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恋爱苦刑 ...
-
“……聂……聂先……聂先生？”
宽敞的心理咨询室里，聂诤从回忆里醒来。
“这周的疗程就到此结束，药请您准时吃，下周再见。”
“嗯。”
说起来，他有多久没见过龙聆了？一小时？对了，今天也要好好吃药啊，不然就不能在梦里见到聆聆了。但是吃药的话，也不行吧？如果吞下那些药丸的话——
【你真是笨蛋。】
聂诤提着药袋，站在一处店面的玻璃橱窗外，玻璃窗里，龙聆就躲在人形模特身后，正浅浅朝他笑呢。
“聆聆，你来找我了？”
【对啊，因为你想我了嘛。】
聂诤也笑，他灰白的两颊凹下去，有点难看，“嗯，我想你了，你会跟着我吗？”
【跟着你做什么？】
“吃饭？看电影？”
玻璃里的龙聆撇嘴，摇头道：【你不是吃不下东西吗？】
“啊，对了。”聂诤抓着头发，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胃痛，只有胃袋痉挛时才有知觉，“那我们去看电影吧，看你喜欢的。”
【恐怖片！】
“嗯，就看恐怖片。”
聂诤从衣兜里翻找出手机，由于手抖他点了好几次才买好电影票，可等到他抬头，橱窗里的龙聆已经跑走了。
“也对，已经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聆聆一定饿了，我又不能陪他吃饭，他生气了吧……”
“我怎么就不能陪他吃饭呢？”
*
“药真难吃啊。”
这是这幢房子内的厨房第一次得到使用。
聂诤坐在桌前，他做了许多龙聆喜欢的东西，却只摆了龙聆的碗筷，自己面前则是一杯水，和各色各式的药丸，他每说一句话，便含进几颗药丸。
“聆聆，你还记得我向你告白那天吗？”
【记得啊，怎么了？】
“我啊，我当时真是豁出去了，要是你拒绝了我，我可能会颓废好久。”
【哈哈，难怪当时你表情那么难看！】
“那你还记得我吻你的时候吗？那是我们第二次接吻……”
【记得，因为花开得很好。】
“嗯，那棵花树我还打算移植到这里的院子来，不过首先得经过夫人和龙少的同意呢。”
【嗯……有点难，他们不太喜欢你嘛。】
“聆聆，你今天愿意和我说这么多话，谢谢你。”
【什么，好像我平时有多讨厌你似的，我可没那么小气！】
“但是，嗯，我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
【那不是你的真心话吧？】
“不是。”聂诤捂住肚子，痛苦地蜷坐着，满脸冷汗，他抖着嘴继续说：“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原来是真的啊……”
【你要死了吗？】
“嗯，我想死了，这样你就不会讨厌我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死呢？】
“我……我有一个如果说出来，他肯定会厌恶我的秘密……我不想那样。”
【说不定他不会呢？我就不厌恶你啊。】
聂诤滑坐在地上，灰扑扑的帆布鞋就挨在他手边。
“他一定会，与其那样我不如死了。”
【你和他分手就是为了死吗？你真奇怪啊。】
“我本来没打算死的……我还想远远看着他。”
【那为什么现在决定去死了？】
聂诤伸出手，好像真的触碰到少年时期的龙聆一样，他缓缓开口：“和他分手以后我才发觉，恋爱这种东西，其实是一种很严重的慢性病……”
“嘴里满到再装不下别的药丸，胃痉挛得好像它才是心脏，那些有关他的症状还是没有一丝好转……对我来说，和他分手活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残酷刑罚。"
“所以我受不了了，我要去死了……就这么陪着我吧，聆聆，陪着我……”
分手这两个字，聂诤曾在心里对龙聆悄悄说了好多次，他幻想了很多和龙聆告别的场景，就像他曾经在火车站台与他一别七年一样。
他甚至在许多个夜晚，躺在龙聆身边，抱着他，悄悄说了好多次：我们分手吧。
但有些谎话一旦说出来就变得可笑了，于是他卑劣而侥幸地捂住胸口，告诉自己，下一次吧，下一次我一定告诉他。
到时候他的聆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一定是要冷着脸发脾气，静静地判他死刑。
去死吧，那个假装不了不爱他的聂诤。
聆聆……聆聆……骄傲的聆聆……
【聆聆：
如果让我现在立刻回想我的童年，那我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你，穿着小皮鞋，倒挂在树上的你。
