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要强小师姐》梁舟饮

104、苍南问剑

　　104

　　苍南问剑拢共五日，前三日为两轮弟子初试，后两日是问剑夺魁与各仙门长老间的比试。

　　温柚运气不知是好是坏，对上的都是小仙们的弟子，修为差了一大截，没几下便赢了。抽签手气更甚，第一日将两轮比完，她便彻底成了台下的闲散人员。

　　巧的是，她每次在台下发呆时，都能遇上萧何行。

　　“小师妹，你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第一场就输了呢。”萧何行松散披着外衣，长发高束，直直垂在脑后，竟意外的爽飒十足。

　　温柚向他要了点干梅子，一边咀嚼，一边看着台上方蕴与人对战，幽幽道：“正因为赢得太过容易，我很惶恐，倘若最后叫我赢了魁首，师兄师姐们的面子不就挂不住了？”

　　说完还扭头狡黠地笑了笑。

　　萧何行措不及防“噗嗤”笑出声，站直了身子，指着远处另一个比试台说：“你要是能赢了你苏瓷师姐，你的魁首可就坐稳了。”

　　由于时间冲突，温柚入境那年的苍南问剑举办较早，因此她没见过，苏瓷在最终比试上大放异彩，一举夺魁，是数百年来，苍南问剑最年轻的魁首。

　　苏瓷是苍南剑道之绝，温柚也拿不准是否能胜过她。

　　下山前，温柚是打不过的，但现在有了真正的惊世音，还得到了珂玉上神的神力，她修为飞升得有些难以置信，这让她心里总有只小雀跳上跳下，叫嚣不断。

　　可惜她回山后，苏瓷一直在闭关练剑，否则便能提前比试一番了。

　　轻飘飘地丢了句“或许吧”，温柚察觉台上的人已经比试完了。

　　不过说几句话的功夫而已。

　　温柚挠了挠脸颊，方子絮还真是她一生之敌。

　　“小师弟。”萧何行将手中绢帕丢给方蕴，笑吟吟道，“擦擦脸，见你如此厉害，师兄我与有荣焉啊。”

　　方蕴抹了把脸，说了声“多谢师兄”，便转头坐在温柚身边的空位上，“小师姐，你今日特意下来看我比试吗？”

　　他脸上红得明显，如秋江暮色，身上冰冷的气息都灼热起来。

　　温柚吐掉果核，差点呛到，也红了脸，“胡说，我不过是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哦。”方蕴没深问，眼底笑意渐浓。

　　萧何行看热闹不嫌事大，凑近了笑道：“说起来，你们师出同门，要是过两日在比试台上遇到了……”

　　温柚不假思索，“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子絮你呢？”萧何行挑眉。

　　方蕴明显一怔，神情坦率，“我也是。”

　　好在萧何行不是乌鸦嘴，没有一语成戳的本事，终试前一日抽签时，温柚和方蕴各自分组，除非在最终夺魁时相遇，否则便不会出现同门相杀的不幸。

　　*

　　明渊近来情况愈发不好，先是大口大口地呕血，后来便是成日成日地昏迷，神色枯败迅速，比之温柚初次见他时苍老了太多。

　　温柚试图将神息掺进他的药中，便日日煎好了送去广茗顶，可惜一连数日都不见起色。

　　“其实无需你送药的，即便你掺了神息，也无济于事，不是吗？”明渊难得清醒，倚在床头，云淡风轻地说着。

　　温柚早知他会察觉，也不意外，“只是师尊，你的身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明渊擦拭嘴唇的手指一顿，黑眸沉下去几分，“不要想无谓的事，我寿数已尽，不应强求。”他丢开绢帕，抬头凝重地看着她，“倒是你和子絮，你们还有许多机会，以后行走各处，要谨慎当心，也不要有太大负担，随心便好。”

　　随心可修不成大道。

　　温柚心里说着。

　　收拾完出去，迎面碰上阮成子，问了几句比试的感受后，她便准备回去。

　　走了一截后，她想起今日本来有些事想要问阮成子的，按照惯例，苍南问剑后两日必须要长老皆在，即便当年明渊闭关，也派了水镜跟着，明日不知他去不去。

　　有自家师尊在场看着，心情多少会有变化。

　　温柚折回去，刚想撩开雪帘，就听里面传来阮成子苍老枯干的话音——

　　“当初卜卦的结果，你不打算告诉他们了？”

　　“温柚与方蕴，一人成神，一人成魔。若他们及时，兴许还能在你油尽灯枯前为你续命，所以，你要尽力撑着。”

　　“其实在我看来，子絮生性透达聪颖，持心端正，是最能修道飞升之人。若他的身世真与珂玉上神有关，那成神的多半就是他了。不过，温柚能认契神剑，也确实与神有缘。”

