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要强小师姐》梁舟饮

105、苍南问剑

　　105

　　“清隐境以至纯剑术闻名，但方英动作间术法痕迹强烈，杀气过重，与之前弟子展现的大有不同。”方蕴说。

　　台上，苏瓷再度刺去，方英直面剑锋却巍然不动，反而阴柔微笑，众人看得一阵心惊。可剑在靠近身周一尺之时，一片殷红灵力登时炸裂，苏瓷握着剑被震得倒飞十余步距离，落地后噔噔噔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她捂着心口，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

　　只有苏瓷自己清楚，身体里筋脉被撞得生疼，血气不断翻涌，口腔里弥漫着腥甜的气息。

　　怎么会？

　　清隐境的剑术威力不该如此才对。

　　“苍南剑道一绝，呵呵。今日你若败了，便无缘魁首，日后，该如何自处呢？”方英将骨剑恢复成长鞭，提着柄把，扭动腰身一步一步靠近。

　　走到台中时，她手一松，森森白骨聚成的骨鞭仿若脱了控制的长蛇，盘着身子腾上半空，发出“嘶嘶”的叫声，随后扭向苏瓷。

　　苏瓷抛出长剑，双指掐诀，一剑一蛇在空中缠斗。

　　她的剑是她母亲师名澜曾经的佩剑，取自庭山寒潭，经千年寒冰淬炼，水火不侵，锋利异常，比玄铁还要坚硬。

　　却对那条骨蛇毫无作用。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温柚冷不丁问。

　　方蕴眯眼凝视良久，忽然低声惊讶，“那是——妖王血脉的遗骨！”

　　“啊？！”温柚抬眼在人群里看了一圈，没见到令怀羽，他修为有限，并没有参加，又嫌弃此处太喧闹，躲在药堂看书。

　　所幸他没来，要是看见自家妖王血脉为人所杀，还把遗骨制成了灵器，不知会如何呢。

　　“妖界遁去极北之境五百余年，清隐境怎会得到妖王血脉的遗骨？”

　　妖王一脉传说乃是一种奇异的妖兽，头生犄角，背有双翼，长尾利爪，除非杀死后立即抽皮剥骨，否则血中剧毒便会立即腐蚀皮肉。

　　方英的灵器一看便是蓄谋已久的结果。

　　温柚还在想这个问题，却听方蕴对着萧何行喝止一声，“你现在上去，苏瓷师姐便输了。”

　　原是苏瓷觉得缠斗无用，收剑时被骨蛇甩尾摔到了一边。

　　萧何行动作一顿，站回原位，“也是，师妹她……不喜欢我破坏她的计划。”

　　两者比试，苏瓷竟落于下风，这是谁也没想过的。

　　长老席上，苏豫脸色黑沉，本就冷冽的气质更加渗人。而不远处坐着的石毅却心情大好，捋着胡须笑得忘乎所以。

　　苏瓷爬起身时，也看到了自家父亲的脸色，心中犹如投进一块巨大的石块。

　　从小她就被严格要求，当一般大的弟子还在满山疯玩时，她便被锁在平湖石窟练剑。那里面其实很黑，对于刚修行的人来说，几乎看不见，有的只是水的滴答声。父亲说，其余皆无，则可以专心练剑，不受干扰。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母亲哀荣可上苍南境碑，自己的父亲是苍南执法长老，所以她必须刻苦练剑，不能玷污父母的荣耀，不能败毁苍南的声誉。

　　一如此时，清隐境仇视轻蔑苍南多年，作为如今的苍南剑道之绝，她输不得。

　　苏瓷咽下喉咙里的血沫，杵着剑站起身，只是摔那一下其实并不多疼，疼的是被骨蛇尾端的术法击中。

　　她抹了抹凌乱的碎发，面不改色，“继续。”

　　有了先前两次交手，苏瓷不再将方英划归在寻常清隐境弟子之列，对方看似用剑，但剑招里术法的成分更多。从她的经验来看，这又不似普通的术法，而有一种强烈的攻势和掠夺意味。

　　她的灵力流逝比平时更快。

　　方英犹如胜券在握，脖子高昂，也不急着出手，而是单指操控着骨蛇，打着旋儿咬过去，骨蛇眉心和尾端各自镶嵌一颗血红色的珠子，散发出淡淡红烟，所过之处，罡风阵阵。

　　大意轻敌，必有一败。

　　温柚看着苏瓷分出比平时更多的剑影，数了数，一百五十一道，且每道都威力如一，这已是小成境界的水准。

　　剑影之上，金光阵阵，四周仿若古钟长鸣，“铛——”的一声后，剑影分赴。苏瓷拢在金光之中，长发飞舞，容颜绝美，衣裙领口绣满的霜涛雪浪粼粼波动。

　　百式剑影袭去，方英难以抵挡，后退呕出一口鲜血，双目通红。

　　苏瓷乘胜追击，绚丽剑招放了一个又一个，方英顿时招架不住。

　　这下，温柚也发现了她的异常：“师姐怎么……这么急躁？”这样打下去，如果没有速战速决，她很快就会灵力耗尽。

　　身旁的方蕴动了动唇，最后却是用水信传音，“方英有问题，她的剑招是假，术法才是真，所用术法霸道无比，可以攻击人的筋脉。而且，苏瓷师姐的灵力在流失。”

