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哑巴》五枝灯

2、第 2 章

　　到了之后，小哑巴没进去，顾三爷疑惑地问：“怎么？不愿意进？”

　　她不说话，稍稍后退了几步，脸上浮现出一种恐惧。

　　顾家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子，是别人家都没有的。

　　小哑巴是个卖花女，却也认得几个字，这上面写的不是好字。

　　顾三爷当然知道，这可是上面发下来的，是天大的荣誉，象征的也是他的身份。

　　既然她不愿意进去，顾三爷也没多说什么，只道：“那等着吧。”

　　顾家院子大得很，但是很空旷，没人，像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住。但看一个地方，比如厨房还有水房那里，又都带有生活的痕迹。

　　顾三爷是个体面人，这些粗活重活，也不知道是谁在替他干。

　　他没进大门口正对着的主屋，直接进了后院的正屋一边的偏房。

　　找了半天铜子，愣是没找着一个，心里狠狠骂了一顿。

　　门突然开了，他赶忙回头，只见一个浑身脏乱的乞丐站在门口，他瞳孔骤缩，一个大迈步过去，抓住乞丐的衣领子狠狠道：“你丫的怎么回来了？！”

　　“三爷，小四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抢了您的钱袋子，我给您还回来了。没事，我一会儿能追上去。”

　　他拿出钱袋子。

　　顾三爷皱着眉，松了手，一把抢过钱袋子，开了口子数了数，倒是一个子也没少。

　　“妈的，爷就算是没钱也照样活的好好的！你来这是想找死吗？！外面那小哑巴看到你了吗？”顾三爷压低嗓音道。

　　那人疑惑，“小哑巴？没见着小哑巴，我都在这等你半天了，你怎么才回来？”

　　没看见，顾三爷松了口气，将钱袋子揣了起来。

　　“没什么。我告诉你，没事别往我这跑，小心被人看见了，你我都得挨枪子！”

　　这是小五，是刚才那群臭乞丐里的一个，但现在看着并不像乞丐。

　　“我们一走就是几天，你要是没钱，你这个身份还怎么维持下去？”

　　“老子到哪给过钱？没钱就不能当地主了？”顾三爷满脸不屑，嘁了一声。

　　“赶紧走赶紧走！等会儿我给你开后门走，别走前门。还有你们今天那个演技啊！啧啧啧，你们要是乞丐，迟早饿死！”

　　小五道：“我们又不是乞丐。对了，你说那小哑巴是怎么回事哎哎！”

　　还没说完，他就被顾三爷拉着往后门那边去了。

　　好容易赶走了这小五，他心脏还在猛跳，不自觉又骂了几句，“臭没脑子的！”

　　天黑了下来，到了这个时节，天黑的很快，一下子就覆盖了整个康城。

　　几个乌鸦在院子里的树上叫着，听着像骂人。

　　顾三爷这才想起来门外还有个人，忙跑出去了。

　　开了门一看，不见了人影。

　　他焦急地找了片刻，暗暗道自己这是欠了个小姑娘的钱了？还是个外地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去哪找。

　　刚打算回家，只见墙角缩着一个人，天黑看不清。

　　他眯了眯眼，缓缓靠近，只见这一团小东西抬了头，露出一副在黑夜里也能看清的眼睛。

　　她似乎有点惊恐，但顾三爷见了只是笑笑，连忙掏出了两个铜板给她。

　　她还没接，仔细瞧了瞧，忙摆摆手。

　　“没事，拿着吧。多了的去给自己买件衣裳。”

　　她沉默了片刻，忙站起身，使劲摆摆手，嘴里发出焦急的呼吸声。

　　她说不出话。

　　但是顾三爷还是硬塞到了她手里。

　　她看着她，笑了笑，在黑夜里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显得天真烂漫。

　　手里的花蔫了，还有大概十几朵没卖出去，她都塞给了他。

　　想来，这两个铜板能买不少玫瑰花了。

　　她指了指刚才自己缩着的墙角，双手合十放在自己的耳边，歪了歪头，笑吟吟的看着他。

　　“你要在这睡觉？”

　　她点点头。

　　“要不去我家？”

　　她摆摆手。

　　那好吧，她是害怕顾家的院子的，也害怕这门上挂的牌子，或者可能是厌恨的，就连墙角都选的离这牌子远的。

　　他看了一眼这里，挡风，夜里也能凑活，便道：“行。”

　　夜里无声，小哑巴怀里揣着两个铜板，不让任何人看见，缩着身子，沉沉睡了。

　　早晨的时候，顾三爷比平常早出门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墙角，那小哑巴已经走了。

　　他一身古老的代表身份的长袍马褂，头上带着一定黑色的绅士帽，上面别着一朵玫瑰花，带着一个小黑墨镜，出了门。

　　按照往常的规定，他得去上面人那里去汇报一下工作。

　　回家的时候路过昨天那条街，街边遗留的破碗都不见了，再往前走就看见了那熟悉的破碗，在一个老乞丐那里。

　　老乞丐正趴在地上捡菜叶子，那是一堆烂透了的菜叶子，看着就没有好的。

　　旁边是一滩水洼，马车路过，水洼里的水就溅到了老乞丐头上脸上，还有嘴上。

　　顾三爷没看几眼，咂咂嘴，心道：“兔崽子，又损失了一个破碗。”

