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哑巴》五枝灯

6、第 6 章

　　猛然一怔，两人都听到了门外的声音，小哑巴的眼神里满是惊惧。

　　顾三爷看着小哑巴，眼眶中充了红血丝，是那种想要杀了人的眼神，耳鸣一片，一把狠狠的拽住了她，将她拽了出去。

　　门外拍门的声音愈发猛烈。

　　见那贼眉鼠眼的人拍了半天门没拍开，那站在前面一副傲人的姿态的人没了耐心，用一副他国语言说了一句话，然后便见到一个士兵一脚将那人踢到了一边，又是对着门踢了好几脚。

　　那人被踹了一脚，爬起身来还对这身后的的外来士兵们咧着嘴笑。

　　门里上的栓子被好几个士兵一齐硬生生地踹断了，一队人进了门，迎面便见到顾三爷正穿着褂子出来了。

　　顾三爷一见到自己的上面人，连忙弓腰过去，用外语问：“您怎么来了？您有什么吩咐。”

　　“听说你是军人？”

　　顾三爷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又压抑下自己将要飞出去的心脏，脸上平静说：“您这是听谁说的呀？我哪里敢称得上军人呐！您，您们，才能称得上军人，即便是为您效力，我也顶多算个小破百姓呀！”

　　那人不语，只是高傲地看着他，眼神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蔑视。

　　“顾三儿！我们今天就是来拿下你的！你他妈就别再说些不该说的了！”那贼眉鼠眼的昂着首。

　　他听不懂外语，但也能听明白顾三这是在客套。

　　顾三爷瞥了一眼他，冷冷地笑道：“呦，赖子，哪阵风把你吹到我顾家的院儿里来了？”

　　赖子人如其名，眉毛一挑，“顾三，你是真看不见还是装瞎呀？看不见我是跟着谁来的？”

　　说道“谁”，还故意昂扬了一下语调。

　　顾三爷一副恍然大悟的姿态，“噢，原来是跟着主子来的。前些天领着人把我拦路上打了一顿，至今腿还没好呢，我都不知道哪里惹了您，还当是您故意找事呢。”

　　他笑了一下，对着他口中的“主子”，用外语继续道：“前些天我被在路上被狗咬了，腿脚不方便，这才来开门开晚了些，您莫见怪。”

　　他嘿嘿地笑，“幸好啊，那狗主人领着自家狗来找我道歉了，还算是个人，我也没多得罪人家。就是那狗啊，在自己主人面前老老实实的，一道大街上就乱咬人，最后还得狗主人给它收拾乱局，要是我，我一准直接杀了那狗炖狗肉吃，省得留着它——”

　　他瞥了一眼赖子，“人前一副姿态，人后一副姿态。那狗本不敢要咬人的，正印证了那句老话——‘狗仗人势’啊。”

　　……

　　小哑巴从狗洞里爬出来之后，躲在草垛里，直到到了夜里，这顾家大院儿还没有消停，白天被搜查了一番，夜里还有巡逻的。

　　第二天的时候，巡逻的才都离开了，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是大门被贴了封条，死死的关着。

　　康城的天昏暗着，小哑巴只能躲在顾家后面的大草垛里，等来了一个人，是个乞丐。

　　小五见到小哑巴时候很震惊，什么时候就连这么个隐蔽的地方都被别人知道了？！

　　见小哑巴原来不会说话，他才意识到顾三爷之前说过有个小哑巴在顾家的门口，想来就是她吧？

　　只是不知道顾三爷对她是什么心思。

　　小哑巴极力给他做手语，伸出个“三”，有拉自己的胳膊什么的，看的小五一阵烦，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起来很焦急，拦着小五，不让他走。

　　小五也着急，前线发来回应，他必须马上找到三爷。

　　顾家大院里一片空寂，本就寂寥的院子被弄乱了，显得十分破败，秋风吹动微黄的树叶，一阵寒冷。

　　秋季的温度降的很快，就像小五所见所感一样，就快降到了冰点。

　　小哑巴跟着小五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庙里，在山丘上，很少有人来，自从康城沦陷，这里也不见人来拜了。

　　康城本是一个沿海的城镇，靠出海为生，便免不了多拜拜妈祖，这间便是妈祖庙。

　　进了里面，只见一个乞丐连忙爬起身来，焦急问道：“小五，怎么样？送到三爷手里了吗？”

　　小五身后站着小哑巴，几个乞丐见着了，精神突然紧绷了起来，死死地盯着他。

　　那问话的乞丐就是小四，身材比其他人都大，没小五那么敏捷，虽然是年纪最大的，但送信一般都是小五去做。

　　“三爷被抓了。”

　　“什么？！”几个人都激动地蹦了起来。

　　小四一脸不可思议，精神紧绷，咬着牙一字一句又问一遍，“被谁抓了？被野猫抓了？”

