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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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瑶的嘴角浮上一抹模糊的笑意，沉默地把手里的书包放进一尘不染的桌兜里，甚至还很贴心地给他拉出了椅子。
他这才注意到食盒的带子深深地勒进了母亲的手心肉里，略显沉重。
“给你做了食盒便当，你在这儿吃，我回去了。”
食盒触碰到桌面，却寂寥无声。
冯瑶的声音缓缓，恍若无人。
在飞箭如蝗的议论声里，她是披着铠甲征战沙场的将军，迈着步伐走出去，咬住她的黑暗被扯得獠牙破碎。
沈铭扶着空空如也的桌面，触手的却是五指的冰凉，他再回头时，已经看不见冯瑶的背影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深瞳的打量，伸手把食盒连着袋子塞进了书包右边那一条狭窄的长条缝隙，沉重的脑袋搁在手臂的皮肉上。
他闭着眼睛，感受到蓬勃的血脉中流动的血液还有心跳，周遭的声响才鸣金收兵。
他想起了阿七，想起了那棵高大的杨桃树，这个季节刚刚打了粉红色的小花，满树的星点。
若是等到炎热的夏季，就可以吃到汁水清冽的杨桃了。
阿七在他走的时候，追着沈常载着他和沈云的摩托车尾追了好久。
阿七咧着舌头，露出红色的舌苔，乌黑的眼睛里晃进去许多的波光，嘴巴里汪汪汪叫着。
又凶又狠。
他只感觉沈云往后用手指戳他的痛觉，还有听到父亲因为感受到身后的躁动的咒骂声。
摩托车远远地把它甩在身后，碾压着石头蹦向马路边的蒲公英上，扎破满柄的白芒。
他看着身后那棵老死的大榕树：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云比沈铭要小一岁，所以在他楼下的教室里，不在一个楼层，倒是让他觉得轻松许多。
“叮叮叮——”
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沈铭抽身从惴惴不安的混沌里醒来，擦了一把哈喇子，隔着厚重的刘海汇聚目光，才看见教室前方走进来的教师——那个刚才还坐在签到处勾勾画画，留着齐肩发的女人。
她环视了一圈，把坐得最靠近她的两个男生叫了出去扛书本，“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刘娜，以后我说什么，希望你们都可以听进去，然后付诸行动……”
沈铭听着她的喋喋不休，发白的指尖不停地抚摸着练习本的页尖。周围坐满了陌生的面孔，左右前后都进退不得。
说不上的不安。
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他感觉自我良好，或许还可以期待一下的。
可沈铭很快就后悔了，因为刘娜把那些印象中老师惯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她把入学考试的成绩和座位安排表一块儿地贴在了墙上——那个靠近
前门，无论是谁进出都可以看上一眼的位置。
“这个座位表是按照成绩排名前后安排的，有什么意见可以去级室找我聊。”
一堂课就是一场无声的凌迟，沈铭拿着扑鼻墨香的书本，在一节一节的课堂里如坐针毡。
“嗨~”
沈铭如惊弓之鸟般的抬头，肩膀不动神色地耸动了一下，冷汗沁沁。
此时已经下课很久了，教室里大部分的人已经被家长接走了，本来两兄弟要一块结伴回去的，但是沈云因为生病，早早就被父亲沈常接走了。
所以今天他要自己走回去。
沈铭正在把东西挪到靠走廊的位置上，冷不丁地被突然出现的柯子坏给吓到了。
“你怎么这么胆小？”
柯子坏看着沈铭来往着搬书，他把半个身体探进窗户里，朝着沈铭说话。
微风拂起柯子坏额头的碎发，窗外的太阳花肥厚的叶片上停驻着一只勤快的蜜蜂。
“……没，我在搬书。”沈铭收回目光，笨拙地绕过那些排放地极其不合理的桌椅，脚下一绊，差点摔跤。
“……我没事。”
柯子坏还没说话，他却鬼使神差地解释。
他不知道柯子坏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但是也不好意思问。
“嗒。”
柯子坏没说话，却环顾了一周走廊，猛地抬脚踩着窗户的铁框，一跃而入。
那块看不出颜色的窗帘被他裹挟的风掀起一阵波澜。
他背着的那个单肩的书包轻飘飘地晃荡了几下，如雨滴落水洼般不着痕迹。
“……”沈铭手里一轻，手里的那一摞书就被拿了过去。
“搞快点，我姐还在下边等着呢。”柯子坏催促着，一把将他桌肚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搬到新位置上。
那个食盒也被拿了出来，带子系好的结，还是原封不动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什么意思？”沈铭一愣，没明白过来。
“你初来乍到，不怎么认识路吧，一块儿走吧。”柯子坏淡淡地说着。
“好。”沈铭回答道。
祥水中心小学在一片农田之中，农民刚刚把青黄的苗子投进泥土了，目光所及只能看见宽度极其吝啬的田埂。
修建的工人把混着青色石子的泥路铺到学校的正门前，连着那个破败到连进球兜网都没了的篮球场。
学校的外貌和他老家的那所小学几乎相差无二：墙灰和瓷砖都被时光剥了下来，袒露出赤红色的砖头，倔强的无名草吸吮着墙泥里的水分伸出细长的手，不认命地一找到缝隙就往上攀爬。
即偏僻又荒芜。
沈铭下楼的时候又嗅到了早上溢满整个学校的空气的饭菜香气。
柯小伊摸着肚子，弯着腰，看见他俩下来了，如同考试交卷一样舒了一口气，却头也不回地往前就走。
柯小伊忽然又想起什么来似的，折返到他们的面前。
“拿着。”
说罢，柯子坏和沈铭同时被塞了一根红艳艳的冰糖葫芦，透明的塑封裹着晶莹的糖晶，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柯小伊的冰糖葫芦是在学校门口买的。
放学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老男人骑着小三轮来售卖，满满的一排就算是被饥肠辘辘的孩子们瞪出冒烟的洞来，也没见得卖出去多少根。
那个男人却毅力非凡，还是天天蹲在校门口贩卖着冰糖葫芦。
小学生的口袋里都没有什么钱，柯小伊今天算是给他开了眼界，手里攥着那根沉甸甸的冰糖葫芦不知所措。
他的肚子早就饿到干瘪了，于是，不由自主地就伸着舌头舔了一下，却感觉不到甜味，这才想起还没撕开那层塑封包装，他的脸腾的就红了。
沈铭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柯子坏，只见他正一本正经地啃着手里的糖串，一脸正经地看着前边的路。
好在走在身旁的人毫无察觉。
“好饿，你们俩能不能走快点？”远远将他们俩甩在后头的柯小伊脚步焦躁地加重，一边说，一边仰头哀嚎
虽有抱怨，却毫无责怪。
“好。”
“好。”
几乎是异口同声。
风扬起柯小伊过膝的碎花裙子，茂密的牛筋草温柔地撩拨着三个人的脚脖子，拂面的风痒痒的。
铭嘴巴里的甜味肆意地钻进每个牙缝里，甜到腻牙，齁到他不知觉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