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泉林受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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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柚急簌簌回身。
十步之外，方蕴抱着肩膀蹲坐在一座坟堆前，飘摇的幡帛拉出道黑影印在背上，整个人都灰蒙蒙，十分凄惨。
他的表情有些木讷，就像是大起大悲时的酝酿。
温柚的脑海在这一片刻空白，紧随而来是狂风暴雨般的恶魔低吼。
“随我回山，我救你一命...”
“凭什么？我从未害人...”
“是魔就罪该当诛，是神便能高高在上...”
狗屁！
原来所谓识海震荡，不过是将心底最恐惧的场景无限放大，以此将人困死其中。
她...才不会就此服输！
抬手印月，葱白纤细的手指迅捷交错，右手一挽，一道冷冽泛白的光剑乍然出现。
温柚脚底用力，整个人弹射出去，光剑直直劈向坟堆前的方蕴。
然，一剑落空。
光剑劈砍得尘嚣四起，人却风驰电掣般滚到一边，虽然狼狈了些，倒却毫发无损。
就是回首看她的眼神格外凶狠，与错愕。
“...虚影罢了，还敢躲避。”
温柚连身挑去数剑，光影错落，招招致命。
她想，只怕要将这道虚影斩杀才能出去，但这虚影...做的委实强悍了。
反应，动作，丝毫不差真人。
两仪眼，果然非同一般。
“铛--”
一支银蓝光泽的笛剑骤然飞出，替方蕴挡下了逼近的一剑，同时也将温柚震退数步。
笛剑细长，光晕柔和，竟也与实物一模一样。
“呵--，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么？”温柚另一只手飞快掐诀，暗红色的红光从剑柄一直向风刃延伸而去，带着肃然杀意。
对面的虚影“方蕴”怔了良久，浅淡的瞳眸死死盯着那道红线，似乎在疑惑，也似乎，根本没相信这是真的。
待他回眸，光剑已然临近头顶。
却在此刻，温柚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拉扯之力，手腕晃了晃，失去了神智。
*
貌似又睡了很久。
温柚朦朦胧胧睁眼，眼皮子沉重得紧，费了颇大力气才掀开来。
屋子里光线不浓，她却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看清。
陈设简朴单调，香兽笼里盈盈袅袅飘出一缕灰白色的烟，清冽的松香味道，让她神智清醒了些。
认出这是她在凌绝顶的屋子。
“你醒了？”
另一侧墙边上出现一张双松黄软榻，却不在她记忆中出现过。
苏瓷端坐榻上，身着碧青色常服，清冷秾丽，缓缓收势结束修行。
“...苏瓷师姐？”温柚的声音发涩，喉腔也因说话而干裂似的疼。
苏瓷给她倒了茶水喝，并淡淡道：“你们在两仪眼里待了一年三个月，是大师兄进去把你们带出来的。”
温柚睡得脑子有点昏，眼神也钝钝的，记忆更是慢了许多，“大师兄...”
喝完一整杯水后，才反应过来。
她在两仪眼中遭遇识海震荡，出现幻觉，看见了前世魂魄自毁时的情景，还有...
方蕴。
冷寂阴森的坟山之景再次爬上脑海，而令她幡然清醒的，却是方蕴那双难以置信，且脆弱悲哀的眼睛。
竟然比前世傲然自持的神尊更令她记忆深刻。
“你们在两仪眼里待了多久，大师兄便在泉林外等了多久，片刻不敢稍离。”苏瓷又将案上备好的药瓶倒入茶盏，端给她喝下。
药汁味道生涩发苦，温柚喝完就开始吐舌头。
苏瓷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塞给她，“萧何行给的，压压苦味。”眉眼依旧冷眼，但话音多少有了点温柔意味。
“若非大师兄进去及时，识海震荡的后果将难以想象。”
江宴身为苍南境掌境首徒，平日最是关怀同门，何况是阮成子亲口吩咐照顾的人 。他便守在泉林外，不吃不喝不睡地守了一年三个月，而后更是察觉两仪眼中灵力波荡得厉害，进去把识海震荡中的两人捞出来。
又请了修为最好的女弟子苏瓷来看护温柚，自己则没日没夜地看着方蕴，如此过了九个月。
加起来，整整两年。
温柚从绣着白杏花的荷包里掏出两颗干梅子，味道半酸半甜，还有点点咸味，真是萧何行的。
一时间，对几人的感谢之情蕴满胸怀，激荡得再也睡不着了。
苏瓷微微颔首，算是应下谢意，却说：“方师弟还未醒，大师兄不得脱身，感谢的话，过些时日再说吧。”
眨了眨眼睫，从识海里取出一块霜涛雪浪纹的银牌，“这是书堂令牌，除了禁室外，可随意阅览，大师兄交给你的。”
温柚之前和江宴提过，想去书堂看看，没想到他还记得。
“多谢师姐。”她收好银牌，犹豫了一会儿，问，“师姐，方蕴他...”
