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音神上》夜望月明

7、魂魇术 姬元淳不知

　　姬元淳不知为何自己便成了交换的条件，此时被人扼住喉咙，更叹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求道：“离洛姑娘，你抓我没用的……”

　　“你闭嘴！”

　　青音显然也未想到离洛会来这一出，掸了掸衣袖，嘴角带着几分讽刺的笑意。

　　“你入凡界这几十年，倒是学了不少无用的微末伎俩。你凭什么觉得他能威胁到我？”

　　离洛已是被逼入绝境，扯出一个厉笑道：“离洛在神上膝前侍奉百年，亦知神上虽无欲无求，心中却有唯一的执念，便是想知道自己是什么，从哪来……”

　　姬元淳这才知青音所说自己非神非妖非人是什么意思，原来她当真不知自己是什么东西！

　　“所以呢？”

　　“神上这次来京杭，是想要姬府的万灵全录吧？”

　　“是又如何？难不成你以为杀了这位姬府公子我便拿不到了？”

　　离洛或是情绪激动，捏着姬元淳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憋得他一阵咳嗽。

　　“神上还不知道吧？姬氏先祖远古封神之后，将万灵全录放在了由神力封印的锦盒之中，此盒乃盘古开天之时余下的斧子烧铸而成，若是没有钥匙，即便是天宫帝君也打不开！”

　　离洛分明是在威胁青音，然青音越是听着，神色却泄出了几分兴趣和满意。

　　“不愧是青峯山最出色的妖探，你还知道什么？”

　　“为确保盒子不被开启，这钥匙并未被做成实物，而是被注入了姬氏嫡系后代的身体里，随血缘流传下来，如今姬府有两位公子，那么这钥匙的一半，便在这姬府二公子的身上，他若是死了，您永远也别想打开盒子！”

　　“原来如此。”

　　青音了然地点点头，而姬元淳已被离洛捏得喘不过气，眼前一片恍惚，只模糊看到青音微微抬起了手，只见她掌心中渐渐聚起光晕，那光晕远远隔着，如一条无限延长的灵蛇一般，尾部藏在青音的掌心之内，而头则钻进了离洛的眉心之间！

　　离洛痛苦地叫了起来，但手劲却半点未松，反倒更紧了！

　　“你跟我百年，当知我最不喜受人威胁。”

　　离洛痛苦地喘着气，却依旧不愿松开掐着姬元淳的手，吃力道：“离……离洛若是救不了夫君，也不打算活了！神上若是不答应我的请求，我只能与姬府二公子同归于尽！如此……神上这辈子都别想再知道自己从哪来！”

　　“青……青音姑娘，我快喘不上气了……”

　　三人又如此僵持了片刻，青音猛地收回手，侧头想了想，道：“好吧，你说服我了，你夫君在哪，带我去瞧瞧。”

　　离洛喜极而泣时，却依旧不忘控制姬元淳，哭道：“谢过神上！但神上法力无边，不到最后一刻，请恕离洛不能放开姬公子。”

　　姬元淳心叹真是时运不济，先是因为青音差点被妖蛇吃了，后又因青音被人当质子，原本是只有他不想要的，没有他得不到的姬府二公子，在青音面前竟沦落成了当炮灰的命！

　　这就是上天对他过往纨绔的惩罚吗？

　　青音淡瞟了姬元淳一眼：“若这样你更安心，便就这样吧，别让他死了就成，带路。”

　　离洛的屋子与青音和姬元淳所想的十分不同。青音以为她当年不顾一切跟这凡人走了，对方如何也该是世家大族。姬元淳则想着妖怪神通广大，变也该变出一座大宅子来。

　　而离洛的家，却是城郊一间茅草屋。

　　桌椅床木都支出了老旧的木屑，一进屋中便闻到一股子衣物被褥的霉潮味儿。

　　打满补丁的床褥下，一个两鬓斑白，脸上布满褶子的老者正沉睡着，因年老呼吸不畅，喘气声也十分粗重。

　　离洛有些难堪地道：“寒舍简陋，还请神上莫怪。”

　　青音环首打量着屋子，悠然道：“当年你卸掉一半妖力离开青峯，我还当你在凡界的生活有多好，这几十年，你就是过的这种日子？”

　　话罢，她又行至床边，上下打量了床上的男人一番：“为了这么一个皱皮男人？”

　　姬元淳亦觉得青音过于傲慢无礼，然离洛却知她从没兴趣刻意鄙视或贬低谁，所言皆所想罢了，叹道：“当年他出身优渥，若不是因为我……后来虽也靠替人看病赚些银钱，但因我容貌不衰，怕引人怀疑，所以每隔些年头便要搬家，看诊的生意也做不大，说起来，算是我拖累了他。”

　　“所以，他知你是妖，还要同你在一起？如此，倒让我有些意外。”

　　青音说完，只见手掌又聚起蓝光，隔空将男子从头至脚浮扫而过，“他已是强弩之末，即便能延长他的寿命再苟活两年，但亦将如废人一般无法坐立行止，如此，你还要救？”