　　怎么可能被抓了？

　　小六小七也不由地心里咯噔一下，“五哥，你把话说明白？三爷什么都会，哪里都能躲，什么被抓了？！”

　　夜里的妈祖庙外十分冷清，如今几个人聚在一起，倒显得热闹极了。只是都在焦头烂额。

　　“组织前脚刚通知三爷离开康城，后脚他就被狗日的给逮了？他奶奶的这康城是不能待了，狗日的既然能发现三爷，难保不知道别的。”小四道。

　　陆师长曾与顾三爷商议好了，一个暗中传递情报，一个死守抗战前线。

　　一个成了康城中人人畏惧的大汉奸，一个成了战无不胜的陆司令。

　　顾三爷得到了大批敌军即将踏上大陆的情报，绕过康城直接抵达梁城，以给我国军队一个沉重打击，一举拿下梁城。

　　陆司令紧急调兵守梁城以及腹地大片区域。

　　在前方以两万兵力抗击了来此四万倭寇，四天四夜，取得了战略胜利，敌军不堪打击而撤退。

　　夜半之时，呼啸声从头顶飞过，炮弹降落，对刚经历了一场鏖战的172军团造成了一个突发性的暴击，还未从战后恢复过来，军队只能咬牙坚持。

　　没想到的是，这是一场长期战，第一场战役原来只是一个试探，而172军团却全然不知，将一开始的抗战激情全部都用在了那里，最后只能像走尸一样，面黄肌瘦，以自己的身躯来抵御飞机炮火。

　　梁城苦守三月，经历了一场地狱之战，不幸沦陷，陆司令冲在最前线，誓死一战，被俘自尽。

　　敌人想把他的舌头挖出来，想要他吐出来他以前那些战役的胜利都是哪里来的情报。

　　原来敌人将要大规模进攻的消息是保密的，只有他们的上层领导人知道，他们就连电报也没发，更不可能是以技术手段拦截的消息。

　　而康城的上层却独独故意在开会时将顾三爷留在了那里，在那时候他就已经被怀疑了。

　　陆司令死咬不说话，任凭烙铁在自己身上游走，一双眼睛滚落在敌人的脚底，瞬间被踩碎，军刀在他身上雕刻细致的花纹，一句句难听的话在他耳边恶心人。

　　他被吊着一口气，他们一直问着到底是谁在跟他通风报信，组织在哪里，下一步要怎么做。

　　眼眶流着血，被血液沾染的皮肤隐约可见曾经在战场上留下的弹痕刀痕。

　　粘稠的血液从唇齿间汩汩涌出，他吟着可以略微听见的声音，“是老子神通广大。”

　　军刀的声音十分刺耳，即便是看不见也能听得见，他轻颤一点，咬着牙笑，神经痉挛着。

　　他们的手法很好，即便是想取了他的心肝脾肺肾，也有办法让他一直吊着一口气，折磨着。

　　这种痛苦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即便他是战场搏命之徒，即便他是陆司令。

　　没等刀剌在自己的舌头上，他便已经自断舌根，自尽而亡。

　　梁城的侵略者没得到多少好处，但梁城的饿殍腐尸却是遍地都是，残忍至极。三日之后，援军自南而上，终于打到了梁城附近，士气高涨。

　　梁城墙头挂了三天的旗子被一脚折断。

　　上级知道了康城有个顾三爷，是我方派出去的卧底，一直潜伏在最危险的地方。既然他们知道了陆司令手下绝对有个通传情报的人在康城，那顾三爷一定危险了，说不定下一刻就会落得一个和陆司令同样的结局。

　　小四小五他们和平常一样定时汇报顾三爷得到消息，最后一次去送信时梁城已经处于悬崖峭壁，没等他们离开，梁城沦陷了。

　　三天后，梁城又从敌军的手中抢回了自己人手中，只是陆司令已经不在了。上级注意到了这几个乞丐并不是乞丐，也是大为震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卡在嗓子眼。

　　必须马上将顾三爷移出康城。

　　康城守卫森严，想要偷偷进去怕是难事，顾三爷的命现在就握在狗日的手上，等不到大举进攻的时候了。

　　小五他们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既然这是他们一起干得事，他们必须一起干下去，就当是最后一次执行任务，不是传递消息了，是救顾三爷。

　　妈祖庙里，微弱的火光照映着几个人的面庞，皆是紧绷着的神经。

　　小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道：“不能等了，三爷等不起。”

　　小六满脸愁容，“我们能怎么办，又不能硬闯。”

　　“是啊，不是当初一起扛枪的时候了。”

　　小哑巴跟在小五身边，俩人都挺瘦，不过怎么看都是她白净些。

　　她想说话的时候呼吸会很着急，连忙打起了手势，又急又有些颤抖。

　　她指着自己，发出“谔谔”的声音，很是急促。“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