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鸟见青山》阿篱篱

3、钮祜禄●林秀

　　杜柯对那女孩，一见钟情。
　　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但眼睛红了很久，也并未掉泪。
　　心脏中升起来一股奇怪的情绪，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我先走啦。”落荒而逃。
　　一方面是没必要考了，另一方面是，升起来的奇怪情绪渐渐蔓延到嗓子眼，一直往上、往上、往上，他怕自己在教室里叫出来。
　　一路冲到学校疙瘩角，杜柯靠着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嘴角止不住上咧，喉咙里有什么要冲出来，他急忙捂住嘴，原地跺了下脚，“卧……卧槽！”
　　杜柯回味了两天，没事儿就在五班外面逛一圈，再次对上视线时，他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终于承认自己栽了。
　　观察了很久，她好像和第一名于木，很熟。
　　总是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到了没人的地方，两人的距离就越来越近，慢慢走在一起。
　　啊，是地下恋吗？
　　嗯——没关系，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撬不动的墙角。
　　杜柯开始出现在林秀身边，升旗时挤到他们班，装作和他们班谁谁很熟。跑步“不小心”轻轻撞到她，回教室后带给她一个草莓小蛋糕，“害这不是表达歉意嘛。”吃午饭时“找不到”位置，端着餐盘和她拼桌。放学后邀请她……一起学习，“我觉得你的学习方式很好，能教教我不？”
　　一个月后，杜柯彻底打入林秀的班级圈，大家心知肚明，有人在背地里偷偷笑他，杜柯全然不在意。
　　某天，他再次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林秀，你和第一名，是啥关系啊。”
　　她微笑的表情滞了下，几秒后，赌气般说道：“应该是朋友吧。”
　　以前问她她都是沉默，这次终于不一样了，杜柯兴奋地搓搓手，“那个，林秀，其实吧，我想和你的关系，那个……”厚脸皮也羞涩了一回，“那个，我想咱俩的关系，不止是朋友。”
　　说完一脸期待看着她，如果他有尾巴，一定会止不住摇起来。
　　于木看着小姑娘的背影磨牙，目光沉沉，“你有点奇怪。”
　　林秀转了转眼珠，转身，看着他笑吟吟道：“今天，有人跟我表白呢。”
　　“杜柯。”于木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对。”林秀仰着头，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希望能看出一丝丝不对劲。
　　于木的表情很对劲，阴沉，仿佛暴风雨的前兆，干脆利落道：“拒绝他。”
　　“为什么？”
　　“你是我的人。”直接又霸道，一如往常。
　　但林秀完全无法往暧昧处联想，因为她无比清楚，这只是占有欲作祟。于木是个极端暴戾、极其恶劣、没安全感、占有欲爆炸的人。他把她划进自己的圈子里，就不容许她心有旁骛。
　　他又矛盾至极，因着那三个字不愿意在外面和她多说一句话，仿佛只要在外面和她有一丝丝接触，她也会被染上那三个字。
　　其实，咱俩谁比谁境地更坏呢？
　　“于木，我想和你有点别的关系。”林秀认真的看着他，垂在身后的手悄悄拧在一起。
　　那张仰着的小脸，皎洁，稚嫩，花骨朵般脆弱啊。
　　于木喉结上下滚动，琥珀色的眼睛沁出一丝血色，默了默，垂眸似笑非笑道：“什么都不懂，还想跟我有点别的关系，什么关系？嗯？”他越说越凑近，那声尾音上挑的嗯，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哼出的气音。
　　要命。
　　林秀忍着羞涩，目不斜视，强作淡定道：“你不答应？那我去答应杜柯。”说着就要掏出手机。
　　于木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在她的后脖颈处抚摸，后槽牙轻轻磨了磨，“我们保持现在的关系，你拒绝那男的。”
　　于木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有些冰凉，林秀被他摸得天灵盖发冷，打了个哆嗦，小声：“你……你不能这样。”脖颈上的手指渐渐收紧，林秀把额头抵在他胸膛上，撞了两下，闷声：“你太霸道了。”
　　于木没反驳，事实如此。
　　“乖女孩。”
　　林秀看了眼羞羞涩涩的杜柯，思考了一秒，精准打碎对方的期待，“我不喜欢你。”
　　杜柯觉得自己受了内伤，努力抚平心绪，笑道：“没关系，单相思是我的事，你不回应也没关系，我只要能经常见到你就好了，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好吗？”
　　“喜欢的人，是不能当朋友的。”林秀几乎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仿佛如遭雷击。
　　对啊，喜欢的人，是不能当朋友的。
　　可我太喜欢你了，如果除了朋友的身份就不能待在你身边，那还是当朋友吧。
　　一时间，林秀心如刀绞。
　　摆在眼前更重要的是，高考近在眼前，林秀列了三个条件：
　　一，远离这里的学校。
　　二，二本。
　　三，离于木近。
　　不吃不喝昼夜学习，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体测结束，午休时两人在操场角落消磨时间。开春不久，空气里还弥漫着寒意，林秀倚着单杠把手拢在袖子里，无精打采，眼下乌青一片。
