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驳》尘不记

13、第十三章

　　李侠低头看向怀里的叶乔，就着月光，他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瞳孔张大，双眼呆滞。唇色灰白，已然一幅不久于人世的模样，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就像垂柳一样，细密地挂在他手上。

　　躯体逐渐失去温热的感觉，浮动的情绪也如被秋风吹绿意，渐渐变为冷清，直至陷入无底的空白。他略想了想，松开了环着她的手。离开了双臂的圈困，她滑落在地。

　　李侠再一次拖动这具瘫软的□□，丝毫不在意周围的磕磕碰碰，将它的主人和对故过往的眷怀一起锁在被抛弃的房间里，作为旧时代的遗迹。

　　叶乔在黑暗中睁开眼，感受身体反馈的信息，虽然无法辨明现下的处境，但从原核里传来的命令，还是让她撑起眼下所拥有的这具身体，一个羸弱的栖居所，连克星的一粒尘埃都抵挡不住。

　　更别提嵌入基因里的各种疾病，视力接近半瞎，骨骼强度不堪一击，无法满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需要持续能量体的供养。

　　她在房间里待了一天，不吃不喝，调动自己的能量来对躯体进行修复、温养，才在元能几近枯竭时勉强达到这个星球的健康水平。

　　门被叶乔轻轻推开，却又在她的视线里飞了出去，与此同时，她觉察到自己胸腔里响起的细微风声，一股抑制不住的气流冲开闭合的声带，发出“嗬嗬”的鸣叫。

　　她索性脱体而出，于周身游荡，将核心的光子能量压缩为高能射线，对身体进行断层扫描，试图检查异常的来源，发现没有问题后才回归。

　　叶乔从地上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听着骨头传来噼里啪啦的脆响，又打了个呵欠，抬步走向这里的厕所。在洗手的时候，发现手臂上的瘢痕消失，只留下了圆形的粉色印记。

　　抬眼打量镜中的自己。脸还是那个脸，额头上的伤口也消失了，眼睛似乎变得有些不太一样。她凑近仔细看了下，才发现眼皮处多了处罅隙，左右眼角处各一道。伸出手去摸了下，不同于凹凸不平的表象，触感光滑的就跟周围皮肤一样。

　　浴灯照射下，还泛着微光。

　　出了厕所，便碰到了李侠。李侠见到她，也毫不吃惊，只是仔细观察了她一番。两人平静的对视，虽然没有什么言语，却能从彼此的表情发现端倪。

　　她率先迈开步子，紧接着李侠跟了上去。他们站定在客厅，双方也不多言，飞身上前，接挡时呼呼生风，李侠右手挺举，骨刃顶住叶乔的小臂，锋利的刀锋在她手臂上留下浅白的划痕。眼见他身躯微仰，却不显得慌乱，右脚稍偏，等待叶乔的攻击。

　　她的肘击毫不意外地落了空，身形向后方飞去，“咚”的一声巨响，墙上已被她砸出个大洞。

　　比巨响更轰动的是自同一区域内传来的能量波动，她站起身，远离被波及的战场，遵循光程的指引，又一次迈出房门。

　　不过，这一次，他们去了楼上。

　　用手拽开紧锁的房门，发现客厅正站着一个人。也许称不上是人，而是一只长手长脚的猿猴，身高大约到了两米，两个人都得抬着头仰望。装潢温馨的房间此时已被掀掉了窗户，只剩下些稀奇古怪的玻璃渣碎片在铝合金框架上。

　　听到开门声，猿猴转过了头。

　　这一转头瞬间吸引了两人，这个猿猴周身都是她从来没未闻过的香味。是独特肉感的气息，被秋风送到二人附近。

　　她再次打量起这香味的来源。

　　皮肤像干瘪的尸体，鼻子只剩下两个孔，额头上还有着一张正在咀嚼的嘴，血水顺着皱起的皮肤而下，嘴部上方多了一根长长的软体吸管。那吸管正连着地上躺着那人的头部。

　　猿猴的手像是铁筑的，还泛着冷光。人的大腿在它手里好像已经变成了软绵绵的糕点，轻轻一撕，便关节分离。

　　即便是这样，地上的人也在惨叫着求救，尤其是看到有人进来后，更是奋力挣扎起来。

　　叶乔又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铺天盖地的绝望，这股力量甚至让她产生奇异的知觉。她的视野被扭曲，成为黑白的全景画面。

　　猿猴毫不在意环境的变化，只顾抓紧时间蓄力吸收这来之不易的源料，只听呼的一声，身形骤然收缩，香味浓烈起来，叶乔突然感到能量体有些微微摇晃，这是阿尔克人发觉食物的征兆。

　　她不顾同样有一瞬间愣怔的李侠，抢到跟前。用力劲遮挡着，唯恐他抢了先机。

　　李侠也不慢，疾速从她身旁斜刺掠过，叶乔咬牙，稍收回正在□□里不断运转的能量，将它们封锁在腿部，身子如猎豹，跃出约85厘米，但还是慢了，只见李侠和猿猴已经交起手来。

　　身影来回间踏碎不少砖石，他左手抬起，“珰”的一声，骨刃正中猿猴顶门，颅骨碎裂，可见其中脑浆，但猿猴仍行动自如，用吸管纠缠着李侠，阻止他近身。

　　好机会，叶乔奔向李侠，用蛮力绞断吸管，径直向猿猴冲去，拳打脚踢，只见不起作用后，又忽地后退，留出缓冲的空间，双脚蹬起，向猿猴背后飞去。纵然它生有一双长手，可耐不住李侠毫不间断的突袭，只能任凭叶乔重压，身形呈现下堕之势。

　　正待叶乔决心用本体进行吞食时，实体却突然偏斜，向□□倒，李侠只能从它身前窜出去，阻挡叶乔一股劲地下落。

　　叶乔从黑暗中醒了过来，眨了眨眼。试图回忆自己的行动，越是努力却越失望，此时她的脑海里只有不断闪现的空白。

　　环顾周围，意识到他们正在直面一只猿猴怪物，吓得脱了力，而此时的猿猴，已经失去大半能量，只能凭借□□的支撑苟延残喘。李侠并没有回头，却快准狠地给了猿猴致命一击。

　　“咚”，怪物倒在地上，她却打了一个饱嗝。

　　意识到目前所面临的情况，叶乔满怀愧疚，望着李侠脸上的伤口，猜测是不是有自己造成的，犹豫半天，才低声下气地道了歉，又轻声表达谢意。

　　抬头撇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便准备回家，可到家之后傻了眼，楼顶破开一个大洞，上下结构一览无余，只能收拾东西，将所有家当都搬到隔壁。

作者有话说

　　重置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