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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分手 ...

  •   “我们分手吧。"

      他睡前偷了懒没喝热牛奶,半夜里稍微大一点的声响都能将他吵醒,窗外的车响和狗叫,包括交往一年的男友在他耳边提分手。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挥开男友抱在他腰上的手臂,按亮床头灯,坐起来,柔和的灯光下面色微凝。

      男友也跟着坐起来,身高体型都比他大得多,一张俊脸流露出痛苦,他躲开男友的拥抱,放在平常那是他最喜欢的,男友低下头,深深呼吸几口气,又磕磕绊绊,好像嘴里含着细密的针似的开口:"龙聆,我们分开吧,对不起。"

      龙聆牙齿咬着嘴里的软肉,手也抓紧被套:"理由呢?"

      "……"

      他们一个惭愧地垂头,一个失望地凝视,在这个微凉的秋夜里,总有人要先停止拉扯,为什么不是他呢,龙聆想,于是他憋着一口气,从衣柜里翻出一个藏蓝色的旅行包,那是他今年送给男友的情人节礼物,金属拉链上有他专门找人定制的情侣logo。

      "你滚吧。"

      龙聆打开门,旅行包丢出去,他披着睡袍倚靠在门边,无表情的脸好像一尊漂亮的瓷像,淡色的嘴张合,吐出的话语冷静也无情:"聂诤,我答应和你在一起那天,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聂诤站在灯下,他没有穿鞋,身上只薄薄一件T恤和灰色运动裤,高大的身形挤在门廊边,有点狼狈,他当然记得龙聆终于同意与他交往那一天,那大概是他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刻。

      "你说如果要献给你爱情,那只能增多,不能减少,就是少一毫升,你也是要判人死刑的。"

      聂诤提了提嘴角,像是陷入令人痴迷的回忆里。

      "你都记得。"龙聆推他出去,漆黑的眼睛里再无为他而亮起的星星点点,"那就请有多远,滚多远吧。"

      *

      龙聆二十一岁的生日,龙家为他们最心爱的小儿子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与世同庆龙聆的诞生。

      聂诤那时二十五岁,飞越了两个大洋和整块大陆的距离才满身风雨地赶回龙家,他新定的手工羊毛外套皱巴巴地套在身上,青色的胡茬冒出来,眼里还有缺少睡眠的红血丝,他拖着行李箱进了别墅后院,脚步匆匆。

      “流浪狗一样。”

      池塘边的亭子里,坐着个漂亮的青年,他翘着腿,一手执本外文小说,一手撑着下巴,像只坏心眼的猫咪打趣道:“我哥说你在外面过得不错,怎么,这么快破产了?”

      聂诤站定,扯了扯外套下摆,试图让自己在青年眼中更体面些,他理整领带,又像被人扼住喉咙,清了好几次嗓才出声喊青年的名字:

      “聆聆。”
      “好久不见。”

      乍然听见自己乳名的青年眉头微皱,他灵巧地从亭子里跳出来,小说往前一摔,聂诤忙抱住怀里那本书,龙聆在距离他极近的地方停下,葱白的指尖戳在他心口:“警告你,不许再那么叫我,听明白了?”

      龙聆大概是有世上最好看的一双眼睛,眼弧圆润而眼尾略翘,每一次眨眼扇动睫毛,都像要抖下金粉似的,他瞳孔清澈,喜怒哀乐都清晰地映照在那双眼睛里,微仰头与人对上视线时更甚,聂诤觉得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要被他吸走。

      “明白了,少爷。”

      “也不许这样叫,又不是活在上个世纪。”龙聆眉头皱得更紧,指头用力,戳得聂诤外套下的皮肉都陷下去,“就叫龙聆,龙聆龙聆龙聆,记住了?”

      聂诤好脾气地握住他手腕,点头。

      “你笑什么?”

      “……我有在笑吗?”

      龙聆挑眉,拍开他的手,取回小说:“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了,像个傻子。”

      聂诤太久没听过这人骂他,这下笑容更大,龙聆一阵无语,小声骂人:“恶心。”

      彼时龙聆是龙家最受疼爱的孩子,张嘴便是这也不要那也不许,他是骄傲的小王子,而聂远是龙父早年做慈善带回家中将养的外人,他们在同一屋檐下青梅竹马地长大,照理说该是最亲密的朋友,即使聂远十八岁成人后便从龙家独立出去,他们也不至于在七年间彻底断了联系。

      但这世上多得是挖下沟壑的人。

      “他怎么回来了?”龙瞰见弟弟终于返回宴客厅,才提着外套走过去,就撞见龙聆身后的老熟人,他的表情里有一闪而过的厌恶。

      聂诤仿佛看不见似的点头,不卑不亢地招呼一声龙少,多余的话便再也没有了。

      龙聆被俩个沉默的大块头夹在中间,左右张望过后顺手从侍者托盘里取了杯酒。

      龙瞰正要动作,聂诤却抢在他前头从龙聆手中接管过那杯酒,嗓音轻柔:"龙聆,你喝不得。"

