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三爷，您走好。”
店里的伙计低头哈腰地，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面前的人只是笑笑，提着刚打好的酒，瞥了一眼那伙计，道“老规矩，您不会不乐意吧？”
“哪呀！三爷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小店随时恭候三爷！”这伙计连忙笑道。
“该记多少记多少，到时候一并还你。”三爷说话时，口中吐出一大口烟，飘渺着升了上去，将对面那人淹没在了烟里。
伙计还是笑呵呵的应着，“三爷说的是，多记少记的左右不过是划拉几下的功夫。”
这下满意了，三爷才叼着旱烟出了门，那伙计直到将他恭敬地送了出去才站直了腰。
这顾三爷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人物，任谁看见了不得让道走，见了面点头哈腰是常有的事。
他本名叫顾英贤，是这里顶大的地主，一个乡镇上的土地基本都是他顾家的。
当初顾老爷还在的时候，顾家并没有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后来顾老爷死了，整个顾家都落到了他顾英贤手中，本以为是个纨绔子弟，就算是这家业到他手上也迟早完蛋，没想到竟叫他越做越大。
只不过总是惹来不少红眼。
手里的酒是店家的新货，顾三爷忍不住打开闻了闻，舒爽了，才笑嘻嘻地继续抽了口旱烟。
路上遇着不少人，遇见他总是不敢说话，除非他主动叫住人家。
只不过这路上还有些大胆的。
街上人不少，特别是到了集市这天，人来人往的，人最多的地方就是街巷的交叉口。
这地方路过的人多，乞丐也多，他们都想捞口饭吃。
地上放着散乱破碎的破布破碗，打眼看过去不过讨到了几个铜子儿。老的少的都坐在这儿，靠着墙，半分没有跪着乞讨的。
这倒是个奇事了，几个乞丐倒是好像别人欠了他们一样。
虽说这里是行人的必经之地，但是看到了这些乞讨的也不会多看几眼，还会赶紧离开，谁知道这几个饿极了的人能干出点什么，毕竟这种事多了。
不过行人倒是半分不会为了顾三爷操心，三爷即便是走这儿，也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更何况这坐着的只是几个要饭的。
“给点饭吃吧……给点饭吃吧……”
一个小要饭的拿着一个看起来比其他乞丐好一点的碗，起码这碗没有完全变成碎片，里面空空如也。
蓬头垢面的，面色毫无生气，像是几天没吃过饭了一样。
他声音很微弱，只是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突然，他不知看到了什么，口中说的话渐渐弱了下来，只是定定地看着一个地方。
顾三爷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一双眼睛盯住了，还在忘我地抽着烟走路。
只觉得手中一沉，往下一看，是一个浑身皮包骨头的小要饭的死死地拽住了自己的酒壶，他一急，赶忙一脚踹了过去。
小要饭的被踹的不轻，险些被踹了出去，却还是死死地抓住，就像是抓住了一个大白馒头一样。
“小兔崽子！你丫的给爷滚开！”
旁边坐在墙角的乞丐们瞧见了，瞅了两眼，愣了一会儿，也赶忙跑了过来，顾三爷躲闪不及，已经被这几人团团围住。
这下好了，手里的酒壶脱了自己的手，就连身上的钱袋子自己也没捂住，硬生生地被拽走了。
“妈的臭乞丐！”顾三爷愤恨地咬牙切齿。
周围吸引了不少人过来，都站在一边瞧着这场好戏，私下里窃窃私语。
“看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顾三爷喊道。
跟这群乞丐掰扯了半天，愣是没见着一个人过来帮自己，亲眼瞧着他们抢了自己的东西跑了。
不知啥时候，顾三爷脚底的鞋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跟上去骂道：“妈的臭乞丐！看爷怎么收拾你们！！”
他急忙地脱下另一只布鞋，狠狠地要丢过去，那群乞丐却已经消失在了巷尾。
墙角的破碗都没拿走，顾三爷看着就来气，忿忿地胡乱踢了一通，将这本就潮湿又不堪的地方弄得更加杂乱。
不一会儿，就听见一群吆喝的声音传了过来。
“干什么呢！说你们呢，看什么呢！”
领头的穿着一身黑色的警服，手里拿着警棍，吆喝着往这边来，气势汹汹。
一见到顾三爷，连忙弓腰笑着过去：“呦，三爷，这是怎么了，谁惹您这么生气啊？”
顾三爷喘着大粗气，闻声瞪了他一眼，抡起老布鞋就给了他一脑袋。“你看不见！”
