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薜荔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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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渴求大道，而有些人想要红尘。世上机缘种种，自有天命。你可明白？”
他从将妙嬛的信与画轴放入古楼之时，心中就有一片放不下的红尘。
从此苍生大道，他只可尽力而为。
修仙修到终末，总会对一些凡尘俗世眷恋不舍。
所以他知道，天人五衰是他最好的结局。
或许他还能在大限将至之前，殉道大阵，为苍南境做最后的辞别。
温柚听得认真，但眼眶微微红却。
有一刹那间，她觉着明渊背弃了曾经的誓言。
--为天下苍生修道，至死不悔。
但顷刻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未理解何为苍生大道。
她想要的机缘、剑器、神骨、飞升，都不算是真修道。
真正的修道是--修心。
明渊曾经选择了红尘，便在无人可知的歧路愈行愈远，终而天人五衰。
苍南修心最好的阮成子选择了整个苍南境，于是七千弟子都有了庇护，而他如今华发苍苍。
各人有各人的道，因此也有不同的结果。
那么，她的道，是什么？
温柚的眉梢翘了翘，抬头看了两眼明渊，疑惑的眸光了有了一点清明。
她虽不知自己的道在何处，却绝不愿如明渊一般天人五衰。
红尘三千道，但无一是她心之所往。
“你们进无相境已有半年，回去歇息吧。”
“是。”
温柚实在疲倦极了，加之脑中混沌，径直回屋去了。
明渊看着迟迟不发一言，面色平静无澜的方蕴，问：“子絮，那么你的道，找到了吗？”
方蕴唇叶紧合，垂眼望向自己不留一丝痕迹的掌心。
人的掌心中有三条线，一为财运亨通，一为命理寿数，还有一条叫情根辗转。
他的财运很短，这辈子做不了富绅。寿数却在中途打岔，与情根合二为一，显得格外绵长。
“师尊...”
*
夜半。
“大师兄，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
“好，路上当心些。”
江宴送别师弟，站在屋前揉了揉眉穴。
小半年后，又要大招弟子，他作为掌境首徒，势必要忙碌许久，从准备幻境到完成受洗，他是期间最繁忙的人。
自从五峰盛景出现异样后，每至深夜，窗前都会吹进一阵冷梅香风，令人扫清连日的倦怠。
“听闻小师弟和小师妹入无相境有奇遇，不知可有受伤，合该抽空去关照一番才是...”
他合上门扉，一边脱着外衫，一边呢喃自语。
便在这时，“扣扣扣”响了三声。
江宴动作一滞，许是师弟又想起什么，回来与他商讨罢。
连忙拉好外衫，两步过去拉开门。但门前白月如霜，空明澄净，并无其他。
“怪了，莫是山风打门？”可他住在山顶，哪里来的山风打门。
正要关门时，一道阴森森的呼喊声如鬼魅般缠绕。
“江宴--，江宴--。”
旋即一团旋风般的黑气从他屋顶坠落，急簌簌地逃下山，在覆满梅瓣的雪面上留下一抹重重的拖痕。
“不好！”江宴急急召出佩剑，御剑而出，山下是弟子住所，不能让这东西过去！
那黑影速度不快不慢，且并没有要袭击弟子的迹象，而是径直出了苍南境，停在境碑之前。
他是故意引人追去。
见他停下，江宴利落地握上佩剑，剑锋冷指，神情肃杀，“你究竟是何人，闯入苍南又是什么目的？！”
黑影桀桀阴笑，从腾腾魔气中露出一张布满烧灼与刀痕的脸，“我来带你去个地方。”
话音未落，只见他五指成抓，双手在身前横拉，竟原地撕出一道裂口。随后，黑影倏地消失。
江宴未来得及察觉，便觉身后被人踹了一脚，身子往前扑入了裂缝。
天光乍亮，他即刻反应过来，这是进入了幻境。
抬指点在剑身，掐诀预备破境，但突如其来的叫声如同惊雷，让他僵直在原地。
“哥哥...”
嗓音很脆，带着孩提的稚气，话音里夹杂着无法言喻的欣喜。
江宴呆了片刻，缓缓回身，一时忘了呼吸。
他身后那个孩子，眼眶里有四颗金红色的眼珠，正天真烂漫地笑着。
“哥哥...”
