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触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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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缺心眼的爸妈打的你吗？”柯小恩拿着座机电话，怒意击退了睡意，她纤细的手指甚至是放到了摁键上。
沈铭看着她，害怕她真的报警，迅速摇摇头，柯小恩看了他须臾，确认再三才把电话听筒放回凹槽里。
却不知道为什么最终还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柯子坏的夜宵也不吃了，被柯小恩喊去煮起了热水。
柯小恩把他带到沙发边上，找出来许多跌打的伤药。又让他坐下，等着柯子坏煮热水给他擦拭血污。
“你先坐下吧，站着多累呀，我好给你找药。”
这小孩一脸狼狈相，实在是叫人于心不忍。
迟疑了一会儿，沈铭才犹犹豫豫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坐了下去，柔软的沙发凹陷下去，显得他身躯格外的渺小。
柯小恩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下，心下只觉得悲哀，好好一家子，没有第三个人插足自己就散了，不过那老男人估计也没有什么人会和他搞到一块儿吧。
“你吃饭了吗？”柯子恩问道。
沈铭还是摇摇头，有些拘谨的样子。
他家厨房是挨着厕所的，他没少被弟弟沈云用贞子的鬼故事吓唬，他没敢进去揭锅盖。
这个点，母亲应该是去医院陪着沈云留宿了，只是他并不知道沈常去了哪里。
“子伊，起来了，你菜做得好，姐姐想吃个夜宵，快去煮个鸡蛋面。”柯小恩把倒在一旁冒着鼻涕泡泡快要睡着的柯小伊摇醒。
她喊得急了，见着柯小伊也没啥反应，便用拖鞋对着柯小伊的拖鞋用力碰了碰。
柯小伊半梦半醒，怀里还抱着从沙发拎过去的抱枕，脚步轻浮地就摸进了厨房。
悦耳的碗筷轻轻碰撞着，沈铭嗅到煎蛋溜入油锅的焦香，听着喳喳的水分在滚烫的热油里挣扎着，直到把蛋白质变性，鸡蛋被烹饪成舌尖迷恋的味道。
热水壶嘶嘶地响着，不锈钢的壶身在电磁炉的红色警示灯下映出一片荧红。
柯子坏捏着镊子，按照大姐柯小恩临时描绘的草图，给纱布和镊子消着毒，动作笨拙而迟钝。
水壶揭盖的那一刻，白色的蒸腾雾气让他的手生了怯意，柯子坏咬着牙，忍着柯小恩如激光般的视线，才顺利完成任务。
陈星不在，整个屋子就只有三个人在，但是满屋子的家具摆设，却不至于让这个房间显得空旷。
柯子坏的饭盘下面压着一副卡牌，那碗面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散发掉热量，和面汤里的淀粉凝固成团。
他伸手轻轻地挪了挪那个碗，把纸质的卡牌挪开，用手擦掉了洇在卡纸上的面汁，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
“给。”柯小恩起身去了一趟睡房，拿出几根包扎得很精致的糖果，璀璨的星光纸恍若琉璃，似乎一碰就会碎裂，化成捉不住影子的蝴蝶。
沈铭接了过去，紧紧地攥在手里。
柯小恩看着他低垂的眼眸，笼在刘海下的眼睛根本就看不清神情变化，便兀自摆弄着开水煮过的毛巾，让它晾凉一点。
柯子伊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放在了柯小伊的面前，伸出手掌堂而皇之地摊开，“一次五块，到现在赚够十五快了，给钱。”
沈铭撑着水眸，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得，明天早餐钱我给你，一次结了。”柯小恩有些颓丧，拉垮着脸，看着柯子伊趿着拖鞋跑回房间睡觉。
柯子伊像是故意的一样，把嘴里的哈欠打得老长。
沈铭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为什么柯子伊可以花钱使得这么随心所欲了。