　　“于木。你要去哪里上大学呢？”你可挑个隔壁分低点的学校吧？
　　“你呢？”你挑，我随意。
　　“额……首都师范大学？”拼了小命不知道考不考得上。
　　“那定了。”于木捻了捻她的发梢，捏住她的下巴，逼视道，“准备好特训，我教你，你要是考不上，我剥了你的皮。”
　　嗯？噫呜呜呜呜……
　　一大早，手机响起来时，林秀还以为是闹钟，接通电话，对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过来。”语气不善，仿佛两个大冰雹，把她砸醒了。
　　林秀赶紧爬起来翻手机，六点时一个微信电话，六点十五分时一个电话，六点半时一条语音，六点四十时一个电话，七点时，她接了电话。
　　“嘶——”我等会过去不会一开门他就变成哥斯拉吧。
　　今天林妈妈休息，但她不在家，要么出去打牌要么出去约会了，林秀习以为常。拿好钥匙和书本作业，敲开隔壁家的门。
　　于木倚着门框，双手环抱居高临下睨着她，直把林秀看得几乎哭出来，他才扬扬下巴，“进来。”
　　林秀缩着肩膀换拖鞋进门，抱着书走进书房，满屋子的书，涉猎广泛，排列有序。有半个柜子摆的全是漫画，其中有的还是林秀买了藏在他家的。林秀还有好些漫画不敢被于木看到也不能放家里，只好忍痛送给了别人。
　　“愣着干什么，坐过去。”一股香味飘进来，于木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青椒肉丝面，他把撒了香菜的一碗放在她面前，拉开椅子坐下，“去厨房拿两双筷子。”
　　“好嘞。”
　　吃完面，林秀殷勤地把碗筷拿进厨房准备洗了，于木跟进厨房，拎小鸡仔似的把她丢进书房，目光凉嗖嗖的，“下次月考你得考到五百分以上。”
　　五百分以上？大哥我梦里都不敢考这么高，您可太看得起我了。
　　于木把数学课本拍到林秀面前，“把笔拿起来，别一副我不可以的样子，怎么，不想学了？”
　　“人家又没说不想学。”林秀只敢小声反驳这么一句，乖乖拿起笔开始跟着于木老师恶补。
　　补习到中午，林秀已经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哼哼：“这学不上也罢，工地上就缺我这么个人才，我去搬砖挑水泥也好过被你折磨，但是如果现在有一杯少冰七分糖的芒椰果冻茶出现在我面前，人家也不是不能再坚持一下。”
　　于木翻着她刚做完的联系卷子，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一股邪火蹭蹭往脑门上冒。
　　“奶茶奶茶奶茶奶茶……”林秀不怕死地无限循环。
　　“林秀。”于木压抑着火气，叫了一声。
　　“嗯？”
　　“你要喝的那个奶茶，叫什么玩意儿？”
　　于木在奶茶店里等餐，老板在这里做生意做了很多年，自然认得他，做好后放在台子上，不冷不热喊道：“喂，你的奶茶好了。”
　　于木道了声谢提起奶茶，顺便打包了一份章鱼小丸子回家。
　　林秀欢欢喜喜接过奶茶和章鱼小丸子，奶茶拿到手里却是温热的，林秀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暗自吐吐舌头，吸了一大口奶茶，满足了。
　　于木回房间睡午觉，睡前让林秀随意，于是林秀在外面看了会漫画，房间里没动静后，她悄悄打开于木的房门，探进半个头。窗帘拉着，隔绝了阳光，屋里黑暗静谧。
　　床靠着墙，被子隆起，林秀捂住口鼻，免得自己的呼吸惊动到房间主人，猫着腰小心翼翼走到床旁边，然后蹲下来，轻轻撑住下巴。
　　睡着后，看着格外乖巧无害。
　　林秀静静蹲在床边看了他十分钟，腿蹲麻了，正想起身悄悄出去，床上的人突然出声：“林秀，你胆儿肥了。”
　　小姑娘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干巴巴道：“你没睡啊？”
　　“你吵死了。”
　　“哦对不起。”林秀干脆把手搭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巴巴瞅着他，“于木木，你真的不考虑和我有点别的关系么？再找不到比我更好、比我更喜欢你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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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确定，要在这种环境下和我说这种话。”黑暗中的声音格外蛊惑人心，林秀撞见于木黑沉沉的眸子，突然有些难过，“那我什么时候说嘛？你……”眼前这幅景象，让林秀结巴起来，“你你你……”
　　于木坐起来，被子滑落，他漫不经心地看着趴在床沿上的姑娘。少年慢慢脱下黑T，首先露出的是腰，肤色匀白，没有一丝赘肉，“卧槽！”林秀脑海里闪过乱七八糟一大堆打码漫画，脱口而出。
　　“小姑娘说什么呢。”于木语气不善，随手一抛。
　　林秀眼前突然一黑，最后见到的画面是于木轮廓清晰的腹肌。
　　于木把T恤扔在了她脑袋上，黑暗中，于木的声音似乎很近，他说：“出去。”
　　整个学期，两人依旧一教一学，不约而同没再提那件事。
　　于木的教学本来只是地狱式，林秀实在受不了了就翻个面继续煎熬，随着六月将近，于木直接升级成了魔王带娃式，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知道林秀进度如何，势要把她培养成下一代魔王。
　　林秀在水深火热中煎熬了一整个学期，虽然无比痛苦，但效果显著。
　　上考场时，她已经不是林秀，而是钮钴禄，呸！有于木气场加身的林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