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泉林受洗 ...
-
凌绝顶。
“小师弟,小师妹,以后你们就住在凌绝顶了,这里的屋子你们随便挑吧。”江宴说。
十数间屋子错落安置,每间都不很大,却格外雅致。盖在万壑松海中,像隐约的星点。
“明渊师叔只有你们两位徒弟,所以这里暂时也只有你们居住。要是你们害怕的话,我也可以安排些人上来。”
温柚对此并不熟悉,连连看了好几眼,“不用了,大师兄。索性我们都在山下用膳、听习就好,不必麻烦师兄师姐。”
“这样也好。”
江宴指了两处景致最好的屋子给他们,恰好相对,两人也不挑剔,就这样定下了。
又将翌日受洗会的时间和地点告知了,江宴才停下,犹豫片刻,道:“听闻你们在倒悬海幻境时出了些小意外,先前不得空问,今日恰好想起来。”
境中琐事,连同大招弟子的盛事都是江宴代为管理的,他过问也不足为奇。
方蕴自卜命星阵后就陷入一种奇妙的阴郁与沉默,似乎想着什么人生真理,更不爱说话
没办法,只能是温柚将前前后后的经历都说了一遍,只是将萧何行在三千阶帮助他们的事省去了。
“双生重瞳子?!”江宴听了大惊,温和端庄的脸上沉了一下,“你们怎么会进去...哦,我是说,苍南境中怎会有人布下如此幻境?”
温柚摇了摇头,“萧师兄没有查吗?”
“他并不曾知会这些事,以他的性子,应当不会插手。”江宴白了几分的脸色,竟有几分松懈。
温柚注意到了,心中一顿,“大师兄,你知道这个幻境吗?”
江宴脚下趔趄了一下,回头祥和地笑着,“小师妹为何这样问?”
“大师兄掌管苍南七千弟子的来历,或许会知道有谁是有这样经历的。”她望着绵延起伏的松涛,不点而漆的眸子愈发清明,“在境中时,觉着那两个孩子甚是可怜,但幻境中的一切都是无可改变的过去,我们出来时,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如果这个幻境是境中弟子造的,或许...”
能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
她说着,骤然扭头看了眼方蕴。
方蕴有个倾耳聆听的好习惯,也忽地掀睫,眼底蕴着愧色。
他是怕自己责怪他意气用事么?
温柚心说,她倒是想,但现在追究,实在没什么意思。
江宴沉吟半晌,“我会去查查,但弟子众多,又有半数在山下历练,不一定能查到。”
又向他们询问了幻境入口,便告辞下山了。
人走后,温柚也欲回屋,忽然间,筋脉一颤,一浪一浪的痛感呼啸而至。
明渊的灵力简单修补过她的筋脉,能够暂时压制苍南充盈灵气的冲撞。此刻筋脉又痛起来,只能说明--明渊又闭关去了。
她心里苦笑一声,取出最后的几片爽心叶含着,只盼能挨过今夜。
倒不是怕痛,前世修行历练时,什么伤没受过。
只是她如今筋脉脆弱,完全是个肉胎凡体,在仙境中生存,宛如被挤压的海绵,四面八方都是压力。
“小师姐,”恍惚间,她被人扶了一下,少年嗓音清冽,如同刚开窖的清酒,“你没事吧?”
温柚手指蜷曲,默默抽回,倔强地站直身子,“没事,回去了。”
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方子絮,明日受洗,你觉得你能待多久?”
所谓受洗,便是在泉林深处的灵泉海里,一层层剥洗凡俗筋脉,洗去杂质,换上灵气,最后用灵气无数次冲击新生筋脉,使之坚韧,直到承受不住为止。
待的时间越久,受洗效果越好,出来后资质更佳。
不过因为长时间的剥洗筋脉,弟子出来后总要昏睡数月,适应新生。
方蕴根根分明的睫毛低垂着,薄唇轻掀:“尽力而为,不死不休。”
温柚:“...?!”
她不明白,只是受洗而已,为何这个人总能摆出一副生死决斗的表情。
或许少年,本就容易冲动行事。
毛病忒多。
方蕴又被剐了一眼,却见怪不怪。
小师姐,生性爱“剐人”。
*
翌日,泉林。
“柚柚--!”
温柚措不及防被南辞抱了个满怀,差点没窒息了。
“呜呜呜,好可惜,要是我们能一起去杏源顶就好了。上面真的好好看,漫山遍野都是白杏花。不过还是凌绝顶更适合你,我昨天还想呢,原来你就是从倒悬海上来的那个天才,竟然都不告诉我,我可生气了,下次一定不理你。”南辞樱唇小嘴源源不断地说了一串。
温柚没忍住笑,“那你怎么还来找我?”
