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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苍南问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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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站得远,与热闹的圈层划分开来,大有一种不愿涉足的疏离感。毕竟每次清隐境的人大批出现,多少都会让他们觉得不适,不想理倒也是真的。
令怀羽拂了拂袖摆,忽然掷声:“左如晦又来了?”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触了霉头,站在清隐境队伍里一道耍威风的左如晦向他们看来,脸上轻慢表情更浓,抬步靠近。
“你们躲在这里,不会是怕了我吧?”左如晦眯着眼,本就有些奸邪相的脸愈发别扭。
自从十年前左如晦被他们赶出去,他再没有机会回来寻仇,据说,清隐境的掌境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第二天就把他送去了闭关修行。看他这耀武扬威的架势,还当他是要即刻飞升了。
温柚不喜左如晦这般轻浮聒噪,并且怀疑方蕴就是提前算到这家伙要来,才刻意避开,她沉了沉脸色,开口却极为平淡,“怕你作甚,难不成仙门各家都在,你还能在苍南聚众斗殴不成?”
苍南问剑是修仙界的十年一度的盛事,早就惹得清隐境眼红,原本清隐境掌境方忍也想照猫画虎办一个,奈何其他仙门根本不买账,别说去参加了,连请帖都拒之不收。因而每每清隐境的人过来,总要有心无意地搅和些麻烦事来。
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被踩了痛处,左如晦趾高气昂的神情当即如被点了火的炮仗,双手叉腰,唾沫纷飞,“不就是个比试,你们当人人都稀罕么?想来这十年间,你们苍南多半还在循规蹈矩地修行吧。那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们了,今年的魁首一定是我们清隐境的!”
他还想说下去,却听温柚嫌弃地“咦”了一声,刚才浑身芒刺的女弟子,一转眼收敛荆棘,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楚楚可怜地朝萧何行诉苦。
“萧师兄,他怎么朝我一个小姑娘喷口水呀?哎呀,恶心死了。”
说完,还掏出块绢帕开始擦拭。
左如晦:“……”
这招数可就十分眼熟了,他十年前被赶出去不就是吃了这个亏。
“你你你你——”左如晦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温柚半晌说不出话。
如温柚所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管多少年过去,左如晦给脸不要脸的性子和一点就燃的脾气是改不了的。
她还想说点什么气死他,还未张口,便见他身后徐徐迎来一位老者,她堆到嘴边地笑意一下子就凝固了。
“如晦,你在做什么?”老者扶上左如晦的肩,目光扫视三人,颇为响亮地哼了一声,“原来是苍南境的弟子,口头本事确实过人,就是不知修为是否同样厉害?”
萧何行向来脾气好,但那得是对苍南境中人而言。当年无法无天的靖阳侯世子,哪里能受别人的气。他直起身子,皮肉不笑,“石毅长老,厉害与否,你的弟子们自然会知道。来者是客,何况清隐境与苍南百年交好,看在你和方忍掌境的面子上,我们一定会对你的弟子手下留情,保管让他们站着上去,躺着下来。”
“你!”石毅白花花的胡子都翘起了半截,瞪着萧何行,“无从管教的竖子,我们走!”
望着一老一小气得脚步都趔趄了,温柚忍不住笑,“还得是你啊萧师兄,不过人家那么大年纪了,说不定哪天就要驾鹤仙去,你这么气他,会不会气的人寿命都减几年啊?”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是客客气气说话。”萧何行无辜地耸耸肩,恢复吊儿郎当,歪坐在半人高的石墩顶部。
从爱读人间的诗词这一行为来看,令怀羽就不是能夹枪带棒讥讽他人的人,所以他始终不发一言,以免丢了苍南的气势,倒是对自己认识清楚。
现下人走了,他收了折扇,远望着那批红艳艳的弟子服消失在境门前,才抬声问:“清隐境掌境不是叫方忍么?他难道不来?”
温柚下意识别过头去看,正好看见苍南迎客的几位长老黑了半张脸,脸色凝重得很,尤其是百里隐和华榕衣,他们都不是愿意收敛表情的人,和其余几位长老说了些话,一甩袖袍就踩着灵纹走了。
“长老们这是为何事生气?”
“还能为什么事,清隐境呗。”萧何行语气不善,“以往,各家仙门都要掌境亲自带人前来。清隐境早生了霸王心,胡作非为久了,便也不把这条规矩当回事了。今年他们掌境借口在闭关修行的关键时刻,便叫刚才所见的石毅长老代为领队。石毅胡子白了一大把,却毫无见识,为人尖刻鄙陋,对我们苍南格外不满。师尊他们不生气才奇怪了。”
温柚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萧师兄,以前,苍南境也这般目中无人么?”