　　街边叫卖声四起，即便这城里有上面的人在管，但是还是保持着生活的样子。

　　怎么着也得活下去。

　　顾三爷哼着小曲，腰上别着那一袋旱烟，这以前可是老爷人家才有的身份物件。

　　旁人的都比不上顾三爷的烟嘴，成分好。

　　街边上一众马车队伍，看着像是个小商队，几个大汉看着是本地人，即便是过了夏季也能光着膀子。

　　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小小的。

　　顾三爷定睛一看，这可不就是那个小哑巴？

　　小哑巴仰着头，手上焦急地不知在笔画什么，嘴上咿咿呀呀什么也听不见。

　　他面前那男的手上掂了掂两个铜板，道：“你这也不够呀，我们还不走呢，你先去挣够了钱，我们再带你走。”

　　小哑巴失望了，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你也不能难为咱们呀！”他的口气似乎也是不得已，满脸的无奈，“你也知道，那边查的严，多带一个人出去，咱们要是被查了，可就是要吃枪子了。”

　　他说着拿手在自己脑门上笔画了一下，吓得小哑巴肩膀缩了一下。

　　“咱们兄弟们好几个人总不能为了你这两个铜板拼命吧？”

　　她低着头，点了点头，然后失望地走了。

　　那人看着她走，还不忘叹息几声。

　　顾三爷在街对面，看着她走了，心想这小姑娘这是在买人送她离开？

　　便跟了过去。

　　这边车队收拾好了，那人抛了下手里的铜板，吹了口气放在耳边听了一个响，贼贼地笑道：“一个小哑巴，被人卖过来就安生地呆在这吧，还真打算让咱们送她走了？”

　　顾三爷跟着这小姑娘走了半天，看她手里的玫瑰花一朵也没卖出去，天色暗下来了，又刮起了风。

　　街边的小摊都开始收拾摊子，小哑巴还在街上跑，逢人就跑过去卖花。

　　只是人们都急忙走了，有的会摆摆手，有的就直接不理她，任凭小哑巴在一边跟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挡道啊！”

　　“不买不买！滚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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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哑巴笑着在他们面前，就像是在说：“先生，买一朵花吧。”“女士，买一朵花吧。”

　　只是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

　　顾三爷在远处看着她，一滴水打在了顾他脸上，抬头一看，竟然下雨了。

　　他刚打算过去提醒一下她，赶快找个避雨的地方，没想到雨来势汹汹，突然就大了。

　　行人急忙跑着避雨，小哑巴拿着玫瑰花笑着推销，突然被一个巨大的人影撞到在地，玫瑰花撒了一地。

　　还没等捡起来，被人踩了一脚。

　　雨水冲刷，玫瑰花烂了，她急忙用手去捡，花瓣掉了一地。

　　坏了。

　　她俯下身子遮住，想让它们少承受雨水的伤害。

　　街上没人了，她孤零零地坐在地上，艰难地捡起几个还算完整的花。

　　突然一顶帽子盖在了自己脑袋上，她惊异地抬头一看，是那个买了玫瑰花的陌生人，眼睛都被雨水冲刷地睁不开了。

　　哗啦啦的，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一看她不为所动，立马一把扯起她的胳膊，大喊道：“别在这淋雨！”

　　两人跑到了旁边的一家茶馆门口避雨，茶馆的伙计连忙跑了过来。

　　“三爷！我这刚打算过去给您送伞呢！让您淋着了，您莫见怪！”

　　顾三爷大喘着气，丝毫不理会他，只是摆摆手。

　　他自然是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无非又是想别人那样在自己面前奉承两句，拍两句马屁，好让他不追究。

　　谁不知道他顾三爷刚才在大雨里淋了那么久，这茶馆就在路边上，伙计即便是腿脚不利索，也能给他送过去伞。

　　他不管伞不伞的问题了，反正已经淋成落汤鸡了。

　　他看了一眼小哑巴，小哑巴还在那看她手里仅剩的这两朵花呢，都坏成啥样了，就剩几个瓣了，能卖出去才怪。

　　他摸了摸身上，好在，还有几个铜板，数了数，三个。

　　他皱了皱眉，轻叹了口气，咬着牙，递过去两个铜板。

　　小哑巴看见这双手伸到自己面前，赶忙拒绝。

　　没想到他一把将那花拿了过来，道：“这两朵花我买了，你拿去吧。”

　　小哑巴知道不对，两朵花怎么能卖两个铜板，可是……

　　她要回家，钱还不够。

　　她接过了铜板。

　　虽然顾三爷知道她缺钱，但也没想到她接得这么利索。

　　这可不是昨天那个怎么也不肯要的小哑巴，他心里不自觉竟然生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失望感。

　　早知道就给一个了。

　　小哑巴拿了铜板，笑着鞠了一躬，他刚要伸过去手，一想这地方还有人，便连忙收回了，昂着头，笑道：“到时候别忘了三爷我就行。”说完清了清嗓子。

　　再一看时，面前的人已经不见了人影。

　　外面哗啦啦下着大雨，小哑巴在雨中奔跑，他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骂了一嘴。

　　“他奶奶的！”就不能等雨停了？！

　　他一把抢过在柜台收伞的伙计手里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