      "你又知道了?聂诤,你和我很熟吗?"龙聆歪头审视他。

      "不熟。"聂诤放下酒杯,抬手替他整理总是系不规整的领结,一边缓慢开口:"你和我不熟,但你的事情,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的。"

      龙聆静静打量面前替他整理着装的男人,他不再是多年前那个瘦弱得同豆芽菜一般的聂诤了,那个懦弱、爱哭、总是悄悄跟在他屁股后头的男孩,已经长成连替他系领结都要弓腰低首的英俊男人了。

      "你——"

      "聆聆,母亲在找你。"龙瞰扯过龙聆手臂,又替他拍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尘:"去吧。"

      待龙聆离开后,龙瞰平和的面具终于撕下,他拿过那一杯酒,漫不经心地抿着,表情姿态倨傲,他最是倨傲,从小便是如此,但凡龙聆亲近聂诤胜过亲近他一点,等待聂诤的便是"不小心"上锁的房门。

      龙聆八岁那年的盛夏,被锁在别墅花园的聂诤在烈日下活生生晒掉身上一层皮,替他说话的家佣都被龙瞰强制辞退,十二岁的聂诤就这么在外站了一下午。

      直到傍晚龙聆回家,穿着漆皮小皮鞋的男孩精致得好像瓷娃娃,他双脚跳下车,前来迎接的龙瞰将他抱进怀里,不远处的聂诤与他对上视线,聂诤头昏脑胀,耳朵里一片轰鸣,他也想抱抱小小的龙聆,想和他说话,想闻闻他身上的气味,可直到他一头栽倒失去意识,龙聆也没有对他伸出手。

      是啊,龙聆正被自己的哥哥抱着,怎么会愿意让他碰呢。

      也就是在那一天他下定决心要脱离龙家,只要他仍然活在龙瞰的阴影中,龙聆就不可能正眼看他。

      索性就他离开龙家这个想法,龙瞰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十八岁那一天,他丢掉了龙家赠予他的飞机票,背上沉重的行囊走上了火车站台。

      "你知道过早离巢的鸟儿都死在风雨里了吧?"

      十四岁的龙聆处在叛逆期,喜欢逃学,两只耳朵四个洞,留着半长的头发,发尾染成金色,刻意裁短的裤脚下是纤细的脚踝,一双永远灰扑扑的帆布鞋,他坐在站台座椅上,翘着腿,嘴里还含着一支蜜桃味的棒棒糖。

      他的眉眼还未完全长开,乍一看好像个高挑的女孩。

      聂诤站在他面前,攥着拳头,小腿碰着他的膝盖,从上往下俯视他,眼睛里的贪婪再不隐藏。

      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你来送我,是因为觉得可惜吗?以后再没有人帮你写作业,冒充签名,骑车带你打电玩,给你剥石榴,帮你逃学,替你承担过失,带你去海边看日落......你会觉得可惜吗,聆聆?"

      龙聆下巴缩在校服领子里,他平静地睁着眼睛与聂诤对视,站台周围的吵闹声响好像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聂诤还未来得及从那双眼睛中发现些什么,裤腿多了个脚印,龙聆踢开他,含着糖声音模糊:"别搞错了,就算没有你,上赶子替我做这些事的人多得数都数不清,我来这只是为了逃学,啊对了,还有——我哥让我给你的。”

      “就当遣散费吧。"

      那是个很厚的信封,就算不拆开,聂诤也知道里面装着些什么,他咬着牙,声音冷凝:"不需要。"

      龙聆双手插兜,并不打算接回。

      车鸣骤响,车站内各有来去的人们聚集在一起,龙岭站起身,在人声吵嚷中道:"你还是拿着吧,毕竟是从我哥身上刮下来的,还回去可便宜他了。"

      "就这样吧,再见。"

      "等一下。"聂诤攥住龙聆手腕,贴近他,"你没有东西给我吗?"

      这次离开后,不知多久才能再见他、触碰他、与他说话,他会忘记他吗,像陌生人一样?

      不。他总该将自己记住的。

      "……你想要什么?"龙聆没有挣脱他的手。

      一颗糖——

      说完,聂诤倾下身,龙聆眼眸中的他不断放大,无人在意喧闹人流中两个隐秘交叠的少年。

      *
      "你让给龙家的那个项目,损失不小吧,为什么?"

      聂诤的目光仍然锁定某个特定的人:"就当是还你当年那些遣散费,如果没有那些钱,我早就饿死了也说不定。"

      喝酒的动作猛地一滞,龙瞰微眯起眼,顺着聂诤的视线看向人群中心的龙聆,他思考片刻,握在杯壁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满眼轻蔑地开口:

      "你少年时痴心妄想的东西,别以为换了副人皮就能接近,你永远都是我龙家门外一条又臭又脏的流浪狗,我不会让你碰到他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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