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楼外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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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很多年前，山中有一孤村，常常是连夜狼嚎，后山乱坟岗里被草席一卷的尸体，总是被狼拖出来蚕食，残肢断体零零散散，导致整座山都飘着腐臭，经年如此。”
温柚起了个头，抱着胳膊往后退几步，靠在墙边，冷白的月打在白嫩的脸颊上，刚好染上几分病色，阴森森的。
“村里有个十多岁的姑娘，是老寡妇的独生女儿，生得冰雪漂亮，爱在湖边玩水。那天她也正是在水边，有个过路的男人向她问路，出于好心，她便领着人走了一截。不料还没出村，天就落起了大雨，两人索性暂到她家去避雨。”
“那男人并非什么好人，原是某个县城通告缉拿的罪犯。他见家中只有寡妇弱女，当下起了歪心思，连夜杀了老寡妇，却怎么也找不到姑娘。第二天清早，你要不要猜猜，他看到了什么？”
剑灵少女原本毫无顾忌，大马金刀地夹着胳膊脚踝听故事，嘴里的果子啃得“咔嚓”脆响。
但没等温柚说多久，扣着果子的手指就僵住了，乌灵灵的瞳仁稍稍缩了缩。
“看见什么...？”嗓音也不脆亮了，听得人也跟着喉头发紧。
方蕴悄无声息地站在几步外的墙边，拇指摩挲着关节，想得出神。
温柚心里好笑，不过为了这难得的气氛，忍下了，就是脸有点酸。
她存心吊人胃口，便话锋一转，问：“你是不是怕了？”
少女身子一抖，张牙舞爪地端坐起身，气汹汹地嘟囔：“谁、谁怕了？我活多少年了，会怕这些？”
温柚不知道她是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但确定这小丫头是怕了。
于是狠心再加把火。
“男人一早醒来，看见老寡妇慢腾腾地在做早饭，那姑娘就围在炉灶边上搭手。两个人看见他来了，极为热情地拉他去吃饭。他当时吓得脸都白了，以为是见到了鬼，那姑娘的手冰冰凉凉的，更鬼也差不多。”
“他连忙跪地求饶，说再也不敢了。姑娘鬼里鬼气地笑了一声，还是搀他去吃饭，老寡妇则从碗筷柜子里摸出个骨瓷色的碗，形状颇有些奇怪，却说不出像什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温柚瞥见方蕴倚在墙根下的身体偏了偏，没再聚精会神地听了。
这方子絮，正要他聪明的时候，倒是没这股劲儿。
她收回视线，冷幽幽地继续说：“男人吓得魂飞九天，饭也不吃，夺路而逃。哪知昨日路过还见着略微人烟的村子，今早愣是一点活人气儿都没有，倒像是荒芜已久，野草长了齐人高，连路都挡住了。他又是外来人，莽里莽撞地摸去了后山，看到一地七零八落的骨头渣子，当即吓尿了。突然这时候，肩上被人拍了一下。就像这样。”
少女肩上被人拍了一下，不轻不重，“啪”的一声厚厚的响起来。她一下子蹦起身，眼中湿雾瞬间凝结成珠，噼里啪啦滚下来。
“啊--！”
回头一看，温柚不知何时绕到椅子后面，拍她的手还停在身前，一脸错愕，一副“原来你胆子这么小”的神情。
少女：“...”
“你...你突然拍我干嘛？！”少女雪白似玉的脸蛋都气得涨红，只有眼泪啪嗒啪嗒地砸。
温柚摊摊手，“这不是为了故事讲得更好嘛。”
一边的方蕴摸了下鼻尖，觉得这个人挺像人们口中的奸商。
明明就是存心要吓人，还一口一个为了效果更好。
忽悠，接着忽悠。
“你是吓哭了吗？那我不讲了，大师兄要知道我欺负小姑娘，肯定把我丢去后山抓兔子。”
少女红嘟嘟的唇刚张开，估摸着想说谁是小姑娘。到嘴边的话堵了一会儿，咽了下口水，颤巍哽咽地问：“你们后山...有白骨吗？”
温柚乐了，“当然没有，我们苍南境可是正经仙境，真要有白骨，那也是萧师兄偷鸡没收拾干净。”
“哦--”少女拍拍胸脯，明显松了口气，酝酿了半晌，终于壮起胆子，虚弱地说，“你接着讲。”
胆子小又想听下去的人，能支撑他们的，便只有对真相的好奇。
方蕴轻手轻脚已然挪到那面墙边，抬手便能触到禁制。
他冲温柚飞快地眨了下眼神，温柚却以为他眼抽筋了，心说这人刚才那股聪慧劲儿怎么还昙花一现呢。
她只能尽量拖住小剑灵，给他争去争取时间了。
顺道翻了个白眼给他。
方蕴：“...”