　　离洛泪眼朦胧地看着床上的男子，哽咽答道：“两年，够了。”

　　青音没再答话，反倒是姬元淳颇为不解：“离洛姑娘，你已活了数百年，两年于你不过是弹指一挥，为何如此执着？”

　　青音也有此疑问，听姬元淳问了出来，她便也转回身等着离洛回答。

　　离洛想了许久，终而叹道：“离洛不敢瞒神上，我想在他死前，带他出去找到能施魂魇术之人。”

　　“魂魇术！”

　　姬元淳惊呼出声，青音挑眉道：“怎么？你这个京杭万事通，还通术法？”

　　姬元淳讪笑回到：“姬氏先祖封神后，后辈中亦有不少修仙之人。在下曾在族中的一本典籍内看到过魂魇之术的详注。”

　　魂魇术，顾名思义，便是将魂魄注入到一场梦境之中。

　　此术可作用于多人，将被施术之人全部囚禁在一个梦境之内，中术之人不会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过去有许多在现实中不如意之人便会找能施魂魇术之人赐他们一个不会醒的美梦。

　　但此术入世百年后，便被封为了禁术。

　　只因此术必须在活人身上施行，而中术之人一旦入梦，便不可再被唤醒。不仅如此，只要身体不受迫害，便可千百年地存活于梦境中，既不会死，更妄论转世投胎，与活死人无异。

　　此术原是昆仑秘术，因干扰了天道轮回，惹了天帝发怒，百年前一道天火砸进昆仑山，一夜之间昆仑满门便随着门中术法籍录被烧成了灰烬。

　　“只是昆仑派被灭后，此术便已失传，离洛姑娘要如何寻得？”

　　离洛无奈摇头回道：“其实我也不知该如何寻，但这是我与季枫再续前缘唯一的法子，我不会放弃。”

　　“就为了同他共入一场梦，你便要将自己变成活死人？”青音不屑嗤笑，“你当真是糊涂。”

　　“神上无欲无求，自然当我糊涂。”

　　离洛知道青音一向言出必行，既然已到了这里，便不会再食言，所以便放开了姬元淳，侧坐于床榻，帮季枫抚开额前的头发。

　　“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只是梦境又如何呢？不这样做，即便再活千百年抑或是转世轮回，没有他，我与行尸走肉亦无分别。”

　　她看着季枫的眼神中尽是温柔缱绻，青音看在眼里，亦不禁叹道：“当年死于你手的妖物之中也不乏一些痴情种。若让他们知道当初的绝命妖探如今竟为一个凡人做到如此地步，怕是要气得再活过来了。”

　　话罢，又道：“他如今只剩一口气，意识薄弱，如今必须进入他的记忆中，找到他最在意之事激活他的意识，再将凡人之血注入他体内，方可令他多活两年。”

　　青音说完，一直态度决然的离洛表情却有些为难。

　　青音走到她身前：“当年你始终不愿说自己身上发生了何事，我一旦进入，就势必会知晓，你确定要这么做？”

　　姬元淳站在一旁，看到离洛手掌渐渐收紧，紧抿的嘴唇渐渐失了血色，当是十分为难。

　　良久后，才听她道：“有劳神上，开始施法吧。”

　　青音听到她的话，肩头有些泄力，想来还是希望她能收回执念，然只是一瞬，便道：“好。我在他的记忆中无法施法，外面的事也难以顾及，我灵气太盛，怕是还会引来妖物，你须得好好守着。”

　　“神上放心，离洛拼死也不会让任何妖物进这间屋子。”

　　姬元淳亦被离洛救夫的决心感染，又想着这倒是个送青音人情的好机会，反正有离洛这只妖怪在，想来也不会让他动手，附和道：“我虽只有些拳脚功夫，但也会帮着离洛姑娘守好你们的！”

　　谁知青音却是转头扫了他一眼，道：“你守什么？你得跟我一同进去。”

　　“啊？”

　　姬元淳还来不及拒绝，已被青音拉着手腕幻化成一道蓝光，钻进了季枫的眉间。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姬元淳再定睛一看时，发现自己和青音此时已身处一片密林之中。

　　日头西落，正是傍晚时分，林中狂风大作，还不时伴着些不知什么野兽的呼啸声，远处传来些打斗声，姬元淳有些怯怯地躲在青音身后道：“青音姑娘，咱们不会有危险吧？”

　　青音兀自往前走着，即便是在如此环境中，她依旧端庄淡然，身姿挺拔，狂风吹起她的衣袂，也像是她自身所带的气场一般。

　　片刻后，听得上方的小道有脚步声，两人抬头看去，正是背着药篓的季枫循声往打斗处走去。

　　“离洛当年是青峯山数一数二的妖探，第一次遇到季枫后失联许久，季枫将她送回青峯山时只剩了半条命。”

　　“什么意思？”

　　青音回转过身，目光微虚：“意思是，现在很危险。”