*
比试台。
“呼--”温柚撑着长剑，胸口起伏得厉害，汗湿的碎发贴在颊边，显出几分潦草，却令湿润的眼眸更加潋滟泛光，愈发浓艳。
许是真正的神剑本体还留在无相境中，她手上的长剑虽看着惊艳，为她加持颇多，却并未显露太多神剑的特质。
明渊对她认契神剑一事并无讶异，相反的，罕见地露出几分释然，仿佛他担荷了许久的重任，今朝终于完成了使命。
倒是阮成子嘱咐她，神域关闭之后，世间再无神器，若轻易暴露，只会引起无边杀祸，务必要小心谨慎。
得知神剑真身仍留在无相境中，捋了许久的胡须，长长地舒气，“这样也好。”
比试结束，温柚站起身，抹了一把额角的密汗，诚然笑道：“苏瓷师姐还是这般厉害。”
苏瓷收回佩剑，虎口震得麻木，视线投向温柚手中之剑，妙目轻压，良久后道：“你与进无相境前进益许多，长此以往，终有一日，我将败于你的剑下。”
她说时有些落寞，却只是一闪而过，那是她的孤傲。接踵而至的是未达嘴角的笑意，那是苍南荣光得以延续的欢喜。
温柚重生后入境将近十年，这是第一次在苏瓷的眼中见到笑意。
冷若寒霜，却艳如朝霞。
“师妹，你笑起来真好看。”萧何行通身萦绕着细细的金线，外衫孟浪地披挂在后背，突然点了脚尖跳到苏瓷跟前，偏着脑袋笑道。
苏瓷失语片刻，抽出佩剑，架在他肩头，“萧师兄，你失言了。”
“哎呀，师妹，你好狠的心。”萧何行神情夸张，飞快偏头，一个箭步跳到温柚身后躲着，“小师妹救命啊。”
温柚：“...？”
萧师兄，你的花招又多了。
台下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绚丽刺激比试中的弟子们，看呆了的眼睛登时凝聚起来，捧腹大笑。
“哈哈哈--，萧师兄又来了。”
“小师妹，你还是先下来吧，免得等会儿误伤了。”
萧何行故作凶狠地抬起头，“谁说叫小师妹下去的，回头我们谈谈。”
说那话的人立刻缩回脖子，把自己埋进了人群。
苏瓷虽说见惯不怪，但还是不想浪费时间，收了佩剑，正要转身，不料眼前挡着个人。
“师妹，别走啊，我找你有正事。”
“何事？”
萧何行还想继续纠缠片刻，但见苏瓷眼底的冷霜越积越重，感觉脖颈一凉，抬指摸了摸，放弃道：“掌境师伯找我们有事相商，叫我下来唤你们。”
“多谢。”苏瓷掐诀召剑，脚尖才踏上剑身，剑身便猛地沉了一下，略回头，眉心跳了跳，“萧师兄，请下去。”
萧何行举止随意地拢着外衫，还是担心御剑时会被风刮走，干脆利落地重新穿好。
“反正都要去，师妹何不带我一程？”
未说完，脚下剑身“蹭”地收了一截，没了支撑，萧何行摔了个趔趄。
“萧师兄还是自己去更快些。”苏瓷轻渺的声音消失在风中。
萧何行：“师妹你等等我啊--”
奈何人早就没影了。
“每次都这样。”他颇为懊丧地挠了挠头，侧身瞥见一边收剑的温柚，变脸极快。
“小师妹，这便是你从无相境中得到的剑么，看着倒是挺喜庆的。”
剑身上散布许多烟红色的繁复花纹，若不仔细看，确实一片暗红，挺喜庆。
神剑收了气势，和名贵点的凡剑无甚差别，也难怪会流落人间百年。
温柚听着识海里的水音别扭又傲娇地骂咧，“他才喜庆，他全家都喜庆！”
水音还未适应外界的环境，暂时在她识海中修养。
许是此刻忍不住了，“叮铃铃”的碎铃响过，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霎然现身，双目圆瞪。
“哎哟--，”萧何行眼前一亮，“小师妹，这是你从哪里拐来的小女娃？”
他弓下身，肩胛骨更加突出，眼尾轻佻地睨着水音，似笑非笑道：“小姑娘，我瞧你，不像个人啊。”
温柚心说，萧师兄，虽然你说得对，但你不要骂人。
“嘁，我乃剑灵水音，你便称我一句神尊吧。”水音骄矜叉腰，脆甜如水瓜的嗓音实在和神尊二字搭不上边，倒有一种冒充大人的稚气。
萧何行“哦”了一声，抬掌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水音啊，名字也喜庆。”
“你的名字才喜庆，要叫我神尊！”水音翻了个白眼。
台下众弟子再次哄笑，对那个傲娇漂亮的小剑灵也来了兴趣，有几个甚至翻上比试台，开始翻荷包，颇像要拐骗小孩儿。
“小神尊，要不要吃干果子？”一个弟子翻出一包果子干，摊到她面前。
“我也有我也有。”
“还是来吃我的蜜饯吧。”
眨眼之间，各类干果蜜饯被荷包纸袋盛着，齐齐绽放，颇为壮观。
水音嫌弃巴巴地扫了一眼，但红澄澄的各类蜜饯摆在眼前，她的视线瞬间被黏住。
“这都是你的师兄？”她问。
温柚点头。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勉强赏个脸。”伸出白嫩的指尖从袋里挑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蜜枣，丢进嘴里，旋即炸开一脸惊喜，随后察觉到周遭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雪白的小脸红了红，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味道...也就一般般吧，远没有我以前吃过的好。”
话虽如此，动作却不再犹豫，挨个挑出来品尝。
吃完还故作失望地嫌弃。
“风味不佳。”
“不过如此。”
口是心非。
温柚无奈地擦着冷却的汗，将神剑收回识海，“萧师兄，不是说掌境师伯有正事，你为何还不去？”
萧何行正看得起劲儿，被提醒后，猛地拍了下脑门，“对对，瞧我这记性，差点耽误正事。对了，小师妹，你也得去。”
“哦，好。”温柚只得取出神剑，想起什么，转头高喊，“水音，我要去广茗顶了。”
水音从一堆果子蜜饯中抬头，水汪汪的眼睛顿了顿，挣扎片刻，毅然决然道：“你去吧，我自己回凌绝顶。”
转头继续当她的小神尊。
萧何行悠哉悠哉地闷笑，脚尖画纹，“这小剑灵倒是有趣得紧。”
温柚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薜荔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