　　明渊咳嗽几声，声音都哑了些，“师兄，不可妄自猜测，也不要寄希望于未发生之事。算卦一道上我不如你，但修行上我比你懂得多。我心有障碍，本该如此结果。至于两个弟子，一如我收徒那日与你说的，他们是最鲜活明亮之人，不该用缥缈的卦象困束了。”

　　明渊声音虚颓，后面更是几不可闻。

　　温柚心绪复杂回了凌绝顶，坐在青松下的石头上，抱着膝盖，眼眶发涩。

　　原来他们早知道她和方蕴的结局，只是对不上人罢了。

　　可她清楚，方蕴会是成神的那个。

　　她为了前世的仇怨想抽夺方蕴的神骨，可为了明渊，为了苍南，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虽然自拜入明渊门下，他并没有起到太多师尊的作用，但他却为她和方蕴谋划好了一切。他知道他们中有人成魔，他还是无所顾忌地收下他们。

　　这就是为天下苍生修道的明渊。

　　在树下坐了很久，这几日天有小雪，在她肩头盖了薄薄的一层。

　　她将下巴抵在膝头，眼睛干干地望着远处，忽然看见，淡淡的雪雾中，有人踩着雪，从松树林下出来，步子很慢很轻。

　　“方子絮，你在做什么？”

　　站在小径下的方蕴骤然闻声，猛地抬头，对上温柚通红大瞪的双眼，平日绷得冷淡的脸一下爬上慌乱惊惧的表情，如同溃散的蚂蚁，四处奔逃。

　　天气微冷，他却生了汗。

　　温柚原本只是有些生气，甚至是埋怨，如果这家伙早早修成正道，飞升成神，既不给她思考的余地，又能治好明渊，那不就万事大吉了。

　　可他偏生磨磨蹭蹭，始终没有太多长进。

　　就会夜里乱窜。

　　气死人了！

　　她拔高音量，以一种苛责严厉的语气说：“大半夜的，明日还有比试，你不去睡觉，到外面看什么雪？”

　　“看……雪？”方蕴呆愣半晌，蓦然笑了，看起来还挺凄凉，“对，我就是睡不着，出来看雪。”

　　温柚冷哼一声，丢下句“冻死你算了”，转身径直回屋。

　　雪花盖在枝头，有细微的碰撞声响。

　　方蕴回头望了眼松树林，不禁苦涩，其实只要小师姐注意看，就能看到那边树下有凌乱的脚印，不止是他一人。如果她追问，他或许会全部告诉她，哪怕要自己打破自己的防备。

　　可是，没有啊。

　　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

　　翌日比试，第一场是苏瓷对战清隐境的方英。

　　温柚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数了数各仙门剩余的弟子数，数完大惊，“清隐境竟与我们一般人数？！”

　　饶是萧何行再关注苏瓷，此时也忍不住垂下头表示惊诧。

　　“不过十年，清隐境难不成得了什么法籍？不对，就算有也不可能，修行岂是十年之间就能小成的？”

　　“事有蹊跷，看看再说。”方蕴提醒。

　　苏瓷缓步上台，素手轻握，雪白长剑乍然现身，霜白剑穗微微震荡。

　　“苍南弟子苏瓷。”

　　对面，身着血红色赤水飞鱼纹弟子服的女子飞升落于台面，从腰间取下骨刺长鞭，灵力一震，骨刺联合成剑。

　　“清隐境掌境座下，方英。”

　　方英面容妖媚，眼角眉梢带着浓浓的鄙夷，扬起长剑，不可一世般吹了吹指尖，斜眼笑对，“素问苍南执法长老苏豫之女苏瓷容貌第一，剑道次之，今日一见，不过尔尔。”

　　苏瓷八方不动，似乎在等她说完。

　　“清隐境掌境果然什么人都收，”萧何行可没那般耐力，在比试台下气得不行，特意提高音量，“癞蛤蟆骂天鹅！”

　　在座的没有一个耳力不好的，犹然在台上说着轻蔑话的方英也是没想到，台上的苏瓷没反应，台下的倒是满身是刺。她本来就是为了激怒苏瓷，好有机可乘，现在算是怎么回事？

　　都怪这男的，瞎起哄个什么劲儿，你是人家什么人啊！

　　眼见方英脸色越来越红，恨不得跳下去戳死萧何行，苏瓷淡然开口：“开始了。”

　　单手掐诀之后，苏瓷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再见时已闪至对方面前，剑刃直刺面门，攻势凌厉。

　　方英反应也够快，斜飞后退，手中骨剑横挑，一道鲜红风刃劈去。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相当激烈，但众人都知，这只是前戏，比试比试剑招罢了，看似强横，实则碰到也只是皮外伤。

　　温柚看看左边的萧何行，再看看右边的方蕴，两人神情同样严肃，眉头皱起的高度都一般无二。她又瞧了瞧台上的方英，疑惑道：“萧师兄，你们看出什么了吗？”

　　她自认为自己独修剑道，应该比他们更懂这场比试才对。

　　萧何行抿唇，眼珠一动不动看着，“清隐境的修行之道，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