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矛盾 ...
沈铭低着头喝碗里的汤,白腻的脂肪沫子飘在汤面上,他拿着汤勺舀起来碗底实心的米粒送进嘴巴里。肉香味裹着饭的香气钻进鼻尖,水蒸气打湿了他的鼻尖。
农村的宅子光线不好,瓦楞上千百张黝黑的瓦片里就只有那么一片透彻的玻璃瓦,光线又被空气过滤了大半,映得沈常的脸色不大分明。
没有人说话,沈铭能听见排骨、菜叶杆子在牙齿之间滚动、破碎的咔嚓声,他也没敢把嘴巴用力地咀嚼。
沈常坐在餐桌的正位,农村人讲究,尽管方桌子换成了圆桌子,那个位置还是存在的。
“多吃点饭,工作辛苦,多喝点汤水补补。”沈老奶奶——江临珍最先打破了这份平静,她那双干枯的手握着白塑料汤勺,在锅底使劲儿地捞了两圈,放到沈常的碗里,她的身体本就佝偻,隔着餐桌加汤显得格外的吃力。
沈常用手使着筷子,把饭上面的肉夹回汤锅里,他斜着眼睛继续吃饭,眉头带着一丝冷淡。
江临珍有些悻悻地看着他的动作,没有继续,把汤勺挨着碗边放下去了。
“这次回来多久?”江临珍隔着一个位置在沈铭的右边坐下,老习惯使然,又翘起二郎腿坐在棕黄色的椅子里。
她本就瘦骨嶙峋,这么一瞧着,人就更加小了。
“不知道。”沈常说道。
饭桌没有动静继续了好一阵子,沈铭十分识趣地埋头吃饭。
江临珍没有再问,沉默地看着父子俩,瘪下去的嘴唇看不见喜怒——她已经老了,纵横如沟壑的皱纹爬满了她那张脸。
沈铭已经不记得这诡异的气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这一方百年的老屋院落,承载着太多的风波起伏,见证了太多的因为菜米酱醋茶引发的争吵。
“嗯——”
忽的一声惊叫,坐在下厅堂的老爷子沈朝阳倏地咬着牙齿,挣扎了起来,胳膊上的筋脉也狠命地扯着手指,十指抽动狰狞如鬼爪,他就那么双眼往上一翻,直直地往后一倒,就倒进了身后的摇椅里。
沈铭眼疾手快,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迅速踹掉凳子跑过天井的檐廊,一手扶住他的脑袋,一只手去掐他的人中,“爷爷!”
沈常同他一般着急,只是因为腿脚不好,跑得实在是太慢了,等到他赶到的时候,沈铭已经把茶桌上的人参茶给老爷子灌了下去。
“这死老头子,昨晚都说了不要吃那么多的鸡丝,都说了鸡肉上火,就是不信。”老奶奶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用湿毛巾清理嘴角的唾沫,一边咒骂着。
她一边骂着,手里却没有停过,拎着搪瓷杯的残渣去倒热水,她一向非常认可人参的效果,打算再泡一杯,给老头子灌下去。
沈朝阳怀里全是冒着烟的汤和米饭,那么一大碗,老爷子还没来得及扒拉上几口就被打翻了,沈铭用手去清理剩饭残渣的时候,手一碰到就迅速缩了回来。
“爷爷被烫着了,我去打水。”沈铭拽着水盆和毛巾,一把拉开趟栊门,跑到院子里打水。
他的动作看不出一丝的犹豫。
水井上边的半边天都被那棵茂盛的黄皮树盖住了,密实实的看不见一丝的天,沈铭心事乱如麻,他实在是不知道这种心惊担颤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又或许还远远没有到头。
老爷子缓过来的时候,浑浊的眼球里终于聚焦起了瞳孔,老爷子打量了一下摊在长凳上的沈铭,咳嗽了几声,“我……漏了。”
沈铭一愣,又站起身来,俩父子架着老爷子进厕所,那张摇椅上全是血红的一片。
老爷子得的是内外混合的痔疮,因为年岁已高,伴发着时不时的抽筋,每一次都没有固定的时间,甚至是没有固定的场所。
“沈铭?”沈铭专心地给他洗漱,一片哗啦啦的水声里,他听见老爷子叫了他一声。
“诶?”
