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败露 ...

  •   第三章败露

      自此以后,白霜月不辞辛劳,每天都趁夜而来,幻化成侍女阿影,诊脉熬药。

      在她的悉心照料下,云蘅公主的病情渐渐有了起色。

      高热慢慢退去,剧烈咳喘的声音也逐渐减弱,眼神重新焕发出光彩。

      云蘅公主感觉自己清醒多了,脑子不再如前般混混沌沌。

      今天夜里,又是侍女“阿影”当值。

      白天,云蘅已经睡足了,反倒现在不太困,她虚虚地依在床榻上,“阿影”在案几前忙着煎药。

      看着她的背影,云蘅陷入了沉思。

      阿影是跟了云蘅十年的侍女,在诸多侍女中,她是属于嘴甜话多,爱凑热闹的。

      平时说起话来,总像鸦雀一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云蘅甚至有点嫌弃她聒噪。

      可这几日,阿影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寡言少语,即便云蘅问她话,她也是惜字如金,能少说一句是一句。

      不止如此,“阿影”的身姿也有了明显变化。

      以往在宫中,侍女都由老嬷嬷教导礼仪,阿影学得是七零八碎,每次都落嬷嬷的训斥,说她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枉顾皇家仪态。

      这两日,她的背影却比贵人们都要端庄,身姿多情婀娜,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公主偶尔不经意间瞥见,竟会一时失神。

      然而,最令云蘅公主确定“阿影”不对劲的,是那若有似无的桂香。

      云蘅从未见过阿影使用脂粉香囊,可如今,她身上却总有一股淡淡的桂香。

      那香气很淡,若不仔细去嗅,几乎难以察觉,但它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并非错觉。

      这股桂香,与公主记忆中在浓雾中嗅到的香气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云蘅脸色一沉,心中警钟大作。

      恰好这个时候,阿影熬好汤药,她端着要药碗,莲步轻移,施施然来到床榻边。

      “公主,趁热吃药。”她将碗递了过来。

      云蘅却不马上接过,而是试探问了一句:“阿影,离宫前你崴了脚,这些时日,好全了吗?”

      不知道云蘅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白霜月眼珠一转,记起这个阿影腿脚灵便,不像有碍,于是回应:“谢公主记挂,奴婢没事了。”

      听到这个答案,云蘅心里一沉,因为出宫前,阿影根本就没有崴脚。

      云蘅脸色一凛,直问:“你不是阿影,你是谁?”

      白霜月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滞。

      她自认法力高强,变幻万千,即便有道行高深的修士,不动用些手段,都难以识破。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幻形术,居然能被一个凡人轻易发现了。

      身份败露后,白霜月也懒得遮遮掩掩,只是无奈一笑,嘀咕着:“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

      她又转而问:“你,难道不怕我?”

      云蘅坦言:“你又没有害我,我为何要怕你?”

      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是单纯还是傻。

      白霜月无奈道:“我不是什么神仙,我和那日密林中掳你的两个妖物一样,我也是妖,你当真不怕?”

      一提到那日的遭遇,云蘅还是心有余悸,但她摇了摇头,解释:“不怕,人有好坏之分,妖也有善恶,又岂能一概而论。”

      白霜月:“那如果我要害你呢?”

      云蘅略一沉吟:“那……那就到时候再怕,但至少不是现在。”

      这个回答让白霜月像吃了一记闷拳,不知如何应对。

      这让白霜月觉得这位云蘅公主果然与众不同,心思玲珑剔透,似乎什么都瞒不过她,确实是个妙人。

      白霜月见惯了人族,对着妖族要么怕得屁滚尿流,要么喊打喊杀,这么平常自若的人,着实少见。

      白霜月在心里甚至有点佩服这女人的勇气。

      云蘅追问:“那日在青木岭,是您出手相救吧!恩人既然要救我,为何又不以真面目示人?”

      白霜月只说:“相见何必曾相识,救你是因为我看不惯那些坏了妖族名声的腌臜事,一切不过是举手之劳,公主殿下何苦执着一见呢?”

