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驳》尘不记

11、第十一章

　　一阵风吹来，酣眠的雅雀被吵醒，发出嘶声哑气的嘎叫，与破开铺天冷雾的日光频频交接。

　　这里到处弥漫着水汽，还没来得及离散的水珠缀在叶乔的发丝间，在白炽灯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如钻饰一般。

　　原本以为空荡的电梯间，此时却出现一对样貌相似、衣着精致的男女挡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女人正指着男人骂骂咧咧，男人则给了她肚子狠狠一下，她捂着肚子尖叫出声，听上去真的很疼。片刻后扑上去，撕咬男人的脸颊，嘴里吐出粘腻的唾沫，红白相映。

　　叶乔看得有些心惊胆战，扯着李侠准备离开，背上却突然传来一股焚炙感，回头望去。

　　刚刚出来的太阳，在玻璃门的反射下，越过门阶，暖黄的阴影撒在地面与白墙上，延伸出大片突起的痕迹，像是一道穿越空间的危险瞩目，亘古、蛮荒。

　　她连忙后退，在狭小的空间里左右回避，一不小心碰到了女人的胳膊。那个女人侧过头，右眼凝视着他们，左眼却留在原地，直对着男人。

　　看到这一幕，叶乔吸了口冷气。身后的李侠略略抬起眼皮，女人便惊叫一声，撞向男人，一边滚作一团一边互相吞噬，朝着前方逃窜，腿脚并用，远远望去，只能看见那八只手脚在地砖上踢踏的残影，像蜘蛛一般张牙舞爪地狼狈逃窜。

　　男人背对着他们，显露出女人苍白的头颅，瞳孔还在左右回弹，眼一眨跳到走廊上方溜走了。

　　李侠舔了舔唇，松开拉着她的手，飞快冲向楼梯，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间形成复调，来来回回的响应。

　　等人影都消失，叶乔才诚实地放纵着无力，腿一软，靠在墙边大喘气，却不敢过多停留，脚步虚浮，蹒跚朝着另一边走去。

　　很快，又像过了很久，她到达门口，抖着手拿出钥匙，用了很大的力气拉开大门，便栽倒在地，垂着头不知生死，直到李侠的声音隔着金属传来，才陡然惊醒，艰难撑起身体，避让出一人的空间。

　　狭窄的走廊，对面是一张空旷的白墙，阴影和光线在上面争奇斗艳。她看了下在门口悠闲的李侠，不急着走进，而是凝视着墙面，目光没有落在实处，衬衣上除了超市沾上的油腻，还笼着一层夹杂灰暗气息的血腥，在莹莹如玉的肌肤映照下显得有些五彩斑斓。

　　叶乔不得不咳嗽出声，好提醒视线中那抹身影。李侠推开大门，看着躺在地上的叶乔，沉默了一瞬，走到玄关，扶起叶乔朝着房间而去，轻悠悠地把她扔在床上，便将乌糟糟的脑袋凑过来，仔细嗅闻，样子就像期待什么，她屏住呼吸，根本来不及反抗，只能尽力躲闪这突然的袭击。

　　在叶乔眼里，此时的李侠正周身萦绕着晦暗的灰色，无孔不入，勾勒出硬朗的身形，往日爽朗、清澈的容光显得有些吊诡，昭显主人的异样。

　　叶乔叹了口气，嘴角下压，试着推了推靠在她身上的少年，李侠佁然不动，只紧紧搂住她，仔细寻索让他情绪起伏的源头。

　　他和她一样，心脏在跳动，却又不一样，没有在呼吸间缓缓涌动的活力。

　　李侠死死扣住她的胳膊，内心的欲望在嘶嘶作响，叫嚣着掠夺，还携带着不知名的冲动。叶乔的小臂在他的大力按压下，渐渐失去温度知觉，而她眼前也弥散开熟悉的黑暗，直至一切都消失。

　　再次感受到情绪的空白，他低下头，将锋利的牙齿贴近她的脖颈，倏而又收了回去，只留下垂涎的痕迹。

　　等叶乔再醒过来，身上的脏衣换成了睡衣，她尝试下地，小心翼翼地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然后扶着门缓缓走出房间，肚子里的饥饿让她有些心惊肉跳，左右打量，没有看到李侠，反而在饭桌上发现一碗冒着凉气的麦片，犹豫片刻，还是乖乖地坐了下去。

　　进入咽部的瞬间她就觉察到有些不妙，往日浓郁的麦香此时却透着腐臭，虚弱的胃发出阵阵抽痛，蠕动减弱，可进食的渴望明显略胜一筹，她只能强压住腹部痉挛，胡乱吞咽，保持头脑清醒，因为此刻，还有一把悬顶之剑正稳稳坠在上方。

　　“咚咚”，门外传来声响，叶乔手捏着碗，经历了几番思想争斗。

　　“咚咚咚”，声音越来越急促，高亢的音调似身后无形的冰冷皮鞭，在回忆里漩涡里响起击打的哨音，疼痛落在她的手腕处，清脆的冲击撞毁了这场情绪的波动，敲门声也由此变成短暂的哀鸣。

　　门，越来越僵硬，就像那时断时续的求救，没有任何理由的，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行动。

　　叶乔开始奔跑，她从卧室拿出跳绳，又从厕所拽出渗水的拖把，将绳子两端分别绑在椅子和拖把上，又在门把手上系上活扣，做了个简易装置，才站在玄关处轻轻推动实木座椅，从缝隙里沉默地窥伺。

　　门外立着一副残肢断躯，手臂仿佛从手肘被人折断，呈投降状。身躯自盆腔处被截断，头部仿佛被野兽啃食过，只留下白骨参差。仔细一看，里面空荡荡，仿佛被某种生物吸食过。

　　惊惧下，叶乔猛然扯动脚边的拖把，座椅飞速前进，直接向敞开的大门撞了过去。

　　“砰”，炸开比敲门更大的警告，她颓然倒地。

　　晚了。在她正为这突然的惊扰而进行猜测的时候，也许生命就已成为眼前破碎的标本。死亡时间只是大约估计，但确定的是，她又失去了清醒的动力，它们一去不回。

　　这是第一波痛苦，第二波转眼就到。

　　“叮咚”一声清响，打断叶乔绵延无休的自扰。

　　“全体国民请注意：蓝星遭受不知名攻击，现已产生异种生物，已知这种能量会导致生物体内激素不平衡，并提升人体核反应的放射性水平，持续产生不可逆转的物理致畸作用，使得生物体发生不稳定变异。请各位国民紧闭门窗，等待救援!”

作者有话说

　　重置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