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暗恋的时光》猫粮短缺

9、转变

　　柯子坏一向神经大条惯了，在这一刻，他悬着的手却像是撞了南墙一样，很自觉地缩了回去。
　　沈铭犹豫了几下，最终，他还是把手里流着水的花洒放到了那个固定的卡槽里，让沈铭自己伸手去拿。
　　沈铭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屋子里的大灯已经关掉了，柯小恩和柯子伊已经关着房门睡觉了。
　　满室的漆黑，蒸发的水汽带来的渗骨的寒冷，让他抱着胳膊哆嗦了一下，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他甚至可以感到脚底下瓷砖的冰凉隔着拖鞋挠着他的脚心。
　　客厅里还亮着一盏节能灯，昏暗的光线里飞舞着几个细小的虫子。
　　柯子坏在沈铭之前就洗好了澡，他穿着睡衣就这么侧躺在沙发上，头靠着扶手的坎，迷迷糊糊地缩着受凉的脚，大大咧咧地睡着。
　　沈铭却忽然的一阵慌张，不知道要怎么办：是回去还是叫醒他？
　　因为思虑期间的迟疑，沈铭就这么在大厅站了好久。
　　门闩轻轻地被沈铭抬起，上下两个门闩已经被他拔掉了一个，只剩下到膝盖高度的那个门闩了。
　　成功就在眼前，沈铭甚至因为小心谨慎而忘记了呼吸，像窃贼偷窥一样弓着腰，由着门缝若有似无的凉气抚到脸上。
　　一个喷嚏不由自主地就打了出来，在落针可闻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其实，门闩快要被拉到最后一格了。
　　沈铭自觉自己的运气着实是差劲极了，手指就这么冻在被了门闩上，呆若木鸡地弯腰起身杵在了原地。
　　从学前班选了一个不怎么好的位置开始，他就有以后也会一直倒霉下去的预感，现在终究是应验了。
　　“……嗯，终于洗好了，在干嘛呀？”柯子坏果然就这么醒了过来，甚至是在沙哑的嗓音里揉了揉眼睛。
　　柯子坏其实没有睡着，他眼睫毛很浓密，没开灯是看不清他睡没睡着的，柯子坏便这么透过眯着的眼睛缝隙，看着沈铭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他的好奇心又太过强烈，他便学着电视剧里的人一样像死猫一样假装睡着了。
　　可他却看见沈铭要开门出去，柯子坏觉得这要是被他姐知道了，保不准会以为他欺负了沈铭，这才捅破伪装，明知故问似的。
　　“嗯……没干嘛。”沈铭皱着眉头转过身，依旧是低着头，窘迫爬上了他的头皮，一时间他竟然有些不由自主地揣着手，长长的衣袖下，两个拇指不停地相互转着圈。
　　“那就去睡觉吧。”柯子坏走过来，把门闩塞上去，然后揣着兜，打开房门，钻进被窝里。
　　完了之后，他又在自己的臂弯里侧着头，用漆黑如墨的眼睛看着沈铭，无声的催促着沈铭赶紧上去。
　　沈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近被褥里的了。
　　他躺在床缘边，却感觉那软乎乎的棉被似乎生满了虱子，蛰得他愣是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皮实在是酸涩沉重，就要闭眼的时候，背后的柯子坏在呓语中转了身。柯子坏无意识地占据了他身后那一条宽阔的距离，手臂几欲要碰到他的时候，沈铭如惊弓之鸟一般猛地一滚，掉在了地上。
　　他在黑暗里，看见了那个静悄悄躺在床底的书包--那个他在慌乱里掉落在楼梯口的书包。
　　最后，沈铭是在客厅的沙发里抱着书包取暖，蜷缩着睡了一夜。天一亮，沈铭又在柯小恩疑惑的眼神里，兀自若无其事地开门回去了。
　　沈云出院后，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以前，无论是同一桌吃饭还是走一块儿上学，俩人都是闷声不语，要么真的有交流的必要，便一定会在互相争吵打闹中结束的。
