陛下积劳成疾，风毒入侵，缠绵病榻数月。但他担心会影响您的计划，所以不许属下向您透露病情。”
恰在这时，一道纤细金丝穿游入林。令怀羽急忙道：“我知晓了，你回去告诉父王，我定不负族人期望。”
抬袖一挥，竟是未等那人回答，先行将他遣送走了。
金丝转眼穿行至他身前，绕成一只眼睛模样，口吐人言：“令师弟，我们要登船咯，再不来，你只能游去临都了。”
是萧何行的灵纹。
他立马提摆，快步跑回渡口，果见一行人都上了渡船，开始抽拔船锚。
温柚一身桃红雪袄，淋了满头雪沫，坐在船头，看见他来了，招手喊：“令怀羽，就等你了。”
令怀羽跨上渡船，那船竟立刻无桨而行，仔细一看，原是船身上印着个暗红的灵纹。
“我刚才迷路了，萧师兄呢？”
温柚指指船舱，“在里面温酒，不过你可不要喝，那酒是从小师姑那里偷...拿来的。”
她想起之前在苏瓷面前说酒是偷来的，萧何行险些没把她丢出去。
令怀羽点点头，忽地将身上雪披解下来，披到她肩上。
“外面风雪大，你不要坐太久。”说完转身进了船舱。
温柚也不矫情，自然而然地系上领结。
她前世被关了十年，对外无从感知。重生后又直接去了苍南，境中虽有五峰盛景，但却没有四季流转，若要说个确切的季节，只能算是春日。
于是对这碎琼乱玉的飞雪，颇有几分兴趣。
她天生不惧严寒，修行之人也更强健，就算坐上一整个冬季，也不会感染风寒。
身后船舱上的风帘挂荡一声，扎扎实实的跫音落到身旁，她一抬头就看到方蕴停在一边，坐了下来。
“你也出来练习灵纹？”她抬了抬掐诀的手指，一柄霓虹长剑簌簌飞回。
江面宽广，最适合练控剑。
方蕴沉吟稍许，也抬指开始勾勒灵纹。
暗红色的灵纹在纷纷扬扬的雪沫中格外显眼，连带着那一圈都是红色，确有几分惊艳。
温柚不自主凝眸看得认真，忽然注意到，方蕴的手指白得几乎隐匿在冰雪中。她伸手抓住那截手腕，果然，冰凉刺骨。
“这么冷？”颇为嫌弃似的，解下雪披抖到他脊背上，“自己系上，靠我这么近，别冷死我了。”
她看方子絮这单薄的身子骨，别给冻坏了，耽误她抽神骨。
不过略微关心的话到嘴边就变味儿了。
方蕴愣了半晌，“多谢小师姐。”
没系上领结，只是将领口拢起来。刚才被温柚捏过的腕骨，红了一片，继而蔓延开来。
他好似知晓，将衣袖往下扯了一截。
温柚注意到他脚边放的白瓷瓶，伸手去拿，“这是什么？”
方蕴避之不及，身子僵了大半，说话也梗了，“萧师兄...温的酒...叫我拿来给你搪搪寒气。”
一听是萧何行的酒，温柚立即心领神会，掀开在身前用手扫了两下闻闻，飞快地又盖上了。
华榕衣给她灌的那口酒至今让她心惊，谁知萧何行去酒窖里偷的还要厉害。下山那天，他兑了半壶水给袁三袁五，喝了两口，睡到现在。
实在威风。
温柚将瓷瓶塞还给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话：“哎，方子絮，上山前，你家是哪里的？”
一个人的机缘从出生之日便有了大概，她很好奇，这世间唯一修道成神的人，是生在了什么风水宝地。
不知道她现在赶去吸纳灵气还有没有效？
方蕴缄默无声，就在她以为他又在装高冷的时候，出人意料地反问：“小师姐家在何处？”
“我...”温柚努力回忆，“记不大清，我生下来就是孤儿，是穹庐观的老道士养大的，后来他死了，我就上苍南来了。”
或许因为事情太久远，也可能她对尘世的牵挂已经淡之又淡，她内心毫无波澜，就算倾听对象是方蕴，她也没什么遮拦。
“我说完了，你也说说。”
方蕴浓密的睫羽垂得很低，挂了不少雪珠子，像串起的珠帘，声音也冷淡。
“目因山...我出生在目因山。”
“目因山？在哪儿？”
这名字可不像仙家洞府。
“很远的地方，山多而峻，村民寥寥。”
方蕴磨搓着食指关节，没几下，就有了痕迹。
温柚将记忆翻了个遍，都不记得有什么灵气充盈之地叫目因山的。
看来，未来神尊的降世之地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
