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山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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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柚将人搀进幻境，那是一个只有十尺宽的小天地，四处白雾弥漫，却异常安静。
“啊--，救我...”妇人抓着她的衣袖，声如泣血。
正在温柚犯难之际，另一个脸上黑乎乎的胖女人走进来，捋着袖子，“让我来吧，我会接生。”
温柚当即眼眶一热，“多谢。”
胖女人愣了愣，随后展开一个莫名的笑意，“是你救了我们，为何向我道谢？”
笑完后，在妇人肚皮上按了按，又对她说，“有剪子和热水吗？”
于是温柚从识海中取出剪子和净水，用灵力快速催滚，几乎要将灵力榨干。
“小师姐，快了吗？”方蕴冷沉的嗓音从外飘进来。
温柚：“快了。”
话音落地的同时，婴儿嘹亮高亢的哭声也响了。
那样生脆。
温柚看见一个软乎乎的、白花花的小身躯，被胖女人抱起来，用自己身上撕下的衣服抱好，想给她看一眼。
“不必了，你们在这里休息吧。”温柚摆摆手，抬脚要退出幻境。
却听妇人虚虚弱弱地冲她说：“谢谢你们。”
刹那间，温柚意识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她的眼睛有些干涩，喉管发紧，可心口温热，如春风拂过摆柳。
跨出幻境，她先前温热的心僵冷了。
分坠火球的红日膨胀数倍，险些要压到地面上来，而方蕴兜住火球的蛛网已断裂数根，他便画了一道又一道灵纹，层层包裹，层层崩裂。
清俊意气的少年，此刻脸如白纸，汗如豆下，抬起的手指都不受控制地颤抖。
“方子絮...？！”
方蕴偏头，浅浅淡淡的琥珀瞳孔震了下，极为狼狈地支撑着光罩和蛛网，“小师姐，我快...撑不住了。”
他们二人是那一年上山的弟子中，修为一骑绝尘的存在，可在这样的浩劫面前，他们却显得极为渺小。
人们躲在他们身后，睁着无助的双眼，燎烧的火光炙烤着每个人。
温柚收回长剑，咬破指尖抹过剑身，“你能将幻境放大，把他们都藏进去吗？”
方蕴立即会意，一点头，叠指把众人都移进幻境，嘴角却滚下一条血线。
而脆弱的蛛网也在此时，怦然破碎。
天火降世。
“好，你守好幻境。”
“那你呢？”
“我去屠日！”
温柚说完，踩剑跃入空中，炙热的温度险些将她逼退。素手一翻，冷剑铮铮旋转，届时分出百道剑影，剑锋猎猎涌向红日。
在逼近时，冷铁卷刃，剑身赤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
“啧--”
她讥诮地刮了下嘴角，双手印日，指尖飞火，疾速变幻，她曾如此借月化剑，现在不过将冰凉的月光换成了滚烫的炽阳。
手指烫出一串火泡，但她毫无犹豫，继续掐诀，瞬间有了百尺光剑。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光剑赶在冷铁消融前围住红日，劈斩火球。
心口热血翻涌，又是过度使用灵力，并且这次是伤及筋脉，怕是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了。
思忖间，数道暗红色灵纹飒飒飞出，绕着红日，如弦刃般，削切火球，直到化作余火消散。
这是--
灵纹绞杀术！
蓦然回头，见方蕴踩着灵纹腾空而来，而幻境全凭一支笛剑支撑。
灵纹擦出的红烟像焚烧的佛香，腾袅悠扬。
她怔松须臾，气急败坏道：“你来做什么，不怕死么？！”
无相境中，她自然相信明渊不会让他们有生命危险。
但却害怕--万一方蕴出什么毛病，她上哪儿去抽神骨？
方蕴骨肉匀亭的脸颊不咸不淡地动了下，“小师姐，你不是恨我么？”
不是亲口承认，不是说两不相干。
不是在识海震荡时，恨不得杀他。
...为何现在又来关心？
温柚嗫嚅片刻，心里冒出一堆骂娘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随你吧。”
就在两人终于决定齐心协力时，眼前景象大变，白光一闪，再见已至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之地。
“哈哈哈--，师弟，我就说，他们没问题的。”阮成子笑吟吟走来，一脸得意。
温柚：“？？？”
方蕴：“...”
