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凤起》黄羽先

3、皓镧皇城内，西玉终归来（3）

　　“你对我做了什么？”
　　剧痛后，杨氏惊恐的发现自己四肢无法动弹，凶狠地看向顾西玉，恨不得将她抽筋剥皮。
　　堂堂侯府嫡女，一品浩命夫人，从来都是人上人的她，却落得如此下场。
　　这个一直被她视为棋子的人，在此刻反噬于她。
　　杨氏后悔，后悔怎么没趁早解决了她们。
　　这里这么大的动静都没人过来看个究竟，难道那个黑衣人手段真的有那么通天吗？她渐渐有些绝望。
　　“你的四肢经脉已断，成了废人。”黑棍像一个幽灵，无声落在角落，看向顾西玉，“杀了？需要帮忙吗？”
　　顾西玉冷漠地欣赏杨氏恐惧的表情，蹲下身粗暴的捏住她的嘴巴，从衣袖中拿出一包药粉，洒在她的嘴里，微微摇头，“不杀，我们走，带上娘亲。”
　　“嗯！”黑棍语气甚好，却又惜字如金，像是没发现杨氏瞬间的安静有什么异常，左右各揽着一人飞回碧玉阁。
　　拿起剪刀将烛芯剪短，房间瞬间变得更加明亮。
　　顾西玉接过沈姨娘，将她放在自己床上，“杨氏以后行走困难，嗓子也哑了，是个废人，顾炎涛不会允许自己的正妻是残废之人。所以，她将来的日子，一定会很精彩，与其让她痛快死了，不如让她生不如死！”
　　是的，在第四刀落下时，顾西玉反悔了，死了多轻松，只有像狗一样的活着，才能赎罪。
　　黑棍听着这些解释之词，沉默半晌，终于开口：“不关心这个，以后打算怎么办？虽然杨氏无法招供你，但是，你大概也不会再想进宫。”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顾西玉立即接上话，直勾勾的看向黑棍，突然噗嗤一笑，“不知能不能让小女子看一下大侠的真面目。说起来，我们认识也有二个时辰了，却不知道朋友你是谁，倒尽是使唤你了，我这东道主当的真是不称职。”
　　黑棍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笑餍如花的女子，心脏慢了半拍，他伸出手，想放在胸口抚平内心的悸动，却自知举动孟浪，将略有停顿的手顺势伸向面具，缓缓揭开。
　　“绝色！”这是楚谨给顾西玉的第三个印象。
　　这是怎样的容颜，八分英气二分阴柔，眉眼如剑，五官白皙精致。
　　虽然有些很白，但配合五官，整体看起来硬朗俊俏却不显魅惑，薄唇紧紧抿着。
　　顾西玉缓缓打量，觉得眼前的烛光都显得有些暗淡，只留下一人像黑暗中唯一一盏耀眼明灯，照亮了她的人生。
　　“楚谨。”黑棍第一次被别人这么放肆打量，颇有些不自在，手掩嘴唇轻轻咳嗽一声，报出自己名字。
　　“嗯？哦！”顾西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了思绪，硬是逼着自己将闪亮的目光移向他处。
　　“父亲大人用娘亲逼迫，让我进宫，但是现在娘亲已去，圣旨已下，杨氏毁于我手。这件件桩桩，好像已经将我逼入绝路。”顾西玉仿佛天生就是天性凉薄，很快从失去娘亲的悲痛中走出，冷静的分析眼前形式。
　　楚谨叹息一声，“你是死，还是活？”
　　“死是如何，活又是如何？”顾西玉希冀的看着他，就是这么奇怪，她对于第一次见到的这人，有着神奇的信任之感，好像今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帮她解决，所以她才敢这么不顾一切。
　　事实上，她也赌对了。
　　“活，一，进宫，二，想办法废旨，继续在这府中挣扎，直至出阁。死，世上再无顾西玉，隐姓埋名。”
　　顾西玉摇头，“我不活，但也不想死。失踪，可否？”
　　楚谨将面具戴好，“去收拾！可要带人？”
　　“不带，辛知早已被杨氏收买，我独自即可。”顾西玉摇头拒绝。
　　半个时辰后，京城十里外官道上，一个头戴草帽的男人驾着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行进。
　　马车内，顾西玉和楚谨坐在两侧，中间躺着的是已经死去多时的沈姨娘，还有火炉冒着然然热气，将车内熏得暖烘烘，没有一点凉意。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顾西玉早已将繁琐的衣物扔掉，换上利索的男装。
　　“二个？”
　　顾西玉有些疑惑，“什么？”
　　“二个问题。”楚谨仍然带着黑色面具，有些倔强的偏头，不肯看向换上男装，容貌更显昳丽的顾西玉。
　　……
　　“好吧！”
　　“沧澜书院，没有人敢去搜查。你去那里，等风头过去，我再接你回来。到时你想怎样，都依你。”楚谨仍然傲娇的没为顾西玉解惑，说完沉默片刻道：“你，太弱，好好学。”
　　“她这是被嫌弃了？”顾西玉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也确实很弱，已经十三岁的她，空有聪明头脑，却不能适应形势运用，若不是如此，怎么会被逼着进宫。
　　沧澜书院建于沧澜山上，离京城只有三十公里。是皓镧皇室专门为贵族子弟建立的一所书院，里面设立所有学科。
　　当然，为了显示皇恩浩荡，若有觉得自身尤其优异者也可自荐，对于自荐者不问出处，只要通过考核进入书院，免除一切费用。
　　所以沧澜书院除了有贵族子弟，还有许多才华横溢的平民学子。
　　书院往年只听命于皇帝，但这些年皇帝昏聩，沧澜书院渐渐脱离皇室掌控，自成一脉。
　　沧澜书院可以说是朝堂官员的输送之地，各方势力都想将它收服成为己方势力，奈何谁也不能奈何谁，导致近几年书院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
　　他们在十五里柏英冢处停下，顾西玉选了一个风水和景色都不错的地方，将沈姨娘埋葬在这里，跪在地上默默看向墓碑，“楚谨，你说，柏英冢，真的能让失魂之人找到回家的路吗？”
　　楚谨立在身后，默默不语。
　　雪下的越来越大，很快堆满了两人肩头，也将墓碑覆盖。
　　顾西玉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手撑着地缓缓站了起来，楚谨见状立马走到身边，扶她起来。
　　楚谨温热的手握住顾西玉的肩膀，觉得手下的触感是那么的柔软，但这人的心怎么就这么冷呢？
　　他仔细看着她的侧颜，雪白的皮肤此时更显苍白，鼻子处红红的，眼睛也有一丝潮湿。
　　两人挥掉身上的雪回到轿内，扑面而来的热气将整晚的阴霾驱散了些。
　　顾西玉不顾寒冷，拨开厚重的车帘，看着马车离墓碑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