我曾经近乎绝望地相信，我这一辈子都会这样孤单地度过，直到遇见你，我的龙聆，我打从心底觉得，你是我的命定。很俗，对吧？你读到这一定要觉得牙酸了，但愿你不要把这封信烧掉才好……
你还记得我们在海边看日落吗？那时你才十二岁，却已经有了很严重的厌世倾向，你说你讨厌书籍、讨厌学校、讨厌白天和夜晚、讨厌马、讨厌吵闹、讨厌人类……那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讨厌你拥有的东西，它们在我看来明明温暖又美好。
后来我发现，你讨厌的不是这些东西本身，而是它们带给你餍足感，好像一个已经装满牛奶然后封盖的玻璃瓶，它再也装不下橙汁、菠萝啤、可乐和乌龙茶，对吧？我很笨，不知道这样的比喻是否贴切……
而我是一个漏水的玻璃杯，宝贝，我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渴望，你一定很好奇吧？好奇我的感受。
我其实都知道，要求龙瞰给我买生活用品的是你，让夫人带我去看牙医的是你，趁我睡着偷偷查看我是否发烧的人也是你……或许那一笔钱，我十八岁出走那一天，那也是你存下来的吗？
你太骄傲了，聆聆，你骄傲地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你的好，可你也很笨，你别生气，我始终是比你笨的，你笨得也不知道再挑选挑选，竟然被我拐走成了我的宝贝……我的笨宝贝……我很爱你，龙聆，超乎你想象的爱你，所以我要离开你。
我其实一直在找我的生母，但现在我宁愿我从没有寻找她。我知道了一些事情，她告诉我的，我听见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是害怕，聆聆，我害怕和你分离。
你的父亲与我的生母，他们曾经有过一段情事，也许这也是他选择把我带回龙家的原因。
你会为此难过吗聆聆？你不要难过，我给了那个女人很大一笔钱，她永远不会再出现，而我……我也不会再出现，我甚至不打算寄出这封信……你不知道最好，聆聆，我希望你永远蒙在鼓里……
我这几日总是睡不着，睁眼闭眼都能看到你的影子，有时是在沙发上，有时是在花园里，对了，我把你的使君子踩碎了，对不起……我也尝试吃过药，那些药让我麻木，早晨起来时枕巾上都是血迹……我不需要它们，我清楚我没有病，我只是……我只是太想你了……
你想我吗？
我难过的要死掉了，聆聆，我要不要真去死呢？如果活着能看到你，那死后呢？
我好想你……对不起……我不该说分手的，我后悔了……我不想和你分手……
我好想去见你。
……
*
无论来到医院几次，龙聆都习惯不了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这种气味让他联想起公共厕所的瓷砖，又脏又干净。
他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刀工利落地削皮，其实和聂诤在一起时他从来不碰水果刀，不是偷懒，更不是不会，他什么都会，只是想看聂诤一脸满足地为他做事的模样。
“为了你我又和我哥吵一架，虽然他很好哄就是了。”
龙聆想起他哥送他到医院时的脸色，好像快挖坟下葬的是自己一样，不过没办法啊，谁让聂诤这家伙居然闹自杀，分个手而已，怎么所有人都像是世界末日了？
龙聆咬一口果肉，手上转着那把水果刀：“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自己是我爸的儿子吧？要不是埃伦把信交给我，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是为了这个和我提分手。”
“我爸那人和你一样，死心眼，出轨这种事下辈子都不可能发生的，所以我才说你笨啊，你妈随便说的话你就信……笨死了。”
说到这里，龙聆又笑了：“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爸去世以前，我偷偷给你们俩做过亲子鉴定的，也不能怪我疑心，谁让你对我那么好，很难让人觉得没有猫腻啊。”
“不过这些事情，就等你醒过来，给我赔礼道歉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吧。”
龙聆弯腰在某人额头落下一吻，静静躺在床上的人闭着眼，他嘴角始终牵着一抹笑，呼吸均匀，好像在做着什么美梦，也许他梦里的龙聆，也穿着和今天一样，干净漂亮的白色帆布鞋吧。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恋爱苦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