“来，先把脸上的血擦掉，然后再吃面。”柯小恩用手背轻轻试了一下毛巾的温度，才让他稍微靠近一些，可就在接触到他的脸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动作微小不易察觉。
“忍着点。”
毛巾还没等他的点完头就挨近了，湿润的触感透过毛孔 把温度传递到他的皮肉之下，骨血之间。
“……”沈铭闭着眼，却感觉手被塞进了一双筷子，身边一阵恍若棉花般轻柔的微风拂面，带走鼻尖的水汽，一阵微凉。
柯小恩动作很温柔，很快就把脸上的血块擦拭干净，粉剂上头的瞬间，沈铭还是被刺痛激得满眼泪花。
“我……谢谢，谢谢你。”沈铭挤出这六个字，用尽了全部的底气。
“谢谢谁？”柯小恩捏着已经涂匀药粉的棉花丢进垃圾桶里，还不忘打趣道。
“谢谢你。”沈铭再一次鼓足勇气重复道。
“哈哈哈……”柯子坏和柯小恩很有默契地笑了，柯子坏笑得太过响亮，柯子伊顶着乱糟糟的头，拎着枕头出来把他摁着揍了一顿，场面憨态十足。
半碗面条下肚，沈铭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精神了很多，连伸懒腰的时候，筋骨都一阵酥麻的满足。
柯子坏看他吃得开心，也端着碗热了面，陪着他一块吃，也不知道他去哪里摸出来一瓶榨菜，变戏法似的夹了一筷子丢进他的碗里。
“大姐说了，不能浪费粮食的，你要是想挨揍嘴巴就闲着吧。”柯子坏假装偷瞄警戒站在房门前点蚊香的大姐柯小恩，给他上了一节极其短暂的思想课。
“……”沈铭便又捧着面碗，端到面前吃着，先前是因为煎蛋吃完了，如同嚼蜡的面条他实在是没办法下口。榨菜酸辣爽口，倒是让他食欲大增，胃口也好了不少。
很快，面条就见了底。
“我回去了……谢谢你们。”沈铭支支吾吾地道谢，就连动作都变得有些窘迫的样子。
柯小恩听到他的声音，直起腰，“你敢回去吗？”
一语中的，沈铭转身看了一眼外面霓虹灯的昏光，这栋楼一整栋楼，一共15户人家，而时常在家的却只有不到五六家。
因此，楼道里有些感应灯是坏了的，但是物业却为了省钱，用没什么人住的理由，拖了好久都没有修理。
503到楼梯口隔着一堵墙，不像502房正好对着楼梯口，不偏不倚，正好是在一盏坏掉的感应灯之下。
忽闪忽闪的昏黄灯光，能硬生生把一个人的影子扯成摇曳的鬼影。
他打了寒颤，只感觉脖子汗毛倒竖，背脊凉飕飕的。
“哈，你那个老爸今晚可能是不会回来了，你不敢自己一个人睡的话就留在这里，洗个澡，让小柯陪你睡吧。”
柯小恩根本就没打算指望得上沈常——那个现在都不知道醉倒在那里的醉鬼，回来带他走，指了指蹲在旁边啃筷子的柯子坏。
“我陪他去拿衣服。”柯子坏兴高采烈地从茶几底下摸出来一个手电筒，那支黝黑的手电筒表面还挂着一个粉红色的小毛狗，格外的可爱。
很像是柯子坏此刻的表情。
柯子坏又把自己的一双鞋子借给了赤着脚的沈铭，自己趿着一双踩帮的布鞋，歪歪扭扭地走在前面，把灯光尽量打在那些看起来比较阴郁的角落。
502门前的那张地摊上还躺着一只破碎的茶壶，瓷白色的碎片把地毯的缝隙都填满了。
“你家这是遭劫……咳咳，开灯了，不用怕了，你去找衣服吧。”柯子坏啪的一声打开了灯光的开关，审视了一圈乱糟糟的屋子，但凡能糟践的物品都被砸了个稀碎。
他一时没忍住，差点又重提伤心事，差点没扇自己一巴掌。
那张圆桌上连块垫锅底的垫子都没有，整个家好像只是单纯摆了一些家具。
沈铭沉默地走进房间，打开灯，翻箱倒柜。
客厅一阵短暂的沉默，电子钟的分针一刻刻地走着，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这个花洒，你拎着它，然后把这个开关往左边拨就是凉水，相反的就是热水，知道了吗？”柯子坏站在浴室里，耐心地给他讲解着，神情很是认真。
他看见沈铭稍微开了一会儿小差，灯光下在镜子里翻转，投射到沈铭的脸上，照出他仰头之间，刘海之下那双澄明的明眸，意外地好看。
他忽而兴起，“要不，我帮你洗？”
说罢，抬手想要揉他的头发。
果不其然，沈铭敏捷地躲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触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