“那还不是因为...我忍不住嘛。”南辞委屈地扁扁嘴。
听她说了半晌杏源顶的见闻,温柚刚想问令怀羽如何,越过她,就见令怀羽捏着折扇,眉眼不乐地踱来。
身后没几步,还跟了个吊儿郎当的萧何行。
想是今日没有长老、先生在,萧何行的弟子服又只是松松垮垮地披挂着,两只袖子轻飘飘的荡来荡去,更染上几分孟浪。
百里隐那般精致又挑剔,首徒的皮相骨相自然也是极好的。将他放在俗世凡尘里,那必然是满楼红袖招的风流人物。
“小师妹,小师弟。”远远地,他脚尖一点,飞跃来打招呼。
温柚和方蕴齐齐叫了声“萧师兄”。
“萧师兄,怎么今日你也来了?”
萧何行侧了半步,让出将将好走来的令怀羽,修长洁白的手指斜示,“师尊怕他跑了,叫我跟着。”
令怀羽温和谦雅的眉目浸着几分惆怅,眉峰微拧,嗓音温沉道:“萧师兄,既然已经上了杏源顶,我就不会再跑了,你还是回去吧。”
这幅样子莫名有几丝委屈,估摸着是威逼利诱才拜了师,虽说不亏什么,但与他本意相悖,还是有几分意难平的。
“我倒不怕你跑,我在你身上放了定向纹,就算你跑出苍南境外,我抓你也不过抬抬手指的事。”
“既如此,萧师兄可以回去了吧?”令怀羽神情一滞。
“我只是想看看...”萧何行拢了拢衣领,跳上泉林前巨大的石碑,“你究竟有何出众的?”
少年神情张扬戏谑,没有夹带丝毫的恶意,相反的,充满了对同门师弟的爱护与玩笑。
他确实有点妒忌令怀羽一来就抢走了百里隐的宠爱,可他早就是师兄了,尽管看上去不羁浪荡,心里却明了当师兄的责任。
百里隐命他必须跟来,更多的--是怕他受洗出什么岔子。
毕竟,卜命星阵的评语太过新奇。
令怀羽性子温醇,虽然有那么点不乐意,过了一晚,也就没了大半,开始接受自己已有师尊、师兄的事实。
他郁闷的是,他都接受了,这两个人却不太相信的样子。
实在是...恼人。
“好吧。”他无奈地抹开嘴角,回过身,笑道,“听闻凌绝顶香松百丈,顶上风光无限,来日我必要上去一览盛况。”
温柚想起来,这是那个走桃花坞,都只说是看了一场好风景的少年,好笑道:“顶上无门,你随时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令怀羽柔笑扬扇,一双眸子如三春月的桃花般明艳雅致。
三个人说说笑笑,许是因为最早相识的原因,关系熟稔。
而站在泉林竹条旁的方蕴,就显得格外落寞,低眉顺眼地瞧着脚尖,模样可怜,但又像有意在思考什么。
萧何行一个旋身落到始终沉默的方蕴身边,抬臂搭着他的肩,轻佻地说:“小师弟,是不是在担心受洗?别听他们说得多厉害,其实也不过进出一趟的功夫,不必忧虑。”
他还想说些自己早些年的功绩,却见方蕴摇头。
“谢谢萧师兄。”
好吧,这是没想和他说话的意思。
他抿了抿唇,“小师弟,昨日大师兄可是问了你们重瞳子幻境的事?”
“嗯。”方蕴终于撩起眼皮,静静疑惑,“怎么了?”
萧何行抹了下唇沿,“听闻昨日大师兄去了倒悬海,一挥手,将重瞳子幻境封死了。”
“封死了?会怎样?”方蕴问。
温柚被这一声吸引,绕过来听着。
“一般而言,只有境外之人才能出入幻境,若是封死境门,除非再次打开,否则里面的一切将永远周而复始,无变无休。”萧何行道,“如此做,倒也严密,只是...”
“有些伤情。”温柚不自觉接过话。
重瞳子幻境是用来重温旧忆的,封死便等同于破境,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这对造境者来说,有些伤感了。
萧何行极为欣赏地看了看温柚,“小师妹将来修心一定修得极好。”
说完,又解释,“不过想来大师兄也是出于对上山弟子的安全考量,这么做是无可厚非的。”
温柚和方蕴都是经历过那对重瞳子的身世的,一时间,都沉着头不说话,有些难过。
萧何行顿了片刻,忽然调笑道:“你们想不想知道倒悬海里的灵纹是谁画的?”
两人果然同时抬头。
不过温柚压着眼,看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是我。”
方蕴:“...”
温柚:“...”
要不是要尊长爱幼,她一定给他梆梆两锤!
把灵纹化在四翼巨齿蜥蜴的牙齿上,这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主意?!
萧何行达成目的,乐悠悠地笑,“小蜥蜴快换牙了,最爱磨那把铁锤,索性我帮它一把。”
“...小蜥蜴?”
温柚心说它哪里小了?
最后是江宴及时赶到,将弟子们领入泉林,不然,萧何行极有可能挨一顿“剐”。
萧何行悻悻地摸了摸鼻尖,这届师弟师妹。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