那警帽都被打歪了，这警长赶忙扶正了，笑呵呵道：“是我眼瞎，我没看见，我眼瞎。”
说着，他给了自己几巴掌。
然后看着墙角丢弃的破碗，才似乎幡然醒悟，忙指使其他其他警察朝着那小巷子追去。
顾三爷的另一只鞋翻躺在一边，上面沾染了灰尘。
他忙过去捡起来，恭恭敬敬捧着递给了顾三爷，“三爷您穿鞋，别脏了脚。不值当为几个臭要饭的置气，您别生气。”
顾三爷啐了一口，拍了拍身上，一副不屑的样子，“以后看着点，几个臭要饭的都看不好，上面还怎么指望你们这帮吃干饭的？也别怪我不给你们说好话。”
“是是是，三爷教训的是。”
顾三爷倒是看起来没那么恼怒了，毕竟有了这个可以出口气的家伙，在这群看客眼里还是不至于没面儿的。
不过这警长倒是被一群人盯怕了，又不能怎么样，只得和颜悦色道：“都散了散了，没什么可看的了！家里鸡喂了吗还在这看，都家去吧！”
看客散了，三爷也不多待了。
无非是被偷了几个子罢了，还有一壶酒，到那店里再拿一壶倒也可以。
临走时，总得装腔作势一番，“下不为例。”
“是是是。”警长点头哈腰。
待顾三爷走远了，巷子里陆陆续续出来了一众刚才追出去的警察。
警长连续啐了两口，瞪了一眼远处渐行渐远的人影，“狗汉奸还敢打老子！”
顾三爷是上面人的大红人，整个康城的人都知道，无人敢惹。
酒馆店家每天给他一壶酒，但从来没收到过一个子，顾三爷只说记在账上，来日就还。
店家伙计见了顾三爷都得恭恭敬敬的，奉上最好的酒，只是那人一出了门，拐出这条街的时候，伙计紧接着就得把方才被顾三爷碰过的酒桶倒进后院的废水池里，店里也会重新打扫一番。
不少人夸赞这家店干净得很，就连顾三爷每次进来也会偶尔夸上两句。
顾三爷没了钱袋子，提着一壶新打的酒，正往自家院子去走。
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跟前，是个小姑娘。
那姑娘一双大眼睛，长得也是水灵，就是蓬头垢面的，穿得不多，衣裳上也有不少坏了的地方，但补丁却只有几个。
不脏，穿得是干净的。
只是到了秋季，这姑娘脸上通红，或许是冷的吧。
她一到他面前便笑，然后从手里一大捧玫瑰花里拿出一朵递给他。
只是这玫瑰看着不怎么新鲜了。
她个头比他矮很多，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连顾三爷看了都要感叹一声，长得可是漂亮。
顾三爷轻笑一声，盯着这张干净的小脸蛋，“给我的？”
姑娘思索了一下，又笑着摇摇头，但手还是一直伸着，手里的玫瑰花一直放在他的面前。
“不是给我的？”
她还是摇摇头。
顾三爷疑惑了，本来他是直着腰俯视着她的，只觉得有点意思，这下他更觉得有趣了。
这巷子尽头便是顾三爷的家，因此这里也没有人影，或许是因为这里是他顾三爷的地界，又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人都怕他，反正这条巷子一直只有他自己在走。
突然闯进了一个小姑娘，还是他从未见过的小姑娘，他不自觉来了兴致。
他俯身凑近，道：“你这又要给我又不给我，什么意思？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看着他突然凑近的脸，不自觉茫然地后退了半步，又笑了起来，摇摇头。
“不知道？你是外地人？”
终于不再摇头了，她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顾三爷挑了挑嘴角，他似乎是明白了。
“是想要卖给我？”
她又点头了，这次点得很快很高兴。
原来是个哑巴啊。
他轻哼了一声，道：“好，我买了。”
等接过那朵花，他手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不觉心中一怔，才猛然想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只见那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正期待着，仰着头看着他。
这下好了。
顾三爷竟然也有这种尴尬的时刻。
“现在身上没钱，你等着我回去给你拿。”
小哑巴失望的眼神一闪而过，而后又扬起嘴角，慢慢点了点头。
她回头指了指巷尾给顾三爷看，似乎在问：“回那里吗？”
他道：“对，那是我家。怎么样？气派不？”
小哑巴点点头。
“要不你跟我过去？我给你拿？”
小哑巴有点犹疑，顾三爷只是笑笑，道：“没事，就是给你拿钱。”
她小心地看了一眼四周，天色暗了下来，将这条巷子衬得愈发幽静。
她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