*
夜半。
温柚向来睡得沉，但她正在睡梦之中，船身骤然剧动，她一下撞到船壁，给疼醒了。
“大师兄，出什么事了？”其余人也都惊醒，掀帘出去。
快雪时晴，今夜月印白雪，亮得出奇。
就见守夜的江宴被一团酷似人形的潮湿黑气缚住脖颈，满脸煞红，只能哼哼出声。而这样的黑团从水底聚集而来，攀住船沿就往上跳，没一会儿，船里就漫起一层黏糊糊的黑水，如同恶臭的海藻。
“大师兄！”苏瓷反应最快，提剑便劈断了江宴身后的黑团。
江宴喘着粗气闪开，却见被劈开的黑团一眨眼，泥人儿似的又粘了回去，忙不迭提醒：“小心！是水鬼！”
温柚召出神剑，手指掐诀飞快，神剑瞬间化作百式剑影，将登上船头的水鬼从中劈开。
方蕴和萧何行则是不停地画纹绞杀，但碎裂的水鬼竟如分身一般膨胀成新的存在，数量越来越多。
醉了好几日的袁三这时却醒了，脸上红彤彤的睡印还没消，听见动静出来，刚一掀开风帘，和一团黑乎乎的水鬼碰了个面。索性对方是没有眼珠子，表现不出意外。
但袁三的眼珠子差点没蹦给对方，最后两眼往上一翻，又倒回船舱里去了。
战力较弱的令怀羽帮不上什么忙，忧心戚戚地扫了眼战局，捞起前摆栓在腰间，将袁三拖进去，决心不给他们增添负担。
始终被忽略的水鬼还有点迷糊，做了个挠脑袋的动作，但好景不长，一转眼就给方蕴绞成了烟花。
“不行，这数量太多了。”温柚累得大喘气，“大师兄，为何这里会有这么多水鬼？”
水鬼原是溺死者的怨念所生，有地方多，有地方少，但没见过能聚集这么多水鬼的地方，何况这里又不是什么集市，哪儿来这么多人？
江宴跟随阮成子修习造境卜卦最多，对上这么多水鬼，便显得有些勉强。
好在方蕴离他最近，不至于让他落魄，这才有了喘息之机，回答道：“多半是被人驱赶过来的。”
人间有方士，不是正经修仙之人，有的却也能稍窥仙法。水鬼虽不是什么棘手妖魔，但因是人的死念所化，极难彻底除去，方士遇上他们，多半选择驱逐。
大批水鬼从水底爬上来，加上四分五裂后新生的水鬼，船头已是密密麻麻，吃水线都沉了一截。
苏瓷剑起剑落，“这样下去不行！”转头喊，“小师妹，可还记得我教你的？”
温柚微顿，旋即反应过来，“记得。”
两人同时抛剑，双指成扣，而后做不断翻转变换，两柄长剑在月光下发出圣洁光芒，隐隐约约的金线由头至尾环绕一圈，忽地没入剑锋，刺向水鬼。
被刺到的水鬼凄然惨叫一声，叫声如同夜枭惊嚎，随后火光乍起，焚成飞烟。
--剑道无极！
这式剑诀漂亮极了，踩着灵纹立于水面的萧何行都看得一呆，紧接着不甘示弱地嗤笑一声，抬指勾纹，速度不紧不慢，却是潇洒不羁。
金色灵纹落成后，如日之光，将身前扑出水面的水鬼悉数燎成灰烬。
苍南双绝出自同脉，最善用的便是以至圣至纯之术驱邪避害。
有两位苍南剑道术法最厉害的师兄师姐在，温柚和方蕴倒是没什么存在感了，便退守船舱，以免水鬼溜进去。
局势瞬息反转，众人都松了口气。
不多时，便能铲除干净，也算为行船过往的人积善行德了。
就在这时，方蕴突然抓过温柚，“小师姐！”
紧接着，闷哼了一声。
温柚勉强站定，抬头看见他手上落了一道红痕，隐隐飘着黑雾，心里又气又惊。
来不及画纹还抓她，真不怕死。
“哎呀，可惜了。”嗓音尖利刁钻，十足阴邪。
温柚心口积了怒气，握剑横扫，随见一团浓得多的黑影倒飞数步，恰恰落在江宴身后。
“大师兄，快躲开！”
江宴正忙着对付扑涌上来的水鬼，哪里注意到身后有什么。闻言一转身，吓得当场白了脸。
温柚直觉那黑影不是水鬼，因为他露着一双妖邪至极的眼睛，眼睑下还有初见锋芒的刀疤。
而且水鬼可都是哑巴。
他几乎可以说是个穿夜行衣的人，动作极为灵便，一把掼住江宴的咽喉。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瓜洲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