苏瓷见她神色忽闪，有些局促，立即猜定了想法，正要说方蕴无事。
却听温柚说：“我比他待得更久吗？”
苏瓷：“...”
？
在两仪眼中待得更久，说明洗精换髓的效果更好。
...原来如此。
苏瓷神色微变，几息后又恢复常态，“大师兄叫我时，你们已在凌绝顶，应该...是一起出来的吧。”
“这样啊...”温柚的语气罕见的有些失落。
苏瓷也茫然了，原本她在苍南已算是极要强的人，就算是萧何行在她这里，也讨不找好处。
但她当年在两仪眼中，只坚持了堪堪一年的时间。
如今这个小师妹，比她还要强。
“温师妹，”苏瓷站起身，碧青色衣衫衬得面容愈发清冷，仿若一朵最引人摧折的高岭之花，“我希望有一日，你能打败我。”
温柚摸不着头脑，看她许久。
在她记忆中，苏瓷一直是个清冷如兰的人，看似柔弱，却有极强的韧劲。执法长老苏豫对她极为严苛，自幼便被要求做到最好，这也使她成为如今的苍南一璧。
这样追求极致的人，却希望有人能打败自己。
刹那间，温柚不知这是她的真心，还是一种变相激励同门的敷衍。
但很快又想到，自己现在是执剑长老明渊的弟子，苏瓷修习剑道，曾经而已一定想拜入凌绝顶，只是这样的机会不偏不倚被她捡到了。
所以这或许算是...挑战吧。
“好的师姐，我记住了。”
苏瓷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又叮嘱几句后才离开。
背影纤瘦轻薄，如一张易折又轻飘的纸叶。
*
书堂。
“...竟然是这样么？”
温柚从书堆里探出头，满脸苦色。
抽取神骨的方法并不难查，或许是因为天魔之战后从未有人一跃成神，所以这本《六界识录》被束之高阁，无人忌惮，也无人欣赏。
书中记载，神骨是仙人成神的必要条件，除了平常的方法外，便只能抽取他人神骨，移入自己体内。而抽取神骨，则又要神剑破开灵体，剥取神骨时那人不得反抗，且两人修行功法相近。
这方法艰难非常，功法还好说，她和方蕴师出同门，体质修为自然不会排斥。
但其余两条，不提神剑有多难得，便是方蕴不反抗，都足够异想天开。
方蕴--她上一世的仇人。
她--方蕴今世的仇人。
仇人见面，格外眼红。
她心说，要不还是以后找个机会，把人捅了算了。
可她上辈子可是连魂魄都碎了，这么一算，真亏。
暂时按下想法，找到书中另一段记载天人五衰的解除之道。
所谓天人五衰，其实是人修炼成仙，却遭遇瓶颈，无法再突破成神，自身心障加上天命的束缚，导致的衰亡，与凡人的生老病死无异。
如遇天人五衰，要么突破瓶颈，要么去神域诸神墓海，于无尘台上修行百年，借助生命之力强行恢复生机。
两件事便机缘巧合联系了起来。
方蕴于她，不得不死。
而她费尽辛苦，也必须要救明渊，延续苍南百年荣耀。
她断断做不到继续眼睁睁看着方蕴成神，再变成前世那个冰冷无情，听信谗言的神尊，也无法忽视上一世的仇恨。
所以，唯一的办法是--等方蕴生出神骨，再剥取了给她，继而打开神域，带明渊去诸神墓海。
如此一来，大仇得报，苍南不衰，妙哉妙哉。
温柚找到了解决之道，感到轻松的同时，也为之后要做的事忧虑。
“看来，得时刻督促他好好修行！”
方蕴何时修炼出神骨，决定了她的计划是否能成功。
所以，她现在必须去看看这厮醒了没。
可不能让他躺着偷懒。
将书整理好了放回去，路经禁室时，她听到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苍南境书堂禁室中，存放了许多关于妖魔与天魔之战的古籍，书堂先生怕影响弟子修心，一贯锁了不许人进。
难道...有弟子违禁？
温柚心口一跳，鬼使神差地扣在门锁上，透过缝隙向里看去两眼。
窸窣婆娑的声响骤然冷寂下去，仿佛害怕被发现，躲藏了。
门上禁制如旧，却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听错了么？”她呢喃了一句，收回动作。
恰好这时，一道温润清朗的嗓音在她身后响了。
“温柚？”
她惊吓回头，看清了人，徐徐地松了口气。
“令怀羽，你怎么在这里？”
那一双桃花眼悄无声息地瞥了眼禁室，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路过，路过。”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泉林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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