      云蘅:“我并非执着,只想凡事求个清楚明白罢了,不想心有疑虑,却故作糊涂。”

      “唉。”白霜月叹气,她真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这么清醒,是好是坏,有时候还不如病得稀里糊涂来得可爱。

      白霜月站起身来,将手中的药碗放在案几上,只留下一句:“保重。”

      随后,人就凭空消失了。

      她一走,守在寝舍外混混不醒的侍女侍卫们才渐渐醒来,大家都只当打了个小盹,没人察觉异常。

      从那夜以后,白霜月再也没有出现,阿影又恢复成往常一般聒噪,说话叽叽喳喳。

      云蘅的旧疾虽然大好,但她却整天握着一只水袋,变得越发沉闷,郁郁寡欢。

      周围的侍女都闹不清楚,公主这是怎么了,各个面面相觑。

      白霜月虽然不再来探望云蘅,却也没有马上离开青木岭。

      她总是怕这位孱弱的公主殿下,再出什么闪失,而是选择在别苑周围的山麓间徘徊。

      入夜,萤火流转,凉风习习。

      云蘅在侍女的服侍下,已经更洗完毕,准备躺下入睡了。

      不知是否这两日心里有事,她总觉得心浮气躁,静不下来。

      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安定,索性直接起身,不睡了。

      值夜的阿影见云蘅从床榻上起来,连忙掌灯追问。

      “唉,公主你怎么起身了?可是口渴?奴婢这就去给你端一盏热茶。”

      “不用,我不渴。”云蘅拒绝。

      “我只是有些睡不着,起来坐会儿再说。”

      “夜色深了,有些微凉,公主还是披上衣服吧。”阿影一边说着,一边将藕白色的外衫披在了云蘅肩头。

      云蘅紧了紧肩头的衣物,莲步轻移,走到案几前的一架瑶琴旁坐定。

      她双臂轻抬,银葱般的十指轻抚琴弦。

      “噔楞……”琴弦发出几个单调的音节。

      透过镂花窗棂,阿影瞟见月色如水。

      阿影问道:“今晚月亮真美,公主可是要借着月色抚琴一首。”

      云蘅沉默地摇了摇头,只说:“许久不弹了,手生得很,先下反正睡不着,不如趁机练一练。”

      随后,她十指轻捻,随手拨弄了一曲。

      不知是不是乐随心生,云蘅此刻手下弹奏出的曲调,甚是寂寥哀怨。

      断断续续的琴声,穿越窗棂,穿越别苑高耸的围墙,穿越层峦的山麓。

      此时,一轮硕大的圆月正当空悬挂,月华撒向大地,照得黑魆魆的山麓间都明晃晃的。

      白霜月在一棵参天大树上盘坐静心练气,若有似无的琴声像羽毛一般刷进了她的耳朵。

      这琴声听得人心里沉沉的,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让她无法再强装淡定。

      白霜月睁开眸子,远眺着别苑的方向。

      烈烈的夜风,将她的长发吹乱,也吹皱了她一汪平湖般的心境。

      白霜月在树上随手采撷一片叶子,放在嘴边轻抿,叶片在双唇间发出简单而悠扬的叶笛声。

      “嘟、嘟、嘟……嘟嘟……”

      在山麓间与这寂寥的琴声遥相呼应。

      突如其来的叶笛声,让云蘅心头一颤。

      她猛地停下抚琴的双手,侧耳聆听。

      见公主突然不弹了,阿影问道:“怎么了……”

      “嘘。”话还没说完,云蘅就打了个噤声。

      “你听。”

      “什么?”阿影不解。

      “你听这山麓间是不是有笛声?”云蘅示意阿影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阿影走到窗户边,仔细听了一耳朵。

      “好像是有一阵笛声。”她也不是很确定。

      “这笛声是在回应我的琴声吗?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在山麓间吹笛子呢?”云蘅问。

      “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家公主殿下,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

      阿影笑着解释:“许是这青木岭的山野村夫,长夜漫漫吹个小曲自娱自乐而已,再说了,公主您是金枝玉叶,他们的笛声怎么配和您相提并论?”