　　沈云骄纵的脾气甚至是像极了他的父亲沈常，同样的蛮不讲理。
　　不过万幸的是，在柯小恩的提议下，四个小孩子被安排在了一块儿上学、放学。
　　在路上，沈铭就再也不用只对着沈云那张不顺眼的嘴脸了，他只需要愉快地听着柯子坏和柯小伊的谈话就可以了。
　　有时候会是吃喝玩乐上的，有时候又会是商量着一道数学题，又或者是周末的时候，是一起看电视剧追神厨小福贵，还是一块儿下飞行棋。
　　小朋友之间的小打小闹就像是一朵暂时凝聚起来的乌云，风一吹就散了。
　　也许是沈云念及沈铭跟着母亲冯瑶一块儿接他出院，还给他拎了书包，沈云似乎有时候没有要和他动手的劲头了。
　　只是，嘴巴上的得理不饶人的劲头还是在的。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地过去，眨眼来到了五年级期中考的第二周。
　　“给。”面包铺的老板头也不回地把蒸得发软的馒头递给沈铭，又回头去继续飞快打包面包的动作。四个身高参差不齐的小孩子愣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钻出拥挤的人群。
　　出来的时候，沈铭的头发乱了，柯小伊的馒头被彻底挤成了结实的面饼，她抖着肩膀正了正书包肩带，在不情愿中和柯子坏换了一个糯米卷。
　　早上五点半，祥水镇还拢在黑暗里，菜市场是四个小朋友必须要经过的地方，因为只有这里才有最便宜的面包出售。
　　无论是红豆包还是椰丝包，除了两块钱一个的肉包，只要是有馅料的统一一块一个，只有白馒头价格最贱，五毛钱就有两个。
　　店主是外省来的两夫妻，人勤快，在祥水镇菜市场最潮出摊，面包坐得也够筋道，生意也最火爆。
　　“我们明天去买蛋糕吧。”柯子伊嘟着嘴巴，不耐烦地说道。
　　在刚才的推搡中，有个开摩托车满嘴是烟味的大叔，趁乱把她别在书包上的印章给扯走了。
　　她看见那张气势汹汹全是胡子拉碴的脸，愣是没敢声张。
　　柯子恩在出门前，给柯小伊结算清了所有拖欠她的零花钱，有了钱，她的底气也足了很多，自觉不想要承受这样的委屈。
　　“……”沈铭没敢说话，嘴巴里咀嚼着发甜的馒头，手指捏得底下的一端。
　　冯瑶每天给他和沈云的早餐钱就只有一块钱，那些看着光鲜美丽的蛋糕至少都要三块，两个人凑在一块，都不够付一个的。
　　他们四个人里面，柯子伊最大，说的话一般都会被默认作决定。
　　“不好，还是面包好吃。”柯子坏走在他和沈云的前面，破天荒地反驳道。
　　其实，柯子坏也不缺钱。
　　因为沈铭听过柯子坏的母亲说起过她丈夫的工作是什么月入过万的经理，那个时候，月入过万已经算是很富裕的家庭了。
　　或许是因为柯子坏要买新的周边了，沈铭想起在昨天放学回来的路上，柯子坏还和他提起过。他甚至还试图怂恿弟弟沈云一块去买，有沈铭在，柯子坏自然是没能成功的。
　　沈铭踩着脚下遮挡在黑暗里的地面，心才定了下去。
　　“好像这几天没怎么见你妈妈耶，要不晚上放学回家，我们一块儿去滑滑板吧？”
　　沿着小路走的柯子坏忽然折返，与沈铭并肩而行。
　　“好。”弟弟沈云抢先回答。
　　这段时间，他和柯子坏混得很熟，就连隔壁503房的黎阿姨送了他们一块滑板的事情都告诉了柯子坏。
　　那块崭新的滑板被母亲冯瑶放在了衣柜顶，带着还没拆的塑封外壳，可母亲冯瑶这几天却好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早晚放学都没见着人影。
　　于是，那块滑板到现在都还静静地躺在衣柜顶上，他们连摸都没摸过，沈云自然是迫不及待的样子。
　　父亲沈常的脸色不大好，这几天都蹲在阳台抽水烟，生人勿进的样子，也没心思做饭。
　　沈铭想问冯瑶去了哪里，可都被沈常阴森森的目光吓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