明渊从天而降，衣袂飘飘，袖摆轻扬，四方灵力齐齐涌入两人体内。
“师尊？”
“这是你们所救生灵回赠的谢意。”
柔白的灵气如晨曦初放，泉泉流入干涸的筋脉，并将所有损伤修补痊愈，而后化作灵力，填入识海。
须臾之后，他们便吸纳完毕。
修为更进一步。
方蕴无声的看了看手心，每根修长的手指都充满力量。
他回想不久前还面临生死难题，一时怔愣不解地看向明渊。
温柚则直接许多，“师尊，刚才的都是幻象吗？”
其实她无所谓幻象与否，只是心中觉得，她曾为一群人遮挡劫难，曾帮助一个生命来到世间。
多希望这些是真的，却又不希望是真的。
她想承担苍南的责任，可旋即又发觉--
没有什么比平静无波地活着更好。
明渊罕见地露出个温柔的笑容，如春风化雪，“苍南境人修道，修的是一颗凡心，先渡人，再渡己，最后渡苍生。”
“当你们救下妇人时，便是渡人；知晓身处幻境，也尽力为之，是渡己；共同屠日，永除后患，则是渡苍生。”
温柚与方蕴陷入沉思。
他们并不太懂，当时情况混乱，实则很多举动都未经思考。
“苍南最重要的，不是剑道与术法，而是--修心。渡人渡己度苍生，谓之三境，机缘深厚者，三境之后，可飞升成神。”
说到成神时，温柚不自觉撩眼看他，而后扫了眼方蕴。
她不明白三境，更不明白，为何明渊天人五衰，而方蕴最后成神。
明明看着，明渊庇护苍南，天魔之战时，一剑定苍生，更得三境。
而方子絮--修行几十年，又怎么可能比得过他呢？
于是本就迷惘的心，更混乱了。
“师弟，你还是让他们自己想想吧。”阮成子见两个小徒弟皱成了苦瓜脸，忙不迭拽过明渊，“修心哪有那般容易？”
要是容易，你也...
明渊冷然点头，“此处灵气浓郁，你们便在此修行，届时我会叫你们出去。”
“多谢师尊。”二人齐声回答。
*
出了无相境，阮成子忧虑道：“师弟，你为何选了那个幻境给他们？”
实在太过残酷，一个不小心，便是心中业障。
明渊脚尖一顿，“师兄...我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他没有时间等他们一步步摩挲，也没有时间悉心教导。
但他始终觉得，他收徒并没有错，他们--远比他想得更天赋异禀。
“成神与成魔，区别并不在族群与脾性，而在于本心。”
阮成子长叹一气，“如若他们早些来，你也不至于天人五衰，他们会是苍南下一代中最好的弟子。”
“师兄，世间机缘巧合如此，没有我，他们未必不能成为苍南下一代双绝。”明渊扯了扯嘴角，“我去之后，还望师兄，尽力教导。”
“你...”阮成子又想抹眼泪，但心里郁闷，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自己的徒弟，自己教，我忙着呢。”
松风拂过，他们默契地乘风回了广茗顶。
而在青崖之下，一人宽袍大袖，手持折扇，抬手在松风中摸寻许久，最后扣了扣虚空，进了无相境。
在他之后，还有一团风吹不散的黑雾也卷入其中。
*
“方子絮，”温柚本欲练剑，但站起身，才发觉她--又废了一剑，早知如此，便多要把剑了。
不过这么下去，剑堂先生非剁了她不可。
“你的笛剑可否借我练练？”
虽说不是自己的佩剑，练多了会不习惯，但眼下却没有别的选择了。
方蕴从识海中出来，掀着凉凉的眼神凝视她，“...不借。”
温柚：“...”
他娘的这人还有两幅面孔？
“不借就不借吧。”
“...你为何不做把光剑？”
温柚剐了他一眼，“你看这里能做光剑吗？”
眼前即便清明光亮，却浓雾缭绕，无日无月，百步之外浑浊一片，她上哪儿能引光造剑。
方蕴垂眸，细长浓密的睫毛搭下来，看不清情绪，良久后，手心一挑，道：“你要用就用吧。”
许是他修为长进了还是什么的，如今他将笛剑借给温柚，倒是不需要再引血授契。
只是...
温柚接过细长的笛身，察觉不对，“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方蕴这支笛极通人性，说是有个灵都不为过，无需人言，便能变幻出适宜的形态。
也正是如此，毛病显而易见--大小姐脾气，倔得很。
知道温柚对方蕴没什么好话，所以到她手里的时候，柔和光晕一下子就瞎了。
“...”
一点面子也没给。
方蕴款款道：“便是如此。”
温柚木着脸，对这把剑心情复杂。
剑也上了火气似的，身子一滚，颤了两下，径直钻进浓雾。
“方子絮，你剑飞了。”
偏头见方蕴掐诀召剑，手指都掐白了，也没见那大小姐回来。
“...”
“走吧，去捡回来。”
“嗯。”
到底在自己手上气走的，温柚便一道跟去，顺便也想见识见识无相境的变化。
殊不知，在他们身后的浓雾里，一双狰狞丑陋的眼睛，兀然欢喜地挑了下。
“去吧，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山阳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