其实他想说，你靠近点，等会儿好出去。
哪知她讲故事沉溺其中，乐不思蜀了。
“刚才说那男人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发现是那个姑娘。姑娘原本比他矮一截，现在却高出半个头，他低头看去，姑娘根本没有脚，而是飘在半空的。姑娘也跟着看看自己的脚，笑嘻嘻地说，‘哎呀，我的脚呢？你帮我找找好不好？’男人问给你找到了，是不是可以当我走啊。姑娘沉默片刻，突然飘到不远处，捡起根骨头闻了闻，回头笑，‘我找到我的脚了，看来你走不了了呢。’”
“男人眼前一昏，晕死过去。他是被痛醒的，睁开一只眼，发现有十来只野狼围在他身边，低着脑袋在吃生肉，血腥味儿一下窜进他鼻子，他想吐，却只能吐出几口血。怎会如此呢？”
少女脸都吓白了，“怎么回事？”
“因为--”温柚突然抓住她的肩，躬下身子在她耳边轻笑，“他的身体被狼吃了呀。”
“啪！”少女手心的果子摔到地上，咕噜噜滚了两下，被她走路时碰开，滚得更远。
“呜呜呜，我不听这个了！”
温柚不乐意，“这故事不好吗？你看，你的果子多像个脑袋在滚。”
少女低头一看，视线怔了半天，突然“呜呜呜”哭得更大声了。
“...哪里像了？！”
“不像你哭什么？”
“我没哭！”
“你哭了。”
“我没有！呜呜呜--”少女一边嚎啕大哭，可谓号踊哀绝，一边捋着袖子擦眼泪，强硬地否认。
“没有没有吧，反正我故事才讲了一半，要不我接着给你讲完？”温柚挑眉。
少女：“...嘤！”
说话间，温柚觉得屋子里的光线乍然大亮，眼皮上的灵纹几乎要失效，她立即抬手遮挡，耳畔听到猝猝的碎裂声。
“你在干什么？可恶，不准靠近那里！”少女眼底瞬间暴怒，嗓子嘶哑地怒斥，闪身飞向苍南禁制。
金光达到顶峰后，瞬息黯淡，只有火红的暗光流转不止。
温柚听到方蕴急飒飒地喊了她一声，“小师姐，快躲开！”
“啥？”她反应极快地拿下手掌，就见一把泛着暗红冷光的剑锋刺面而来，剑身上缥缈卷出的红雾如同血海翻涌，带着势不可挡的恢弘气势。
刹那间，她脑海中苍茫空白，仿若有一道古朴的老钟空悠悠地震鸣一声，钟声扑开飞鸟，洗涤山岚。
她在这道钟声中无法动弹，凝眸看着长剑风刃上一线细弱游丝的金线静静流光，微末光晕浅淡而圣洁。
恍惚间，她想到了--神。
“小师姐！”
“回来啊！”
方蕴和少女同时出声，齐齐奔向长剑。
而长剑直挺挺刺入温柚面门，倏忽间，金光绽放，悠远的铃声响了一阵。
“叮铃--叮铃--”
温柚眼眸微阖，漂亮的眉眼越发秾丽，一个呼吸之后，眉心白腻的皮肤上，极快地生出个指甲盖大小的印记。
--红艳似火，金丝如雾，既是明艳，也是圣洁。
她睁开时，眼眸潋滟明光，闪过一层薄薄的红烟，显得极为惊艳。
脸上被树梢刮出的伤口，立时愈合。
方蕴对上那双眼睛，蓦地怔住，脸色发白，飞扬的眼尾泛出浓艳的红，似乎极为痛苦。
就好像，有些宿命里的东西，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筋脉。
“她不是主人，你快出来！”少女扑到温柚面前，伸手想把剑拽出来，却是晚了，剑锋在触碰到她的时候，便红炉点雪般的化进眉心。
紧接着，一双染着红烟的眼睛静静看了她一眼，似乎平静如潭，又像带了经年的叹息。
贝齿轻咬红唇，嗓音又清又亮。
“神音--惊世！”
右手轻挽，一柄如虹长剑霎然现身，剑气似日落九天，又若江海凝光。
与此同时，整座古楼都嗡嗡震晃，古铜铃铛摇了两声，刹那间，禁制大阵彻底破败，陷入黑夜几百年的古楼屋内被微白雾光笼罩。
在飞鸟的尖鸣声中，少女匍匐在地，哽咽道：“剑灵水音，拜见...主人。”
*
苍南境，广茗顶。
“师尊--，师尊--！”江宴跌跌撞撞奔进来，撩起的衣摆都染了些尘埃。
阮成子手上捏着同伴，不疾不徐地搓过表面，慢悠悠道：“江宴啊，你是掌境首徒，遇事切不可慌张，否则如何给下面弟子做表率？”
江宴刚从山脚御剑上来，大气都没喘匀，“师尊，你...你快看看外面。”
“外面怎么...”阮成子枯干的手指僵了一刹，合上同伴，两步走到月窗前，撩起风帘，胡子大颤，“这...”
“竟是如此？！”
其讶异程度丝毫不输。
只见，广茗顶外犹如红海翻滚，原先才刚打花苞的红梅眨眼便开得灿烂，而已落了花瓣的，也是顷刻间，便又续上活力，继而绽放。
纷纷扬扬的红花瓣堆砌在白雪上，艳得触目惊心。
而由此带出的灵气更是浓郁如稠，甘甜清香。
“不止如此，苍南五峰盛景都出现了异样，花开了一番又一番，启世顶的地都快被新长的青竹拱没了。”
阮成子捻指刚要掐诀，就瞧见明渊拖着长摆踏空而来。
“师兄，你可算到了？”语音里也染上几丝颤动。
阮成子意味深长地笑着，“将将算到。”
苍南花盛，灵气如练。
--神剑出世！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楼外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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