萧何行:“啧,他们从来趾高气昂,不过这次确实有点……”
“温柚,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令怀羽问。
温柚想了想,不太有把握地说,“骄矜猖狂,因为清隐境门风如此,即便他们没什么好名声,依旧能在修仙界横行霸道。可如今他们这般……”她想说他们不要脸,但念及人多耳杂,硬生生给憋回去了,“或许,他们境中弟子的修为大有提升呢?”
“嗤!”萧何行一笑置之,“清隐境的修行之道不过尔尔,就算是咱们,也做不到修行一日千里,何况那等懒惰庸才。”
“好了,时辰差不多,你们若想再看看便在这里看吧,师兄我要去给你们苏瓷师姐送新制的干梅子了。”萧何行拍拍衣摆,抻了个长长的懒腰,画了道灵纹就溜了。
“萧师兄还真是执着,明明苏瓷师姐从来都无动于衷。”令怀羽无奈笑说。
“无动于衷么?”温柚怔怔然,蓦然想起下山的经历,其实不论是在上属,还是靖阳,能主动走入萧何行梦境的,一直都是苏瓷。甚至苏瓷从没有先找过他们,或许那就是本能的反应,当苏瓷在预见危险的时候,她最先想到的就是萧何行。
人群渐散,没什么好看的了,入境前,温柚回头看了眼境碑,脑中灵光一闪。
若走正途,确实修行缓慢,可若,那是一条伤人害命的道呢?
想的入了神,以至于人走得只剩下她了才察觉。
忽然间,境门灵光微闪,清隽少年掀摆而出,温柚一个不慎,撞到对方清瘦却宽阔有力的胸膛,登时疼得“哎哟”一声惨叫。
“方子絮,你不是跑了吗,现在来干嘛?”温柚捂着额头,心里直冒火。
真是该出现时不出现,不该来是偏要来。
手指被覆盖一只单薄修长而温柚的手掌,淡淡松花香味窜入鼻尖,温柚顿时觉得额头也不太疼了。
“先才有些事,这时好了。小师姐,抬头我看看。”
温柚倏然抬头,撞入少年平淡如春水的双眸,彼时四处白雪略微,原先不觉得冷,这时却感觉有一层几不可见的寒烟,淡淡的,白白的,和口鼻呼出的白气类似,在两人间来回拉扯。
方蕴身上永远有一股早春白梨般的气息,特别在这时,仿佛天生就是存在于这样凛冽环境中的人。
脸上有些热,心口有些猛烈,温柚不留情地反手拍开少年的手背,拿下来时,红了大片。她又有些愧疚,嘴唇嚅动之后,轻声说:“我、我没事。”
拍的那声清脆响亮,效果显著,但方蕴却恍然不觉,手垂在腿侧,蜷缩着。
“嗯,我看见了。进去吧。”
“哦。”温柚跟着他进去,走着走着,她小心翼翼地问,“方子絮,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清隐境的人?”所以才躲了。
“是。”
没料到他答得如此痛快,温柚反而不知接着该怎么说了。方蕴不愿告诉她过往,可现在一系列事情都牵涉那段时间,温柚心里又好奇,一时进退为难。
雪粒被踩实的闷音听了,走在半步靠前的方蕴转过身,垂下睫羽,很是诚恳地说:“小师姐,不要猜,过段时间,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等等我,行吗?”
他总是有这个习惯,许多与他人无关的话,本可以强硬拒绝,却还要给人留一线生机。本可以直截了当,却要经回婉转,用一种低姿态的语气来请求。
仿佛,他受了很多委屈,内心千疮百孔,渴求着怜悯。
温柚没来由心口一疼,抚了抚,点头。
“今日,左如晦也来了,他还是那么讨厌。若是你远远见着他了,绕得远些。你口舌不明快,定会叫他欺负,眼下苍南境中有大事,我也不好明着替你出头。”
言下之意,实在气不过的话,背地里整一下也是可以的。
方蕴弯上嘴角,目如星辰,“谢谢小师姐的关心。”
“谁、谁关心了?”温柚百口莫辩,脸颊滚烫,“我不过是看不惯他罢了。”
“嗯,是是是,小师姐说得对。”方蕴给足了面子,就是笑意明显了些。
温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