“觉得爷爷很没用吧?”沈朝阳这么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
沈铭却是微微一愣,停了手。
沈老头年轻时一直是个人物,现在也是,不过是没了当年的正值盛年的气焰,他现在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兵,年轻的时候沈老爷子远走异乡,在冰天雪地的鏖战里坚持了下来。
在那个年代里,他冷了就抓一把雪来吃,饿了就啃一口干粮,保住了一条命,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但经历过大难的人,身上又岂是能做到毫无痕迹的,老头子终究是落下了风湿腿寒的病根子。
又因为他年轻的时候,家里的条件不好,又是个单亲的孩子,家里没很么可吃的,沈老爷子只能跟着大伙刨地里捡剩的地瓜,这一吃就吃到了成年。
再硬朗的身子骨,这么糟蹋也会有损根本,所以沈老爷子的身子无论日后如何地进补,也是晚了。
一堆的病根子连枝错节,一牵扯就全都出来了。
“觉得我没用是不是?”脚下的水盆一下子被踢翻了,热水溅湿了沈铭的衣服袖子,沈老爷子的声量拔高了几个度。
沈老爷子老了,脾气也变得喜怒无常,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就好像沈铭也不知道他现在问的这个问题,以及现在的怒火是因为什么而激发的。
“没有!”沈铭扶起地上的木盆,捡起毛巾,开了水龙头接水,他坐在一个小凳子上,脸色平静。
这是沈铭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回答,话语一出,恍若惊雷。
沈常没有说话,仍旧是搀扶着老爷子。
三人诡异一般地保持沉默,水哗啦啦地流进盆里,水光荡漾。
沈铭的心惊到了嗓子眼,眼神停在水盆里,他谁也没看,慢慢地一股滞涩的怒火代替了害怕,把他的心使劲地摁了下去。
他不知道刚才自己到底是哪儿来的勇气。
洗漱好了之后,三个人仍旧是沉默。
“好了,你出去吧。”沈常破天荒地缓声说话,一边拿过沈铭手里的浴巾,示意他出去,“我给你爷爷处理剩下的事。”
沈铭愣了许久,看着父亲给老爷子穿鞋,这才端着水盆出去了,木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沈铭把脑袋伸到水管下冲洗,他倒着脑袋,任由着水钻进头发的发缝里,又任由着从冰凉变到温热的水从额头和脸面滑落,院子的另一侧,是一株满树杨桃的果树,他就这样抹了一把脸,坐在树头,坐了一个下午。
小黄狗阿七在沈家老宅子呆了五年,机灵的很,似乎是看出来他的情绪不佳,嘴巴哈着热气,用舌头舔着沈铭的脸,沈铭摸了狗崽子的脑袋一把,偏头之间,一个熟透的杨桃砸在了狗子的脑门上。
“哈哈哈哈,老黄。”沈铭笑着,看着阿七把头塞进沈铭的胳膊肘,那小狗崽的脸上还带着隔壁家猫抓的伤痕,他觉得它滑稽极了。
这种被打了一巴掌,又塞了一颗甜枣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沈云回来的时候,肩膀上扛着一根芋头杆子,小小的腿肚子上还粘着小溪的淤泥,村子里的人在肥沃的溪边开了菜地和鱼塘,有芋头杆子的地方那儿都符合,这一下不能推测沈云不是去摸鱼打螃蟹了,就是去翻了人家的菜地了。
“在这儿干什么呢?”沈云路过树底下的时候,犯贱踢了一脚沈铭,把他从刚刚得来的一丝惬意里踹了出来。
“干嘛?”沈铭很厌烦沈云的找茬,没好气地从树桩上站了起来。
“老爸说下一年可以申请转学,不过,我想要那张申请表,你让给我?”沈云毫不客气地说着,一边撸起袖子,吭气吭气地打水洗脚。
他虽然看着瘦小,但是力气不小。
沈铭往常都是一个闷葫芦,极少还嘴,可今天那一下挣脱束缚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痛快,他决定今天就任性到底了。
“凭什么?”沈铭走近他,很不服气,咬牙切齿到有些掩盖不住怒意,“按照成绩,我也是顺位优先。”
沈云虽然聪明,但把这股聪明劲儿放错了地,除了一科拿得出手的数学,在总分上是一塌糊涂。
“就凭奶奶不喜欢你,我说了算。”沈云一边说着,还伸手推搡了他一下,那张稚气未退的脸上挂着的全是嚣张跋扈,就这么仰视着他。
这么些年,沈铭没少从他这里吃哑巴亏,今日,他也不打算让沈铭打这一场翻身战。
“捡起来!”沈铭指着躺在地上的毛巾声嘶力竭,他的声音颤抖着,眼眶里却是虚张声势的泪水。
“就不捡,你能拿我怎么样?”
话语之间,剑拔弩张之势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崩断,冲动驱使沈铭的拳头陡然一扬,便狠狠地落在了沈云的身上,他的面上全是森然的怒意。
他这一下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的。
两人扭打成一团,他们就像是村头打架的泼妇,扯着头发和脸皮就是一顿扭,一边哭着一边揣,水井边晾晒着的橘子皮也被撂倒了一地,泥水混着飞扬的苔藓糊在他们的衣服上。
水井边上有几块承重的砖石,是烧出来的红砖块,坚实得很,沈铭混乱中磕到砖石上,一股热流便顺着脑袋下来了。
沈铭用膝盖抵着沈云,又舔了一下淌进牙齿的血,短促地笑着:“我今天就打你!”
沈云终究是年少,他没想到今天沈铭会反抗,更加没想到沈铭的脑袋会被磕出血,眼里全是惊慌,哇的一声就哭了。
江临珍被他们的动静惊到了,跑出来一看,只看见满头是血的沈铭和满脸血的沈云,她一把拉起沈铭扇了一巴掌,“你这扫把星,居然敢打你弟!”
她不知道沈云脸上的血都是沈铭头上流下来的,一着急就把平时在村头村尾嚼舌根骂人的称呼,一并套在了沈铭的身上,全然忘记了沈铭原来的性别一般。
这一下,沈铭满脑袋都是金星,再也无法动弹,直直的倒了下去,幸亏沈常及时跑了出来,堪堪扶住了沈铭。
“两个孩子打架,插什么手?”
“那就任由他打弟弟了?”
“……”
后面是什么沈铭便再也听不大清楚了。
沈铭眼前一片模糊,意识昏昏沉沉的,周遭五光十色的一片,变化无穷,但他只能听见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护士焦急的提醒躲闪避让的声音。
最后这些声音都消失了,他只能感受到自己在担架上的起伏,犹如置身于波涛汹涌的海。
他就这样在医院里浑浑噩噩地躺了好几天。
我先说一下,我没有觉得扫把星这个词套在女性身上合适,要是造成误会,有看的不巴适的感觉,我先在这里道个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矛盾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