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驳》尘不记

12、第十二章

　　叶乔微微摇头，尽量撇清眼前的阴影，家里所有的灯都关了，只剩下客厅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本该是温馨浪漫的，可伴着手机上苍白的冷光，便再也容不下侥幸。

　　她跺着脚徘徊，好确定自己待在现实。在太阳落下山后，小区就不再如白日一般平静。一阵阵如夜枭般尖锐嘶哑的鸣叫声四处环绕，间或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和求助、男人的怒吼、儿童的惨叫，足以说明如今的情形。

　　她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还未来得及说话，对面就响起熟悉的询问。

　　“喂，你还好吗？”

　　闻芷俞的声音有些失真，断断续续地穿透寂静，连刺耳的电流音也因此有些柔软。

　　“我很好，你呢，你现在安全吗？”

　　闻芷俞看了眼在地上不断挣扎的母亲，正以不可思议地角度仰着头，拖着被折断的身体，试图啃咬眼前唯一的人类，淡淡地安慰。

　　“我很好，你自己要注意.....”

　　话还未说完，通话就被迫中止，周围的声音不再是叶乔细碎的关心，而是仍在用气音模糊地叫着他小名的怪物。

　　“小鱼……”

　　叶乔凝视着手机，再次尝试拨打，对面都是机械的失败提示，靠在沙发背上思索，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挣扎，让她有些精疲力尽。有那么一会儿，就在她坠入梦乡前，感受到了经历一塌糊涂过后的自我放逐。

　　隔壁，李侠幽深的目光似乎穿过高矮不一的楼房，直直地凝聚在一座小楼房方向。

　　他知道那里存在一个强大的变异种，正在寻找猎物。四周游荡的其他种类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压低重心，他朝着落地窗撞去，与破碎的玻璃一起飞出，再稳稳落在地面。

　　离开的行为比具体去哪儿更加重要。

　　现在他需要一场安静的捕猎，李侠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感应彼此之间的距离。在他的脑内模拟出了一幅地图，将周围的种类进行了分类。离自己最近的阿尔克危险系数最高，是婆月鬼种，其次周围分布着壬种，数量庞大。

　　另一边。

　　叶乔在那条熟悉的小巷中踽踽独行，破碎的莹光从黑乎乎的天空洒落，一栋摩天大楼飞速穿越缝隙，很快便无影无踪。在一阵摇晃中，眼前出现一个苍白的男人，穿小圆领的白色细亚麻衬衣，眼睛很大，颜色介于灰色和银色之间，睫毛下是有些发青的黑眼圈。

　　细长的脖子笔直，因此看上去有些端庄，他脚上是平头麂皮鞋，褪色的李维斯牛仔裤勾勒出着结实有力的腿部线条，剑眉、桃花眼、菱形脸，很有几分女性的精致美。

　　一些陌生的熟悉想钻进她脑海里，稀奇古怪的直觉却告诉她，这是被困在另一个时空的李侠。

　　她从那凄楚的神色中嗅到了一丝厄运的气息，是她将心里的痛苦诉诸梦境，还是见到了并不存在的幻影？

　　叶乔疲惫地从沙发上清醒，阳光已经从窗帘出散溢进来，落地灯闪着暗淡的暖辉，她光着脚走下地，摁动开关，门却传来被拧动的声响，她想起昨晚看见的那具尸体，苍白的脸色更显灰败。

　　此时李侠已经进入客厅，他一把拉开了紧闭的窗帘，刺眼的光芒让叶乔侧身躲闪了一下，而李侠却好似未觉一般，直直地看着外面。叶乔回头瞧了他一眼。

　　周围逐渐恢复人声，尖叫、哭泣纷至沓来。叶乔皱着眉毛，只觉着那一股绝望、害怕仿佛跗骨之疽一般。

　　叶乔拿出手机，翻了翻网上帖子和评论。发现所有信息交流全部恢复，进入论坛，闪烁着各式的帖子，社交媒体已成为个人的狂欢，上面布满受害者的哀嚎。

　　简单扫视了一圈，两人相约着悄悄出了门。到了楼下，公共区域闹哄哄的一片。基本都是一家出动来抢购物资，一些抢不到的人还会去抢单独出来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李侠只能离人群远一些。牵着叶乔跑到了小区后面的小卖部，比起超市而言，光顾这里的人显然少了很多。

　　他们也没有说话，直接加入了囤货队伍。叶乔个子小、力量也小，就紧着轻便耐放的东西拿。

　　两人背着一大包东西，躲着人群回到家里。叶乔看了眼客厅的挂钟就去往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饭。

　　找着些青菜和肉酱，就准备简单做点肉酱面。

　　李侠收拾完东西就一直在客厅观察。小区乱窜的人少了，地上杂物四散，还有些血迹，有人住的家里已经亮起了灯。

　　叶乔端着面出来就看见李侠还站在那里，叶乔一边说着一边把面放在了茶几上。

　　“过来吃点东西。”

　　李侠听见了，却端着碗进了厨房，叶乔没多管，专注和眼前的食物作斗争，忍住不断袭来的恶心，食不知味地咀嚼着。

　　有些事情必须咬牙熬过去。

　　她心不在焉地思考着，满脑子都是对自己进食困难的无绪猜测，自然忽视了李侠将食物原封不动地倾倒在垃圾桶里的动静。

　　吃完饭后，叶乔分别给父亲和闻芷俞打了电话，仍然没有人接，又试着给张慧明和叶小娟拨了过去，还是提示通话失败。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他们陷入危险的状况，体验悲痛的同时还不断安慰自己。

　　厨房传来哗哗的水流声，让这冷清的屋子有了些烟火气，她控制着急促的呼吸，渐渐放缓过快的心跳。

　　叶乔打量着窗外的环境，估摸目前的现状，表情戒心重重，保持沉思的姿态，胳膊不自觉杵在了冰凉的玻璃平面上，冷意渗透肌肤，在血管里狂轰乱炸，手臂上层起的鸡皮疙瘩像是池塘上的浮萍。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没有时间来进行完整回忆，首先她需要研究自己身上的异常表现，然后再梳理眼前的紧急情况，并且为未来做好计划。

　　她在小巷里遇到第一个精神不稳定的男人，暴力、思维混乱，但能正常对话，应该是灾难爆发前期的征兆，然后警局遭到突然袭击，被迫停留一夜，出来后就是灾难爆发第一天，所有人的理智都被能量潮破坏，连自己都受到影响......

　　自己受到影响？

　　为什么自己近乎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能进行思考？

　　为什么自己会忽视这么明显的异常？

　　为什么会笃定目前的变化是向好发展？

　　“嗡”，一阵尖锐的鸣叫斩断了正在运行的逻辑链，叶乔再次陷入昏迷。

作者有话说

　　重置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