　　“流失？”

　　方蕴抬手抹了一下她的眼皮，温柚便看见，苏瓷身上流出一股极白极亮的灵气，钻入了方英的身体。

　　“这是方英做的？”温柚大惊。

　　方蕴摇摇头，“不知道。”他偏头望向长老席，百里隐也蹙着眉，深感疑惑。

　　台上，苏瓷的剑影与骨蛇相撞，剑影身前，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虚影静静绽放，两者碰撞处，火光四溅，精彩异常。

　　台下众人纷纷站起，瞠目结舌，这场比试到这里，激烈程度远超想象。

　　“砰！”方英被剑气弹飞倒地，立即吐出鲜血，左臂胳膊上多了道血口，鲜血积成一坑小水洼。

　　就在众人猜测她就要这样输了的时候，却见方英阴阴冷笑，望向苏瓷的眼睛里爬上细细的黑色血丝。

　　“呵，苏瓷，你该输了。”

　　话音落地，原先枯朽坠落的骨蛇骤然有了活力，肉眼可见的恢复皮肉，紫黑色的鳞片在雪色下泛动五彩斑斓的流光，盘旋的长身逐渐膨胀延长，眉心处镶嵌的血珠竖向裂开，里面竟是一颗金灿灿的眼珠。

　　“嘶哈——”

　　熊熊烈火袭来，苏瓷急忙以剑抵挡，可一转眼，火焰之后又是百丈水龙，直接将她掀飞。

　　“师妹！”萧何行疾速扑到台边，正要翻身上去时，苏瓷抹开嘴角血迹，扭头大喝，“别上来！”

　　他若上来，她便输了。

　　萧何行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形跪坐着抵挡攻击，扣着围栏的手掌青筋暴起。

　　“啊呀，真是感人。你可不要轻易认输哦，否则我准备这么久的惊喜，不就要浪费了。”方英傲慢立于蛇首上，手掌涌出的红烟控制着骨蛇的第三只眼。

　　以蛇尾血珠为中心，比试台拢下一方倒扣的血色光罩，光罩中电闪雷鸣，黑烟浓雾，视野也随之模糊，蛇鸣声奔涌如潮。

　　“不好！”方蕴蓦然张口，“萧师兄，快上去！”

　　萧何行等待已久，他又深知方蕴是最谨慎不过的性子，当即旋身飞向空中，一掌击去，光罩却巍然不动。

　　“师妹！”萧何行怒吼一声，画了道灵纹，依旧无用，他胸膛鼓起，反手从识海中抽出一把紫金鸑鷟长杖，轰然砸开了光罩，没入红雾，温柚与方蕴也紧随踏入。

　　长老席上，石毅噔地站起，“这是做什么？你们苍南境的弟子是要违规吗？！”

　　清隐境弟子也跟着吵嚷。

　　正在这时，半空忽然张开一扇金光门页，明渊白发飞扬，与衣袍融为一色，脸颊苍白削瘦，出了满身卓荦出尘的气韵，俨然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他身后跟着华榕衣，妙目愠怒，瞪着石毅。

　　“石毅长老，你也知这里是苍南，可不要乱了方寸。”

　　她袖摆一挥，比试台上红雾渐散，众人才知其中景象。

　　方圆百步的比试台，此刻被砸出一个巨坑，骨蛇败化成白骨，与长剑碎片一同七零八落。萧何行抱着昏迷的苏瓷，她身上盖着萧何行曾穿过的风披，身下大片大片血迹，震骇吓人。

　　剑毁人伤，太过惨烈。

　　相比之下，方英只是跌跪在地，气息紊乱，衣摆破碎，被紫金鸑鷟长杖镇着。

　　“你们……咳——”，方英咳出好几口血，面容狰狞，“双方比试，你们却出手伤人，这、这就是苍南的规矩吗？！”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头顶长杖突然迸发光芒，她惨叫之后彻底被压趴在地，姿势相当滑稽。

　　“师伯救我！”

　　石毅一甩袖摆，飞身正要下去，顷时被一道罡风弹了回来。

　　“明渊！”石毅望向抬指的明渊，略带浑浊的眼珠急急跳突，“你欺我师侄，拦我救助，你是何意？是欺我清隐境无人吗？！”

　　台下，领着清隐境弟子的左如晦扬声大喝：“苍南境目中无人，众目睽睽之下，偏袒境中弟子，毫无公道可言。各位道友，难道你们就这样看着吗？哎哟！”

　　左如晦捂着额头，摊开手，血迹斑驳，旋即目眦欲裂瞪向台上。

　　温柚握着手心里的干梅子，“明明是你们伤人在先，若不是萧师兄及时上去，你们难道还要杀人不成？我倒要问问，你们清隐境敢在苍南问剑上当场行凶，可是欺我苍南无人了？！”

　　“仙门弟子比试，你们却用妖王血脉遗骨制成的灵器，阴邪至极，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