      听了阿蘅的说法,云蘅怅然一笑。

      ……

      次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云蘅在阿影的陪伴下,到后花园闲逛。

      她看到繁茂的梧桐树下,吊着一架秋千,正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于是就动了荡秋千的心思。

      看着公主往秋千边走去,阿影不放心,好言劝阻:“公主,你这才大病初愈,荡秋千怪危险的,还是在花园里走走得了。”

      云蘅淡然一笑:“阿影你也太小心谨慎了,荡秋千而已,我以前又不是没有荡过。”

      “好吧。”阿影拗不过公主,“那你可要千万仔细些。”

      “慢一点儿。”

      “抓紧绳子,可千万别撒手。”

      “哎呦,知道了,阿影。”打断侍女的喋喋不休,云蘅驾轻就熟地坐在了秋千上。

      “我一个人在此荡会儿,你去取些点心来。”云蘅对侍女吩咐。

      “是。”

      阿影恭敬应声离去,留下云蘅一人。

      荡秋千,对于云蘅来说并不陌生,这是她从小在宫里最喜欢的游戏。

      母妃还在世的时候,特地为她做了一个秋千架,就在母妃寝宫的桂花树下,若是秋天到了,在那桂树下打秋千,总会落得一身馥郁芬芳的小白花,一如母妃身上的味道。

      只要得了空,云蘅就央求母妃陪她玩。

      “哈、哈、哈……”孩童银铃般的笑声,还回荡在记忆里。

      “哦!好高,好好玩……”

      “蘅儿,你慢点,别摔着。”母亲温柔的叮咛还回响在耳边。

      “不嘛!母妃,您再把孩儿推高一些,快嘛,快嘛。”

      “小心哦!为娘来给你推个高高的,嘿……飞起来啰……”

      “哈、哈、哈……”母女俩爽朗的笑声,终于淹没在深宅后院。

      母妃原是宫女,天生丽质,被皇上看中,临幸一晚,不想有了身孕,被纳为妃。

      在这明争暗斗,云诡波谲的深宫,母妃只是一个小宫女出身,并无可依仗势的娘家势力,所以只能处处小心,步步谨慎,恰巧又只诞下一个女婴,对皇位并无威慑,这才在后宫保全了母女性命。

      但由于在这深宫中,年常日久地殚精竭虑,母妃在云蘅十岁时就撒手人寰了。

      母妃去世后,秋千架就荒废了,再也没有人陪她荡过秋千。

      父皇子嗣众多,可云蘅自幼体弱多病,在宫中并不受宠,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可比起芸芸众生,辛苦劳作,蝇营度日,身为公主,锦衣玉食,坐享荣华富贵,云蘅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抱怨的。

      毕竟又要富贵荣华,又要父慈母爱,老天都会觉得太贪心。

      所以她平时很乖巧,很沉默,安静地接受命运给予的一切。

      起初,云蘅坐在梧桐树下的秋千上,手握秋千绳,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树叶投下斑驳光影,在她脸上流转变幻。

      她眯起眼睛,透过阳光,望向苍穹。

      高耸围墙上的一方天,都如此湛蓝,想必外面的天空更美吧!

      随着秋千摆动幅度的增大,别苑高高的围墙似乎都变矮了,层峦叠嶂的绿色山峦,在眼前一高一低地浮现。

      呼呼的风声从耳旁掠过,云蘅忽然感受到久违的自由与畅快。

      仿佛要将心中的阴霾全部吹散。

      这一刻,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所有的压在心里说不出道不明的苦闷,忘记了宫廷中的明争暗斗。

      就在秋千荡至最高点,几乎与梧桐树尖齐平的瞬间,云蘅突然感到一阵放空般的轻松。

      她想要是一直如这般该多好,像风一般来去自由,没有顾虑,没有牵绊,没有犹豫,甚至不惧生死。

      她竟在那一刻,鬼斧神差地放开了双手,她觉得自己真的要乘风而去了。

      就在这一瞬间,一抹白影从梧桐树梢掠过,化作一道银光,将即将飞落坠地的云蘅稳稳接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